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水袖舞
2024-09-22 19:14:56
作者: 斷水
季允常問完祁煙北,又轉頭準備提醒一下沐燁,可誰知他竟與他家娘子一樣,淡然自若得仿佛要得道飛升一般。
這兩口子真是夠可以的,什麼都不著急,反倒是他一個局外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此時,音樂突然響起。
薛幼怡背對著皇帝與長公主,隨著音樂的推進而抬起左腳,她右手挽出一個花,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轉身,左手則在眉宇間輕輕掠過,目光迷離誘人,然後倏地又轉了回去。
她輕輕踮起腳尖,身姿輕盈婀娜,左腳隨著音樂驟急直接平起,停留了一會兒才跟著漸漸舒緩的韻律緩緩落下。
有懂得舞蹈的女子不禁發出驚嘆,說薛幼怡的舞技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爐火純青。
「這樣高難度的動作卻不見她有絲毫不穩,果然是名不虛傳啊!」長公主邊看邊邊讚嘆。
一位大臣也捋著須子附和道:「一舞驚人!不愧是薛家的小姐!」
「從前三公主不願讓人獻藝,生怕哪個女子被昌平王爺瞧上帶回家去。現如今三公主不在,這宴會才像是宴會的模樣了。」
「幸好昌平王爺已經娶妻了,還這麼恩愛,如若不然,今日咱們連這樣的舞蹈都瞧不見。」
「這樣的舞技可能下輩子我才能練出來吧。」
堂下的人交頭接耳。
正所謂世態炎涼,又所謂牆倒眾人推。蘇月鶯現在母族失勢,自己又失去了皇上對她的寵愛,故而這些人提起她時,嘴裡沒有一句好話,更是極盡貶低之能事。
祁煙北耳朵靈,大概聽到一些,卻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吃著自己的點心。
就在這時,薛幼怡在樂曲高chao迭起的部分躍入半空,來了一個難度係數超高的懸空一字馬,然後落地轉身接一個翻身探海。
她舞衣的裙擺形成一個完整的,她一段原地繞手後前橋翻身,身子穩穩落地。
音樂結束,薛幼怡的手緩緩落下。
在場的人無一不起身喝彩。
「不愧是薛家的小姐,一支舞蹈令本宮流連忘返。以後多來宮裡陪陪本宮,好給三公主做個榜樣。」長公主滿意地鼓掌。
薛幼怡立刻驚喜地應道:「多謝長公主抬愛,幼怡必定多去陪您。」
薛晟睿聽到長公主的一番話後,十分為自己的女兒感到驕傲。他收起方才對沐燁的小心恭敬,下巴不知不覺抬了起來。
第一支舞完事了,接下來就輪到了祁煙北。
「贏家這不是明擺著是薛家小姐麼?這樣一隻舞,誰還能超越?」一些懂舞的女眷已經蓋棺定論,言語中還為祁煙北有幾分惋惜。
「可惜了,王妃被當做綠葉襯了薛家小姐這朵紅花。」
「唉,總歸是王妃娘娘獻舞,面子還是要給的……」
底下的人又是一陣sao動。
薛幼怡眉眼中帶著幾分傲氣,微微抬起下巴走到了祁煙北身邊,她笑著挑釁道:「接下來就是王妃娘娘的主場了。」
祁煙北點了點頭,不吝誇讚道:「跳得不錯。」
「多謝王妃娘娘賞識。」薛幼怡故作謙虛地行了一禮,但在擦肩而過之後眼底一變,瞬間布滿了輕蔑。
她可不相信祁煙北沒有聽到那些人的議論,就算她裝著一副淡然的模樣,到頭來還是比不過自己?
祁煙北,今天,就是你顏面掃地之日!
薛幼怡想得天真,但其實對於祁煙北來說,這些話真的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比起這麼多年受到的苦楚,這三兩句的議論算什麼?
與薛幼怡相同的是,祁煙北的開場也是背對著皇帝與長公主。
「連創意都與本小姐一樣,還真是沒有新意。」薛幼怡冷哼了一聲,喝著侍女給她倒的溫熱茶水,愜意地坐在位置上等著祁煙北出醜。
「昌平王妃不必有壓力,畢竟你的身世比不得薛家小姐,她可是自小就長在京中貴家小姐。」長公主在開始前故意奚落,有意無意地提醒在場眾人,讓他們想起祁煙北的貧民出身。
薛幼怡見長公主在幫她,更是喜上眉梢,幾乎已經確定那點翠步搖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祁煙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樂聲響起。
她這支舞曲挑選的音樂要比薛幼怡那一支節奏更快一些,所以在體力上的消耗也比她更多。
聽到音樂後,薛幼怡的臉上立刻爬滿了鄙夷。
接下來還有斗舞環節,現在就跳這樣消耗體力的舞蹈,她後面還怎麼跟自己比?
但是當祁煙北轉過身來的時候,那一根暗藏在掌中的水袖也一同被甩了出來。
「是水袖舞!」有人驚訝地說道。
薛幼怡看到水袖的時候愣了一下,因為水袖舞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在宮廷宴會之上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那時候她還小,不能參加宮廷宴會,而在她能參加之後,一次也沒有見過水袖舞這種舞。
她幼時本來是想學的,可父親卻讓她改學了其他風格的舞蹈,總說她不是學水袖舞的料子,為此她還鬱悶了許久。到現在她私下裡還會偷偷學,但卻從未公開表演過。
因為,她不敢。
今日在這大殿上的人,大多都知道緣故。不是沒有人會跳,也不是皇帝或是長公主厭惡水袖舞,而是沒有人能再像那個人跳得那般美若驚鴻,所以大家漸漸都不再看水袖舞了。
在場的眾人因著這許久未見過的水袖舞驚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後就繼續喝酒聊天了。
畢竟那個人的水袖舞是無可取代的。看來今日的結果已經定了。
在席間的沐燁本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就在舉起酒樽的那一剎,他看到了祁煙北甩出水袖的樣子,一時間愣在了那裡。
他嘴唇微動,差一點就說出了那個在他心中沉寂許久的名字。
像,太像了……
沐燁愣愣地注視著祁煙北,那淡漠如玉的氣質,剛剛轉身眉眼間流轉的笑意,還有水袖甩出來的那種行雲流水、柔中帶剛的感覺,他以為他這輩子都再也看不到了。
而讓在場眾人真的沸騰起來的,正是祁煙北連著七個絞腿蹦子之後還能絲毫不亂、行雲流水地接上一個一字馬。
只見她起身做了一個碰到小腿的下腰,隨著水袖的飛舞,大家的目光都漸漸聚焦在她身上,不再竊竊私語。
薛幼怡手中的糕點啪地掉到了桌子上。
怎麼可能!?竟然是七個絞腿蹦子!?這怎麼可能!?
雖然這個動作的名字很難聽,但是這卻是舞蹈中最難一個動作。她苦練了十幾年都做不到跳出連著三個以上的絞腿蹦子,祁煙北是怎麼做到的!?
接下來,眾人在祁煙北接連不斷的高難度動作之下連連驚嘆。這支舞最終以她交疊跪坐在地,水袖輕輕落在身體兩側而結束。
一時間,大殿之上鴉雀無聲,還是沐燁先打破了平靜,鼓起了掌聲。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稱讚之聲不絕於耳。
「朕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看見這般精彩的水袖舞了,看來『娶妻當娶祁家女』這句話是真沒說錯。區區一個祁家旁支,也能教出如此鍾靈毓秀的女子,可見滿門書香。」皇帝眼中滿是讚賞之色,已經徹底忘了薛幼怡方才跳的那隻舞。
聽到「滿門」幾個字的祁煙北瞳孔顫了顫,水袖下的指甲掐進掌心,壓出一排月牙形。
哼,滿門?虧這老昏君還記得她祁家滿門?!
她起身行了一禮,謙遜地說:「皇上謬讚,是妾身獻醜了。」
長公主之前貶低祁煙北的話,現在成了打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誰跳得更好。
她只能假笑地跟著皇帝一起誇起來,努力找回面子,「呵呵,的確是支絕佳的舞蹈,該賞,該賞。」
「皇上,母親。方才王妃消耗了太多體力,請容臣將她扶回座上休息一會兒。」
沐燁上殿前行了一禮,得到允准後將祁煙北扶了回去。
「方才王妃跳舞的時候王爺的目光就一直跟在她身上,現在又親自將她扶了回去,真的是太體貼了吧!」
「王爺和王妃真的是天作之合啊!」
祁煙北聽到這些如水的誇讚,故意衝著沐燁甜甜一笑。
她這一笑,讓不少男子為之傾心。在人前皆是冰冷,我的笑只留給你一人。
這是多少男子夢寐以求的妻子啊!
季允常也愣在了祁煙北這一笑之中。
只有一個在暗處觀察著宴會上一切的人,覺得她這個笑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謝謝王爺。」祁煙北落座之後,輕聲細語地感謝沐燁。
沐燁眼角微彎,幽深的眸子掃過她,淡淡地說:「小事罷了,倒是你接下來還有一場仗要打,體力還跟得上麼。」
祁煙北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妾身知道,王爺放心。」
其實這支舞蹈除了絞腿蹦這個動作子會給她的腿帶來一些不可逆的損傷之外,其他的對體力的消耗其實並不大,接著跳下一支舞也是可以的。
但是這樣裝柔弱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會錯過?她方才在回席位的這幾步路上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沐燁身上,讓他感受到自己是願意依靠的他的。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