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死證清白
2024-09-21 00:57:21
作者: 宛若清蘺
在把人選一一排除之後,海藍藍懷疑的目光就落在了此時站在殿下的海林和夏至二人臉上。她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來回的掃視著,一面忖道:「這海林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算起來,還是我的遠房堂侄。想來,他不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的。那麼,就只有夏至了……」
海藍藍這樣想著,目光就沉沉的落在了夏至的臉上,慢慢的道:「夏至,你可知罪?」正筆直的立著的夏至聽見這話,「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面茫然問道:「殿主,夏至何罪之有?」
海藍藍「哼」了一聲道:「那魏紫是你放走的吧?」夏至不意自己竟聽見了這話,嚇了一大跳,就急急的開口分辨道:「殿主何出此言?我與那魏紫無親無故的,為何要放走她?」聲音卻已不複方才的沉靜,顯見得是嚇得很了。
海藍藍死死的盯著夏至,慢慢道:「知道那水牢口訣的人,除了你之外,皆是我四大家族的人,他們自然不會做出此事禍及自身的事情來。只有你不過是賤民出身,若說你是收了那魏紫的好處,放了他們的話,也是說得通的。」
夏至聽了海藍藍的話,忙道:「殿主對我恩重如山,平日裡也是賞賜不斷。那魏紫不過是小小的一個孤女,能拿得出手什麼好東西,又如何能和殿主相比。夏至又怎會為了些許不起眼的蠅頭小利,就出賣殿主呢?」
海藍藍此生最得意的就是兩件事情,一是她的容貌、二是她的權勢財富。夏至這番話貶低了魏紫、抬高了海藍藍,自然得她喜歡,海藍藍就輕笑了一聲。
夏至聽見海藍藍這聲笑,心頭就是一松,只當海藍藍是聽進去自己的話了。卻不想,下一刻就聽海藍藍又說道:「你且莫拿這些巧話來哄我。那魏紫是菱花鏡的餘孽,當年的菱花鏡何等聲勢,那魏紫手中又豈會沒有些好東西?再說了,聽說那夢無垠也曾給過她許多好處,她又豈會只是一個拿不出什麼好東西的普通孤女呢?」
海藍藍望著夏至臉上的懼色,又慢慢道:「明目張胆的背叛我,你自然是沒那個膽子的。可若是舉手之勞能多些好處,那又何樂而不為呢?夏至,你說是不是?」
夏至聽了這話,一時之間只覺得百口莫辯。她絞盡腦汁的想了許久,才急忙的又辯解道:「就算夏至要收那魏紫的好處,也是沒有機會的呀。夏至之前從未見過那魏紫,後來見到時,魏紫已是在這主殿中受火燒了。之後開殿門送魏紫去水牢這一路,也是海林和我一起的。我並無機會和那魏紫單獨相處呀!」
海藍藍聽夏至說的詳細,「哦?」了一聲,就扭頭問海林道:「你們是一直在一起的?」海林聽見海藍藍的問話,下意識的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道:「屬下一直是和夏至姑娘在一起的。」他這片刻的猶豫之色卻沒逃得過海藍藍的眼睛去。海藍藍見狀,就加重了語氣,問道:「果真如此?片刻也沒分開過?」說著,一面看似又不經意的慢慢道:「海林,海家有這麼多的子弟,比你能幹的不知有多少?你可知道,我為何偏要帶你出來,又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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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林聽見海藍藍這問話,面色就有些嚴肅起來了。他慢慢的道:「殿主曾經告訴過屬下,因為屬下孝順寡母、愛惜幼妹,殿主覺得屬下忠厚老實、是可信之人,因此才挑中了屬下做這海藍殿侍衛首領。」說到自己的寡母和幼妹,海林的語氣不知不覺的就沉重起來了。
海林在心中重重嘆了一口氣,悄悄的望了夏至一眼。這一眼中交織著歉意、無奈和深深的痛惜。之後,他就「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顫聲道:「殿主容稟。之前開殿門時,屬下帶著三個親信,是一直和夏至姑娘在一起的。之後直到去了水牢,屬下等人都是寸步不離跟著夏至姑娘的。只是在最後的那點時間,因著屬下急著回來打掃大殿,所以才留了夏至姑娘一人在水牢善後。可是夏至姑娘不過逗留了半刻鐘時間就趕來屬下會合了,想來並無時間和那魏紫有什麼瓜葛。因此屬下方才才沒說的,並不是有意欺瞞殿主。」
海藍藍聽了海林的話,輕「哼」了一聲道:「還算你老實。」一面又對夏至道:「如何?現在知道了你並非沒有和那魏紫獨處的時間,你又待如何辯解?」
夏至聽聞,只重重的朝著海藍藍磕了三個響頭。她的額頭碰在海藍殿堅硬的地面上,直磕出一片紅黑相間的淤青來。
夏至直起身來,一字一句的對海藍藍道:「夏至之前卻有在水牢中逗留片刻,但那只不過是為了檢查機關罷了。而且當時魏紫四人皆是昏迷不醒的,夏至並無機會可以和他們單獨交談。」她停了一下,又道:「夏至本來只是一名無依無靠的貧苦孤女,有幸得殿主青眼,才能有如今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夏至心中對殿主只有萬分的感激之情,卻絕無一絲一毫背叛之心。可惜如今夏至是百口莫辯,唯有一死以證清白。來世,願夏至還能隨侍殿主左右,結草銜環、以報今生未能償還的知遇之恩。」
說完,夏至便颼忽起身,朝著一旁的柱子上死命撞去。跪在她身邊的海林見狀大急,下意識的就去扯住了她的衣袖。誰知夏至這一下是實打實的用足了力氣,海林這一扯只將夏至那結實細密的鮫綃衣袖扯下了半截來,卻是沒能拉得住她的人。
夏至的頭碰在那堅實無比的柱子上,就發出了極響的「砰」的一聲。下一刻,她就被柱子的力量反彈了回來,正好軟軟的落在了海林身前。這一連串動作不過發生在須臾之間,海林上一刻還拿著夏至的半截衣袖發怔,下一刻就見夏至氣若遊絲的躺在了他面前。
夏至方才磕頭時在額頭上撞出來的青紅痕跡,此時更是血肉模糊、其間幾可見著星星碎骨。人的頭骨何等堅硬,可夏至這一撞卻是將額頭處的骨頭都撞碎了些許,顯見得是下了決心赴死的,因此才未留絲毫餘力。
海林見了此情此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他下意識的俯身想要抱起夏至來,可望著夏至那悽慘可憐的情狀,卻又無從下手。只得手忙腳亂的用方才扯下來的衣袖去捂住夏至額上的傷口,一面淒聲喚道:「夏至姑娘……夏至姑娘……」
方才夏至撞牆自殺時,海藍藍等人也是嚇了一跳。夏至平日裡一向是笑顏如花、脾氣溫和的,眾人都不意她竟如此的烈性。此時聽見海林聲音悽厲,海藍藍等人也都不約而同起了身,走到夏至跟前查看。
此時夏至的傷口處已是湧出了許多的鮮血來,海林卻是亂了分寸,連隨身的金瘡藥都想不起來要拿出來用,只徒勞的用手中已被血浸染成紅色的那半截衣袖去捂傷口。可是那鮮紅色的血液卻是越流越多,不一會兒就將夏至的側臉都染紅了,海林的身上、袖子上也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情形十分狼狽可怖。
龍至荒見狀,就摸出一瓶金瘡藥來遞給海林道:「先給她止血吧。」一面就感慨了一句:「真是個烈性女子。」
海林此時已是方寸大亂,他聽見龍至荒說話,就下意識的接過了那藥瓶,顫抖著手指打開塞子,把裡面的藥粉不要錢似的拼命往夏至的傷口上灑。
一旁的海藍藍聽見龍至荒的語氣中似有誇讚之意,心中就忿忿起來,一面嘟噥了一句:「她的嫌疑還沒解除哩,說不定是以退為進。」夢連城和沙非辰聽見這話只當是沒聽見,龍至荒卻是厲聲道:「殿主此話太過了!我們平日裡所見,夏至姑娘對殿主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如今她這樣決心赴死也要證明清白,又豈會是以退為進之舉?若真是以退為進,又何須將自己撞成這般模樣?」
龍至荒越說越憤慨,又補充了一句:「再說,那水牢再是機關嚴密,到底也是人做出來的機關。既然有人能做出來,殿主又如何能確信,真沒有外人能打開?又何必一定是夏至姑娘做的?」
方才龍至荒給的金瘡藥頗為靈驗,海林給夏至灑上去不過一句話的工夫,那血就流的沒那麼厲害了。海林雖知夏至這傷不是光靠止血就可以治好的,可是到底迫在眉睫的問題解決了,他心下一松,神智也清明了些。
此時聽見龍至荒的話,海林也抬頭嘶聲道:「夏至姑娘對殿主一心一意,這是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親眼看在眼裡的。殿主想想,自夏至姑娘來了之後,對殿主的飲食衣飾無一不精心。殿主所喜食之物,夏至姑娘每日都是三更起身親自去為殿主準備;殿主所用之物,也都是夏至姑娘親自挑選;殿主交代之事,夏至姑娘更是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疏漏。這樣的夏至姑娘,又豈會做出背叛殿主之事?」
海林淒聲道:「如今夏至姑娘已是命在旦夕,還請殿主看在夏至姑娘往日裡對殿主盡心盡力的份上,饒她一命吧。」說完,海林就朝著海藍藍不停的磕起頭來。他磕得比夏至方才更為用力,不一會兒身前的地面上就沾染了點點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