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空無一人的鳳凰村

  一行人從鳳凰山背後的海灘上岸後，魏紫仰頭望著高聳入雲的的鳳凰山山頂久久不語。江浪自然知道她是看見了這曾經生活過十數年的地方心生感慨，便輕聲對魏紫道：「如今我們暫時也沒有其他事情，上去看看也不妨的。」

  魏紫卻是有些近鄉情怯，踟躕道：「不必了……」她口中雖如此說，那眼神卻似粘在了鳳凰山上一般，久久不捨得收回來。

  江浪見狀便道：「沒事的，我陪你上去。」

  

  一旁的姚黃之前在海藍殿受魏紫連累快要死了的時候，巴不得之後都離魏紫遠遠的。可等到危機都解除了之後，姚黃想著一路上跟著魏紫那雖不算奢侈卻也衣食無憂的日子，就又不想走了。她見魏紫猶豫，自己卻是好奇的很，就攛掇道：「妹妹，就上去看看嘛，我也想看看妹妹小時候是住在什麼樣兒的地方的。」

  魏紫仍是猶豫了一下才道：「那好吧。」

  夢落原本是不想跟著魏紫和江浪踏足這片屬於魏紫的空間的，可是他自海城之後對姚黃就有些防備之心，此時見姚黃竟不識趣的也要跟著去，只得也跟上來了。

  這鳳凰山靠海的一面是極為陡峭的懸崖峭壁，對於普通人自然是可望不可及的。可是這對於能乘雲駕霧的魏紫等人自然不是問題，他們不過一刻鐘光景就到達了山頂。

  魏紫見這裡的情形和十年前自己離開時幾無二致，只是樹木長得更為繁盛了；就連木屋的縫隙中都生出了各色的野花野草；而菜圃中的菜因為無人打理，反而瘋長的蔓延到了菜圃外面，吸引了一些草食的白鹿、野兔等動物來覓食。

  這裡的一切比當初魏紫和連霓裳生活在這裡時更為生機勃勃，可是魏紫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因為那個曾經給過她十數載溫暖歲月的人已經化為塵灰了。

  魏紫一面就輕輕捏訣解除了木屋門窗上的封印，提腳走了進去。許是因為封印起了作用的緣故，木屋中的一切都如故，並無一絲一毫歲月侵蝕的痕跡。只有曾經生活在這裡的人，一個已然煙消雲散，一個也已經被歲月磨去了曾經的天真嬌柔、變得堅韌卻沉重了。

  魏紫在屋中信步走動，一面就伸手進百寶囊去，輕輕的撫摸著那個蓮青色小瓷罐，喃喃道：「小姨，我們又回來了，你在天之靈，可會有些想念這裡？」

  當年江浪每月都會來這鳳凰山頂看魏紫，他偷偷的隨著魏紫踏遍了這山頂的每一處，除了這小小的木屋、卻是他從未有機會踏足的。如今他竟然以魏紫夫君的身份、隨著她名正言順的踏入這記載著她的童年歲月的空間，心下不是不感慨造化的奇妙之處的。

  魏紫沿著屋中慢慢的走了一圈後，便抬頭對江浪道：「江浪，走吧。」江浪原本想著魏紫說不定要在這裡逗留三五日，卻不想她立刻就要走。江浪立刻明白了魏紫是心神激盪、怕控制不住情緒所以才不想在這裡多待，就點點頭答應了，然後上去牽了她的手緊緊握著。

  而屋外的姚黃早在迅速的瀏覽了一圈四周卻發現並無可看之處後就不耐煩了，此時見魏紫說走，就忙忙的道：「我們走吧。」

  幾人原本打算是駕雲直接飛走的，可是魏紫猶豫了一下卻對江浪道：「我想去山下鳳凰村看看小翠。」她想念的其實不是小翠，而是那些曾經和連霓裳有過接觸的人。上次離開鳳凰山時，她正因連霓裳的死而悲痛欲絕，因此自然不想和鳳凰村的人多做接觸，以免觸景生情。

  而此時距離連霓裳的死已經有十年之久，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到底是淡化了一些了。如今的魏紫反而想和那些曾經和連霓裳打過交道的人說說話，這樣能讓她感覺到自己似乎又和連霓裳有了一絲半星的聯繫了。

  江浪是聽魏紫說起過小翠的，就點頭道：「自然可以。」姚黃聽見魏紫又無緣無故提起個什么小翠來，正想不耐煩的說「又要找什么小翠啊」，卻看見了夢落冷冷的目光。姚黃只得改了口道：「我就不去了，去前面山上等你們吧。」

  魏紫就點頭道：「姐姐就去那裡等我們吧，我們很快就來了。」

  姚黃不去，夢落自然也不會去當這個電燈泡，就當先一步朝著北邊的山飛去了。姚黃自然不知道夢落一是為了避嫌、二是為了監視自己，只當夢落是想和自己一道的，心下一喜，就急急的追了上去，一面道：「夢落，等等我……」

  魏紫和江浪自收了雲彩一路掠下山，快到山腳時，魏紫已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動心情，一面走一面和江浪道：「我小姨當年就是在這個村子給人治病的，大家都認識她的。」說著就抬起手來興奮的指給江浪看：「這村子的人都很好的……」她的話音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了。

  這個時間是飯點。上次魏紫在這個點來這裡時，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裊裊的炊煙，有三三兩兩的村民正扛著農具回家，一派熱鬧祥和的氣氛。

  而此時魏紫手指所指的方向，卻是一片死氣沉沉、毫無聲息。

  魏紫就納悶的道：「難道……是他們干農活還沒回來？」江浪只沉聲道：「或許是吧。」他的語氣中卻帶著明顯的沉重，心中也漸漸浮現出一個不妙的猜測來。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飛掠，此時已是到了村口了。他們越是接近這裡，就越是發現這裡安靜的沒有一絲聲息。魏紫就疑惑的道：「這裡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呀，難道是他們全村都搬走了？」一面就試探著走到一戶人家跟前輕輕敲門：「請問，有人在家麼？」卻是一絲一毫的回應都沒有。

  江浪望著那破爛龜裂顯然是許久無人打理的木門，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對魏紫道：「想來是沒有人，我們進去看看吧。」魏紫此時自然也是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就點頭同意了。

  江浪就引了一絲靈氣出來，輕而易舉的就打開了那幾乎已經腐朽了的門閂。他又輕輕的推開了木門，卻見木屋之中塵灰密布、屋角檐下都結滿了蜘蛛網，顯見得是已經許久都無人居住了。

  魏紫失望的嘆了口氣道：「難道他們真的是都搬走了？」一面就抬腳朝堂屋連著的屋子走去。江浪卻是一把拉住了她道：「這裡一看就是許久無人居住了，裡面想來也是一樣的。這裡到處都是塵灰，你就不要進去了。我進去看一眼就是了。」

  魏紫倒不覺得那塵灰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到底是江浪的一片心意，她就甜蜜的笑了一下，對江浪道：「那我在外面等你。」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魏紫一出去，江浪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看見魏紫的確是走出了院子了，這才抬腳走入了另一間屋子，然後不出所料的在床上一堆已經破爛成了棉絮的棉被中，看見了兩具森森白骨。

  江浪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俯身看那兩具白骨，就見白骨喉嚨處的骨頭上皆有深深的劃痕，這昭示了這兩具白骨主人的死因，也顯示了當初下手之人是如何的不遺餘力也要將這些人置於死地的決心。

  江浪見情況已明，也就不再耽擱，快步走出了屋子，接著又將屋門重新鎖上了。魏紫見狀便問：「可有什麼不對的？」江浪搖搖頭道：「沒有。我見臥室里什麼都沒有，想來是這戶人家搬走了。我們走吧？」

  魏紫就奇怪道：「那怎的會連別的人家都沒動靜，難道是都搬走了？」一面抬腳就準備去看另外一家。江浪忙道：「我進去就行了，你在外面等著。」他怕魏紫起疑，又故作嬉皮笑臉道：「有事夫君服其勞，我的娘子只要乖乖的待在這乾淨的地方等為夫就行了。」

  魏紫抿嘴一笑，一面嗔道：「油嘴滑舌。」一面就輕輕的拈下了江浪頭髮上沾著的一縷蜘蛛絲，這才道：「夫君去吧，可別讓你的娘子等成望夫石了。」

  江浪點點頭，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去每家每戶都竄了一遍。不出所料的，江浪在多數人家的床上都發現了或多或少的白骨，且在喉頭都有深深的劃痕，顯見得是在睡夢中就被一刀斃命的。其中甚至還有數個極小的嬰孩兒的屍骨，可見這齣手之人是沒打算讓一個人活著的。

  一圈下來，江浪竟是發現了數百具白骨。而在這鳳凰村所有的屋子裡，只有村東的一家是沒有屍骨的。可是這家的傢伙什兒卻也是如同其他家一樣，好好的擺在了原位，並不像是舉家搬遷的樣子。

  江浪見到這下手之人居然如此狠毒，幾百口人的性命就如同螻蟻一般，就連嬰孩兒都不放過，顯見得就是為了讓鳳凰村滅門絕戶的。這樣的手段和這樣的能力，顯非一般人可以有的。他再聯想到魏紫所說的她曾經和鳳凰村的人打過交道、再看看這唯一缺少了屍骨的一間房間，心中暗暗發沉，覺得這件事情只怕又是和黑袍人脫不了關係的。

  江浪努力把心中的沉重都壓了下去，只露出了一個略微遺憾的表情走出了屋子。他對魏紫道：「這些屋子皆和第一間一樣，沒有人也沒有多少東西。想來是他們整個村子都搬遷了。」魏紫聽見江浪這樣說倒是絲毫不起疑，只也遺憾的嘆了口氣，對江浪道：「上次下山我沒能好好問問，本來我還想著這次問問小翠我小姨的事情呢，誰知道他們竟搬走了。」

  說完，魏紫又有些高興起來：「這樣也好。我上次走出鳳凰山後，見外面的村子比這裡繁華多了。我那時候還想鳳凰村的村民要是都搬到肥沃的平原上去，那生活定然是好得多了。如今他們既然是搬走了，那必定是發現了比這裡更好的地方，那我也放心了。」一面又在心裡默默忖到：「我記得當初路過時，有一塊地方面積很大，土地又肥沃、也沒有村子，若是他們是搬到那裡去的就好了……」

  江浪看著魏紫還在為鳳凰村村民做打算的模樣，心中更是提醒自己，這裡的事情千萬不能說漏了嘴讓她知道了，不然她還不知道會如何的內疚和難過呢。於是江浪便對魏紫道：「既然這裡沒有人，我們就走吧。免得夢落他們等急了。」魏紫見這裡無人可尋，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