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游辰逸
2024-09-22 19:15:23
作者: 斷水
只可惜初生牛犢不怕虎,那個年輕的太醫依然對自己的判斷很肯定,「玉骨枯乃是高山冰雪之上的一種稀有蛇類,臣也只是在家傳古籍之上見到過,你們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啊!」
沐燁沉默著坐回自己的位置,思索之後,開口問道:「可有解毒之法?」
那年輕的太醫臉色一白,底氣不足地說:「古籍早已殘破不堪,小官只知道有一種名字中帶有『曇』字的植物,或許可以解這種毒。」
「王爺,此人的話不可信啊!」老太醫一聽他說這麼不靠譜的話更是心驚膽戰,他們可不想掉腦袋!
「她,本王的王妃,還有多久?」
沐燁說這話的時候吐字十分艱難,喉頭乾澀難忍。
「據古籍記載,用最好的藥吊著,也只有一個月了。」那年輕的太醫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
沐燁一愣,指尖顫抖得厲害。
居然只有一個月了麼?
當年雁南離世的悲痛突然洶湧而來,像是翻開了記憶的塵土,將他整個淹沒。
「不計代價用藥維持王妃的生命。另外去查閱古籍,找到這種帶曇字的藥草,付出任何代價,本王也要將解藥找到!」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中迸發出堅毅的目光,在場的太醫無不在心中叫苦不迭,卻又不得不領命離開。
連藥草的全名都不知道,這叫他們如何去找?
「你也下去吧。」
等太醫們走後,沐燁把白雪她們都給屏退了。
他獨自坐到床邊上,望著祁煙北出神。
祁煙北小臉慘白,看上去一片死氣,仿佛一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沐燁碰了碰她,那可怕的體溫讓這個向來內心強大的男人覺得無比的心慌。
寂靜的房間裡突然有一陣風吹過,撩起他的髮絲。
「他什麼時候能到?」沐燁冰冷的聲音響起,臉上毫無表情。
白祈抱拳回答:「不出三日。」
「讓他再加快點速度,他不差時間,但是本王等不起。」
「是。」
「另外,將所有的人都召回,查王妃身世的事情先放一放。去藥鋪亦或者黑市里採購太醫們需要的藥材,不計成本!」
沐燁低著頭望著安靜的祁煙北,被發遮擋住的眼眸里理智和瘋狂相互交織著,像極了許久之前他得知長公主要處死雁南而無能為力的時候。
白祈也能感覺得到主子氣息上的不對,他並未多問,而是離開房間,儘自己最快的速度將他的命令執行下去。
王妃病危的消息不脛而走,京城之內少有不知道這個消息的。
長公主一派自然是幸災樂禍為多,尤其是三公主和薛幼怡。而季允常與洛倚雲都擔心地不得了,卻也只能幹著急。
「你說那個小傢伙中毒了?」
雲梁難得見到蘇殃這般驚訝的模樣,點了點頭說道:「雖然王府對外說的是病危,但是咱們的人已經打聽清楚了,王妃中的是玉骨枯的蛇毒。」
蘇殃一聽「玉骨枯」三個字後,當即擰緊了眉頭。
這種蛇他知道,他也曾用過這種毒。
這種毒不會在一瞬間要人的命,但卻會慢慢腐蝕中毒之人的身子,使其骨頭變脆。到後期則開始腐蝕肉身,最終化作一灘血水,只剩下一副被腐蝕成如玉般玲瓏剔透的枯骨,是為玉骨枯。
「竟然中了這種毒……」蘇殃雙手交疊置於唇邊,一副沉思狀。
雲梁從未聽說過這種毒,於是便奉承地說道,「不愧是爺,連這樣稀奇古怪的毒都知道。」
蘇殃聽到雲梁的話,冷眼一瞥,似是在怪罪他多嘴,打斷了他的思考。雲梁立刻識時務地連忙低下頭,不再作聲。
「罷了,就當你是在誇獎我了。」蘇殃挑了挑眉,出乎意料地沒有責罰他。
「多謝爺。」雲梁連忙謝恩。
目光一轉,蘇殃注視著桌子上的瓊漿玉液出神。
按理來說,若那個小傢伙就這樣輕易地死了,不過是因為她太弱了,沒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罷了。
可為何他卻有一種想救她的衝動……
他有點很想看看這個小傢伙究竟能掀起什麼風浪來,這算不算多管閒事了呢?
「雲梁。」
蘇殃突然出聲叫住想要退出房間的雲梁。
「在!」雲梁一激靈,連忙應聲。
他臉上漾著興奮的光,寬袖一甩,道:「派幾個人去暗地裡幫著沐燁那小子,再讓咱們手底下的人也查一查這個玉骨枯的解毒之法。」
「是,爺!」
雲梁雖然不知道為何爺會將一個嫁入王府的女子看得這麼重,但他作為下人只需要執行命令就好了。
蘇殃待到雲梁出去後,抿了一口酒,粉紅的舌在唇邊繞了一圈,眼裡流露出隱隱期待的神色。
從前都是他主動去製造風,現如今卻有些懂了等風起的愉悅感。
祁煙北……
他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興致盎然:「小傢伙,你可不能這麼快就死了呀……」
在蘇殃將人派下去的時候,一輛馬車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駛來。
一個戴著草帽的傢伙坐在車上晃著雙腿,嘴裡還叼著一根稻草,在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他悠悠地坐起身問道:「哎呀,這麼快就到了嗎?」
草帽摘下以後,露出一個少年郎的清雋的模樣。他吐出嘴裡的稻草,從車上一躍而下,往懷裡一掏,卻只摸到了自己身前的衣料。
一時間他手忙腳亂,連番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沐燁給他的腰牌,然後遞給了城門口的守衛。
那守衛本來見他衣衫襤褸,以為是個想要進城的乞丐,不曾想對方手裡竟然有王府的腰牌,連忙點頭哈腰地就將他放行了。
「嗨呀,看來這幾年沐兄混得挺好的麼!這腰牌一亮出來,連城門口的侍衛都這麼恭敬。」那人伸出手來點了點下巴,好生將腰牌收了起來。
這可是出門招搖撞騙的好東西啊!他可得收好了!
他剛一進城,就看到了一抹白衣身影,用膝蓋想都知道是誰。
「呦!這不是小白麼!幾年沒見武功見長啊!」他伸出手擺了兩下,生怕對方看不見他這麼大個人似的。
白祈聽到他的聲音多了幾分不耐,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對方見他不說話,快步追趕了上去,「怎麼幾年沒見,你成啞巴了?要不我給你開一副藥?」
「游辰逸,你正經一點!」白祈轉過頭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覺得對方吵鬧。
「切……」游辰逸將雙手枕到腦後,也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要不是沐兄催著我來,你以為我想來到京城這樣的是非之地麼?你倒是會給我臉色瞧!」
一路上白祈與游辰逸再無交談,等到了王府前,白祈突然停下了腳步。
人生地不熟的游辰逸自然是一直跟在白祈的身後,可目光卻被周圍的景色所吸引。
對方突然停下,他直接撞在了白祈如鋼板的後背上,一時間連連退了好幾步。
「真弱。」白祈的臉上寫滿了不屑,還沒等對方反駁就說道,「這裡是王府,你且注意你的言行舉止,別給王爺惹麻煩。」
游辰逸扁了扁嘴,雖然對他不滿,但也知道對方所言有理,便沒有再追究,同他一起進了王府。
「王爺,游辰逸到了!」
白祈步履匆匆地走進沐燁的房間,剛一回稟,一道人影便沖了出來,徑直把游辰逸拉了進去。
游辰逸本來還想裝模作樣地給沐燁行個禮的,沒曾想竟猝不及防被拽走了。
說好的要注重禮節呢!?
看著床上那個面色慘白的女子,沐燁沒有說話,游辰逸也沒有說話,可這並不代表後者不懂前者的意思。
他們甚至沒有把一絲一毫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交談上,就直接拿出絹帕為祁煙北診起了脈。
游辰逸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連一旁的管家有些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白祈倒是見怪不怪了,若是他們洞悉不了王爺的心思,這麼多年不就白著跟王爺了?
游辰逸診脈時候的神色異常嚴肅,好像方才那個吊兒郎當的傢伙不是他一樣。
「如何?」
沐燁見他收回了手,連忙查問,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
游辰逸恢復玩世不恭的樣子,笑嘻嘻地揶揄他:「怎麼?居然還有女子能讓你這麼關心?」
他仔細打量床上的祁煙北,總覺得頗為眼熟,卻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別廢話!」白祈見對方故意吊著不說就討厭,尤其是王爺現在還那麼著急,於是揚了揚手裡的劍,「再囉嗦就揍你!」
游辰逸裝作怕怕的樣子縮了縮肩膀,在沐燁能穿透他的眼神下,終於說道:「那個年輕的小太醫還挺有學識的,這姑娘的確是中了蛇毒玉骨枯。不知道是誰下的毒,居然出手這麼闊綽,這毒在黑市也都是價值萬金的珍品啊!」
他咂了咂舌,有些心疼這曠世之毒怎麼就用在這麼一個曠世美人兒身上了,真是可惜!
沐燁的瞳孔微微震動,似是想到了什麼但又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裝作一副鎮定的樣子問道:「可有解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