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端木元的決定

  端木元此次想起端木楓又急召他回來，不過是因為他這咳血症實在是嚴重，而他在一時氣怒之下毒廢了最為出息的庶子端木柏後、剩下的兒子裡面竟是連一個能看得過眼的都沒有。

  其實這也不是因為端木元的血脈真的就差到如此地步了，而是因為他那些有些顯露頭角的兒子們，之前大都被端木松和端木柏以各種手段除去了，只剩下這兩人手段相當、因此雖然互相忌憚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直到這次端木松一時大意才著了端木柏的道。

  而之前端木松和端木柏的作為端木元不是不知道的，只是他覺得這端木松又是嫡子、又是出類拔萃的，其他的那些兒子比起他來不過是略有幾分聰明罷了，用來給端木松練手墊腳也不錯，因此對他的行為是默許的。而端木柏在端木松心中，也不過是為了讓端木松有危機意識所準備的更高級些的墊腳石罷了。因此這次端木柏對端木楓下了狠手，端木元才會壓根兒不心疼的對端木柏也下了毒。

  可等到端木柏也廢了之後，一時衝動的端木元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剩下的這些兒子在他這些年的默許下，竟是被端木松和端木柏弄得連一個稍微能看得過眼的都沒有了。若是端木元身體還健康的話那也無妨，大不了再重新培養一個兒子就是了；可壞就壞在，端木元在端木松被廢的打擊之下，竟然生生的患上了這藥石無靈的咳血症，眼看著就要一命嗚呼了。

  端木元望著那一個個連二轉境界都達不到，或是愚笨冥頑、或是心術不正、或是只有小聰明卻無大智慧的兒子們，百般無奈之下，才突然想起了他還有個遠在海城的兒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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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端木楓在僅有的十數次和端木元的接觸中，表現的對他的娘親都極為在意，甚至為此頂撞過位高權重的端木元。這就讓端木楓在重情重義之外，還顯露出了人品端正、不為權貴折腰的品性來。

  端木元自己雖然脾氣暴躁，可也是個不肯趨炎附勢的人，不然當年他就不會在連秋水聲威極重的情況下仍是拒絕了和他一起攻打青之綠洲的邀請，繼而落得一個雪城被排擠的下場了。

  因此，端木元雖然對端木楓的娘親許氏不甚瞧得起，可是對於端木楓這種不因為自己權柄在手就違背良心和孝義棄自己娘親於不顧的行為還是頗為讚賞的。只是之前他不看重端木楓，因此這讚賞也不過表達成為多給了端木楓些錢財罷了，之後也是扭頭就忘了。

  直到此時無人可用，端木元才想起了這個人品端方的兒子來；而他又知道端木楓早已經升入了天仙境界，且不論他人品已是比其他兒子強出許多來，就是這一項也是遠勝於其他人了。只可惜端木楓這些年不在雪城，並無屬於自己的勢力；再加上他又無無母族的支持，比起那些母家顯赫的兒子就有些勢弱了。因此端木元雖是屬意於端木楓自身的條件，卻也還是有些踟躕的。

  端木元原本只是從利益的角度上來考慮自己的身後事，卻不料方才端木楓在看到端木元吐血之後，不顧以往的芥蒂所流露出來的毫不作假的焦急和關心，更是讓他意外的發現，這個兒子竟還有著一份赤子之心。這時他才想起了端木楓小的時候對自己的依賴和崇拜，心下覺得，端木楓方才對自己的關心似乎是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般。

  人在逆境時才最能看得清人心。端木元生病的這些日子以來，看著那些兒子們一個個各懷鬼胎的來探病，關心他擔心他是假，看看他什麼時候死、盤算著他死了他們又能分到什麼好處才是真的。此時對比端木楓的情真意切，就更讓端木元感慨了。

  因此，方才端木元說委屈了端木楓和他娘親的話，雖是摻雜著幾分假意、卻也是有了幾分真心的。對於端木楓那不過和他做了一夜夫妻、之後連見都沒再見上幾面、又已經死了一百多年的娘親，端木元其實是一點記憶都無了。因此他說委屈了端木楓的娘親，不過是為了安撫端木楓而說的客套話罷了；可是對於端木楓本人，端木元卻也是和端木鎬敏多了一分喜愛，繼而又有些內疚自己之前對他的漠視了。

  端木元想到這些，又嘆了口氣對端木楓說道：「楓兒，我知道你的心結一時難解，我也不勉強你。只是我已經時日無多，有些事情我需得好好的交待了，這樣我就算是死也死的瞑目些。」

  端木楓方才看見端木元吐血吐得那般嚇人，再聽端木鎬敏說這病是無藥可醫，已是心有預感了。可是此時聽見端木元這個在年幼的自己眼中如山一般高大的漢子此時用這樣虛弱的語氣說出時日無多的話來，端木楓到底還是鼻酸了。

  到底是自己曾經真心實意的愛過的父親，端木楓又如何能無動於衷。他強壓住喉嚨中的哽咽之意，開口道：「我當年遊歷時，曾遇見過一個大夫。他無意於名利，因此沒什麼名氣，可醫術卻是極為高明的。城主且堅持幾日，等我去尋了那大夫來，定然能把城主醫好的。」

  端木元又如何看不見端木楓微紅的眼角、聽不出端木楓強壓住的哽咽？這樣的真情流露最動人心，端木元看著這個自己之前最為漠視、漠視到連承認他都不肯的兒子，卻是在他病了之後對他最為真心。

  端木元平日裡在雪城是萬人之上，無人不恭維、無人不逢迎；可是自他這病證實是無藥可醫之後，雖然消息未曾外露、端木府外的人是不知道的，可是端木府內的人態度卻是都悄悄的發生了改變。以往對他體貼妥帖、溫言細語的結髮妻子，在知道自己的兒子端木松已是再無希望之後，就再沒來看過他一眼；端木柏和他的娘親則是恨上了端木元，雖然不敢做什麼手腳，卻是也沒來看過他；而其他的兒子和妾侍，則是全部在為他們自己打算。那些有望一爭城主之位的，就巴不得他死得快些；那些毫無希望的倒是希望端木元能活的久些，可卻也只是想著，端木元活著就算對他們不屑一顧，至少也不會苛待他們，總比兄弟們中有人當了城主的好……

  病中之人最為脆弱，連站在雪城頂端的端木元不能例外。他以往受得恭維逢迎越多，對比著他生病之後那些人的虛情假意，就越發比一般人還覺得淒涼苦悶。因此端木楓此時的這一分真心，就讓端木元分外的感動和珍惜了。

  之前，端木元因為端木楓勢力不足，因此在他和另外一個為人蠢笨、母家卻是雪城頂級大戶之一的兒子端木榆間難以抉擇，可是就在這一刻鐘，端木元卻是下定了決心，要把雪城和松雪樓都交到端木楓手中了。

  人一生所做的抉擇，大都和自己的性格有關。若是換連秋水這樣老謀深算的人來做決定的話，定然是會選擇母家勢力極為強大的端木榆的。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去，端木楓自身再如何有能力也不過是獨木難支，而端木榆就算再如何蠢笨，有母家的扶持、乖乖的當個傳話筒也是出不了什麼大的亂子的；而若是換一個頭腦簡單只憑自己喜好做事的，譬如之前的沙非辰，那只怕就是看哪個兒子順眼就是哪個了，卻是渾不會管其他的條件的。

  而像端木元這樣有幾分心思卻不夠細密、又有些衝動暴躁的人，才會在一開始在兩個兒子間躊躇不決，卻又在受了端木楓的感動後就立刻不管不顧的決定就是他了。

  端木元原本喊端木楓來只是為了先看看他的情形的。可是一旦下定了決心，一向做事衝動的端木元卻是再不遲疑了。他對著端木楓道：「楓兒，為父知道你一片孝心，可是沒有用了。」他微微抬手制止了端木楓的話，又對一直侍立一旁的端木鎬敏道：「鎬敏，拿來吧。」

  端木鎬敏和端木元一同長大、心意相通，他方才看著端木元的神情，已是猜到他只怕是被端木楓打動了。他心中此時對端木楓不是沒有好感的，可是他比端木元要謹慎些，自然知道以如今的情形，只怕是選了端木榆雪城才穩得住。可是端木元此人行事衝動卻又剛愎自用，他下定決心的事情是無人能更改的。

  因此端木鎬敏只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就沉聲應道：「是。」說完，端木鎬敏就走到房間一側，在一面看似空無一物的牆壁上摸索了一番，也不知道如何，那牆壁就霍然從中間分成兩半，露出後面的一個密室來。

  端木鎬敏又朝著端木元看了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示意後，這才走進了密室里。過了一會兒，端木鎬敏就抱著一摞書冊子和一個描著上古荒獸紋樣的錦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