第十七章 你是劉三？！

  三日之後，幾家人派出的探子探得劉子鶴一行人已經離雪城不遠了，尚磊等人就急急忙忙的到了城門口去迎接，蘇清顏雖是不齒這種奴顏媚骨的行為，到底是形勢不如人，也只得勉強忍耐著跟眾人一齊候在城門口。

  另一方面，滕文閣已是向著之前買通的一個端木府廚房中的廚子發出了已經約定好的暗號。

  等到劉子鶴帶著一行足有一兩百人的修道者，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城門口時，尚磊就當先一步迎了上去：「劉仙尊有禮了。在下乃雪城尚家家主尚磊，這裡還有蘇家家主、韋家家主、李家家主、滕家家主和艾家家主。咱們是特地來迎接劉仙尊的。」

  其實在尚家之前尚有蘇、韋、李三家，只是蘇清顏心中有些不虞，因此只落在最後並不願意出聲；韋成平又是那樣一個性子；李墨魚倒是有心出頭的，可他到底是個晚輩，尚磊已當先一步了，他自然也不好和這爺爺輩的人搶。

  尚磊這番話自然是蘇幻教他的，因此才能說得這般好聽。劉子鶴見雪城六大家族都來了，尚磊這話又說的低聲下氣的，心頭滿意，這才略微笑了一下，又問道：「那事如何？」

  李墨魚這下可容不得尚磊繼續在劉子鶴面前露臉了，忙道：「已然妥了，請仙尊隨我們來一瞧便知。」

  尚磊瞪了李墨魚一眼，也忙補充了一句：「端木楓等人如今已中了毒，靈力全無，就等著仙尊去拿人了。」

  劉子鶴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來，對諸人道：「那就前面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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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端木府，就有不明真相的侍衛上來阻攔。尚磊此時卻是連情面工夫都懶得做了，只大袖一甩將那不長眼睛的侍衛甩飛，一面對剩下的侍衛道：「名劍山莊的劉仙尊前來捉拿魔道餘孽，你們還不速速退開？」

  這些侍衛自然不能就這樣退開，只是望著那方才被尚磊甩飛已然斃命的侍衛，到底心裡也有些生怯。因此只愣愣的立在大門兩側，既不敢上前阻攔、卻也不敢就這樣離開。

  尚磊見這些侍衛這般模樣，才對劉子鶴點頭哈腰道：「這些侍衛都是些蠢物，仙尊莫和他們一般見識。」

  劉子鶴冷冷的「哼」了一聲，就抬腳朝著門內走了。

  等到一行人來到端木楓的住處，尚磊等人就領著劉子鶴進了廳堂，果然見端木楓和另外那對夫婦已是軟倒在地。

  端木楓見著尚磊等人對劉子鶴那一副奴顏媚骨的模樣，又如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怒斥道：「你們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尚磊被罵卻不以為恥，只洋洋得意的道：「端木楓你這孽畜，原本這城主之位就來的不明不白的。咱們原本也是打算忍下這口氣的，誰料你竟然敢收留菱花鏡餘孽，給咱們雪城招來了天大的禍患。你既然如此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了。」

  說完，尚磊又轉頭對劉子鶴道：「仙尊，這就是端木楓那孽畜和與他同行的夫婦二人，不知這二人可是仙尊要找的人？」

  劉子鶴死死的盯著魏紫和江浪二人，慢慢道：「聽說這魏紫是極擅長易容的，看看便知。」說著，一向把自己端得極高的劉子鶴這次居然不吩咐旁人，竟親自彎下腰去，在魏紫臉部的邊緣處摸索著。

  魏紫自然是甩頭避開，誰料劉子鶴竟然伸出一隻手去緊緊的鉗住了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就繼續尋找她臉上的面具和皮膚貼合的縫隙。江浪和端木楓見此情形又如何能忍得住，下意識的就想暴起。誰料他們方一動用靈氣，體內就立刻似被火燒一般痛苦難耐，讓兩人將將提起的一絲力氣都消耗殆盡了。

  魏紫臉上的珠綃面具再如何精美的天衣無縫，到底不是皮膚本身，劉子鶴細細的摸索了半晌之後就發現了端倪。他用兩根手指挑著那面具的邊緣輕輕一掀，魏紫臉上的面具就應聲而落，露出了濃眉大眼的本來面目來。

  劉子鶴望著魏紫這張面孔，鉗住她下巴的手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他咬牙切齒的從齒縫裡擠出來了幾個字：「是你……果然是你……」他望著魏紫面龐的雙眼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可又夾雜著讓人無法忽略掉的痴迷和眷戀。

  魏紫見劉子鶴這神情有些異樣的古怪，便開口試探著問道：「你認識我？」劉子鶴聽見魏紫這麼問，氣得面容都跟著扭曲了起來，聲音中那刻骨的仇恨更是分明了：「你……你居然不認識我了。當年我對你言聽計從，你卻把我趕走，害得我四處流浪，連張婆婆死前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現在你居然問我認不認識你？」

  劉子鶴說這話時已是神情癲狂、幾欲瘋癲了，他捏著魏紫下巴的手也是愈來愈緊，魏紫忍不住就痛呼了一聲。劉子鶴聽見魏紫的痛呼聲，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他急急忙忙的鬆開捏住魏紫的手，一面輕輕的撫摸著她臉上那已然淤青的指痕，一面慌亂無措的道：「少夫人……少夫人，我弄疼了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想傷害你的……」

  魏紫聽見這劉子鶴這一連串的話，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你是劉三？！」劉子鶴聽見魏紫口中喊出的名字並不以為忤，反而神情興奮的道：「少夫人，你認出我了。我就知道，你是認得我的。當年……當年你對我那樣好，又怎麼會認不出劉三來呢。」

  這劉子鶴一面說著，更是輕輕的捧起魏紫的臉，眼光中的仇恨消弭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了情深似海。

  魏紫看著劉子鶴的眼神，雞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一身。她方才聽見「張婆婆」、「少夫人」幾個字眼，下意識的就想起了當年發生在菱花書苑的事情，因此才說出「劉三」這個名字來試探劉子鶴。

  卻沒想到，這劉子鶴竟然真的就是當年菱花書苑坑蒙拐騙的小夥計劉三；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對紫飛羽有著異樣的情感。若不是魏紫與她娘親長得十分相像，這劉子鶴又有些偏執把魏紫錯認成了紫飛羽，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段畸形的情感了。

  魏紫想到之前江浪和他分析的，說不定劉三就是因為痛恨紫飛羽趕走了他、才用計使宮城步癲狂繼而引發仙魔之戰，再聯想到這劉子鶴之前正是在仙魔之戰之後突如其來的以連秋水親傳弟子的身份出現在諸人面前，心中就有了一個讓人不敢置信卻是合情合理的猜測。

  說不定當年仙魔之戰之前劉子鶴已經結識了連秋水，這才能說得通為什麼他一個無權無勢無修為的凡人能攪動起一場將整個幻靈境都弄的天翻地覆的仙魔之戰，正是因為有名劍山莊在背後支持的緣故；而這也能說得通為什麼之後連秋水那麼器重劉子鶴，自然是因為之前他出了大力的緣故。

  魏紫越想越是渾身發寒，只覺得這劉子鶴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令人髮指。她望著劉子鶴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帶上了深深的懼意和躲避。

  那劉子鶴原本正深情款款的望著魏紫，卻不料魏紫對著他竟是這麼一副又怕又懼的表情。他立時暴怒起來，狠狠的扇了魏紫一個耳光，怒道：「你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麼，你不是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裡麼？如今你居然怕我？」

  江浪和端木楓望著魏紫嘴角滴下的血跡，心急如焚。可是他們中了那縫影烈毒散，莫說是動用靈氣了，就連使出普通劍招都有些無力。江浪就勉力提刀朝著劉子鶴砍去，端木楓卻是死命咬了咬牙，從懷中摸了顆不知什麼東西丟進了嘴裡。

  劉子鶴見江浪手腳綿軟的朝著自己撲過來，冷冷一笑，就丟出了一道靈氣打了過去。眼看那靈氣就要打在江浪心口處，魏紫正淒聲喊了一聲「江浪」，就見方才還軟癱在地的端木楓渾身突然金光四射。

  端木楓一躍而起，身手敏捷的擋在了江浪跟前，手中的劍正正的擋住了劉子鶴髮出的靈氣。下一刻，端木楓提起江浪丟在魏紫身邊，然後手中劍花亂舞、靈氣飛射，竟讓劉子鶴和尚磊等人近不了身。

  戰局外的蘇清顏見端木楓雖然勇武無比，可是原本黝黑的眼珠子竟也隨著他的打鬥慢慢的泛上了金黃色，心頭就是一凜，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聽父親蘇無說起過的一個傳說來。

  「這是……這是天劫妖瞳散……」蘇清顏忍不住喃喃出聲，聲音沉痛哀傷。可是此時眾人正忙著抵抗端木楓那遠遠超出了天仙高階境界水平的進攻，並無人聽見蘇清顏的話。只有一直守在蘇清顏身邊的韋成平聽見了，就問她：「什麼是天劫妖瞳散？」

  蘇清顏低聲道：「可以讓人在半個時辰內實力連翻數倍、之後卻會爆體而亡的丹藥。」她說到「爆體而亡」四個字，看著場中那曾被自己視作子侄的端木楓，忍不住還是滴下淚來。

  端木楓一番進攻之後，場中諸人皆已受了或輕或重的傷。端木楓見狀就一手一個提起江浪和端木楓朝著屋外飛躍而去。劉子鶴等人自然是急聲命手下去追，可是端木楓此時服用了天劫妖瞳散，實力堪比一個大羅金仙，又豈是那些人能追得上的？不一會兒，追蹤的人就看不見端木楓的蹤影了。

  端木楓帶著江浪和魏紫拼盡全力的朝著城外躍去，不一會兒就到達了瑞天雪城西北方向一片綿延數百里、極為茂盛的松葉林中。這樹林面積廣闊、樹木又是極為高大茂密，是個極好的藏身之所。

  端木楓把江浪和魏紫放在地上，低聲道：「你們且在這裡躲避一時，看看有沒有法子解了身上的毒吧。」魏紫望著端木楓已然變成純金色的雙瞳，再聽著他那虛弱的語氣，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深。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你呢？」端木楓笑了一聲，慢慢道：「你是菱花鏡餘孽，拖累我拖累的還不夠麼？我救你這次已是仁至義盡，以後你們莫要再來找我了。」說完，端木楓頭也不回的就朝著一個方向飛掠而去了。

  魏紫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想要拉住端木楓，一面嘶聲喊道：「夢落……」她與端木楓初次相見時，端木楓還是叫夢落的。此時她心頭焦急，又痛恨端木家給端木楓帶來的傷害，因此下意識的又喊回了夢落這個名字。

  可是夢落此時已是看不見一絲一毫的蹤跡了。江浪深深的嘆了口氣，拉住了魏紫的手道：「你就……讓他去吧……」

  魏紫望著江浪忍不住淚盈於睫：「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江浪沉聲道：「他既然這樣，就是不想讓你看見。你……你就圓了他這個心愿吧。」

  江浪話音方落，就聽見從方才夢落離開的那個方才，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噗」的似是什麼東西破裂的了聲音。這聲音離得極遠，傳來的時候已是很低微了。可是這林子中寂靜無聲，魏紫和江浪又都是有修為的，自然是聽的清清楚楚的。

  魏紫顫聲問江浪道：「這……這是夢落？」江浪沉沉的點點頭：「想來就是了。」魏紫一時之間淚如雨下：「就算……就算他不想讓我們看見，我們……我們也不能就讓他這樣子，至少……至少要讓他入土為安……」

  江浪方才在夢落瞳仁變成金色時，已經認出了這正是天劫妖瞳散的症狀，他自然知道，如今的夢落已經是沒有辦法入土為安了。可是他看見魏紫已然掙扎著起身，扶著樹幹朝著之前聲音發出的方向挪去，知道阻攔她也是無用了。

  江浪又嘆了口氣，勉強走過去扶住魏紫一起走，一面低聲道：「阿紫，夢落求仁得仁。不論如何，他死的沒有遺憾。」

  魏紫先還覺得江浪這話說得涼薄，等到了端夢落死亡的地方，她才明白江浪這話是為了讓她心中不那麼內疚才說的。

  只見這一片林子中並無夢落的屍體，只在樹幹上、樹葉上、地上到處都濺滿了碎裂的血肉和骨頭，昭示著這裡方才發生了多麼慘烈的事情。

  魏紫的心頭卻已經是痛的麻木了。她只不聲不響的用一枚小銀勺輕輕的把那些血肉都刮入到一個瓷罐中去，一面道：「我們，讓夢落和他的娘親在一起吧。」

  江浪輕聲道：「這樣也好。等這裡風聲不緊了，我們就送夢落去和他的娘親在一起。」

  江浪和魏紫收拾好夢落殘存的血肉後，又尋了些解毒的丹藥來吃了。這些丹藥雖然不十分對症，到底能起一些作用，讓他們能動用一絲靈氣了。他們就駕起雲來，朝著遠離雪城的方向而去了。

  此時的雪城中，劉子鶴已然恢復了之前的冷靜。他一面遣人去追蹤魏紫和江浪，一面又吩咐親信道：「把姚黃帶來。」

  做完這一系列事情後，劉子鶴眯著眼睛望著尚磊等人，想著之前自己對著魏紫那癲狂的模樣竟然都被這些人看進了眼睛，心中就起了殺意。

  半個月後，等到又重新改頭換面的魏紫和江浪路過鳥鳴谷時，就聽說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雪城六大家族因為夥同端木楓窩藏魔道餘孽，已經被義憤填膺的仙道人士斬殺了。此時雪城已無大家族的存在，而新任城主則是由名劍山莊劉子鶴一手扶上去的端木家旁支的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子弟了。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