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夜未睡，可是擔心我？

  翌日，寧緋顏清醒已日上三竿，外面靜悄悄的，全然沒有晚上的喧鬧。

  他坐起身，身上的衣服除了滿是褶皺，依然完好。

  他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臉頰。

  昨晚，睡到半夜，蕭翎羽突然坐在他床沿處看他，帶著厚繭的手在他臉上摩挲，輕聲呢喃「你是我的」

  

  聲音低沉有力，如此霸道的話，他卻聽出了深情的意味。

  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片刻後歸於平靜。

  她看了多久，他清醒了多久……

  不知為何，蕭翎羽總是讓他很矛盾，他想相信她卻又不相信她。

  這個感覺很莫名其妙，就像你心心念念想吃的東西，看到了卻沒有胃口。

  回到拂蘇房裡，他正坐在床邊，衣服還是昨日那套，周身圍繞著低落的氣息。

  「拂蘇」寧緋顏輕聲喊道，仿佛怕聲音太大驚到他。

  拂蘇猛地抬頭，頭卻僵在了半空，可想而知他這個姿勢坐了多久，身子已經僵硬。

  他扯了扯嘴角，喊道「寧兒」

  寧緋顏心裡搖頭，坐到床邊，抬手為他輕輕地緩解脖頸的酸痛。

  見他眼底的青色，關心道「一晚未睡，可是擔心我？」

  「你……」

  拂蘇想問問他，昨晚可有發生什麼事情，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寧緋顏屁股以上攤在床上，道「別的事沒有，就是想洗個澡」

  拂蘇站起身，道「我去叫水」

  熱水送來，寧緋顏迅速的從角落裡出來，邊走邊脫衣服，最後跳進了屏風後的浴桶里。

  透過屏風，拂蘇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抿了抿唇，輕聲問道「寧兒，我幫你搓背好嗎？」

  他的心咚咚咚跳的飛快，有怕被拒絕的緊張，有可以伺候他沐浴的雀躍。

  等待的時間很短暫，他卻覺得很漫長。

  「好」

  屏風後傳來聲音，拂蘇深吸口氣，快步向里走去。

  寧緋顏將頭髮撥到一側，露出後背大片白皙的肌膚。

  拂蘇身體半蹲下，手指顫抖的撫了上去，觸手滑膩。

  「拂蘇，看我左肩處怎麼了，有點癢」說著，寧緋顏右手伸向左肩後方抓了抓。

  拂蘇剛剛的注意力全在白皙滑膩的皮膚上，此時才發現他左肩處有一紅字。

  他撩起浴桶里的水抹了抹，字沒有消失，卻從紅字變成了紅黑色。

  「有一個字，令羽翎」

  「……」

  寧緋顏眼眸幽深，眼底醞釀著一場風暴，昨晚如此防備，他居然還是中招了。

  選擇如此他看不見的地方，是怕他會發現？

  如果不是今日誤打誤撞讓拂蘇幫忙，也許他就要身上帶著她的字一輩子。

  她封號翎，拆開來讀令羽，與她名字翎羽讀音略相似。

  這個字也可理解為她的名字。

  她居然敢在他身上紋字，這個字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去掉，看來新年過後他要離開去找師傅，也許會有辦法。

  卑鄙無恥的小人，他定要剁了她的手。

  見他沉默，拂蘇雙手握成拳，長長的指甲扣進了手心裡，點點血跡滴落在浴桶里，消散開來。

  他沒有說的是，在字的旁邊有一個紫紅色吻痕。

  他的思緒很混亂，如果字是以前紋上去的，那這人是他的心上人嗎？

  但顯然寧緋顏並不知情，如果是昨晚，那他與他人有了肌膚之親？

  他覺得不能再在此處待下去，熱氣蒸的他有點呼吸不上來。

  他開口道「衣服是我為你做的，不曾有人穿過，放在了架子上，我先出去了，你別泡太久」

  寧緋顏並沒有泡很久，他夜不歸宿，家裡的老頑固還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子。

  沒有滿大街的找人，對他已是仁慈。

  他換上衣服轉了一圈，雖然他在外風餐露宿有之，但古往今來，男人愛美之心從未變過。

  「衣服的顏色甚合我意，沒想到拂蘇的手藝此般好」

  一套碧綠色的女裝，他喜歡的顏色，他喜歡的女裝。

  拂蘇微微一笑「寧兒喜歡，往後我經常為你做便是，不過應做些紅色衣服，昨日的你很驚艷」

  寧緋顏搖了搖頭，昂起下巴得意道「小爺我容顏已夠驚艷，不需要艷麗的顏色來添彩」

  拂蘇掩唇輕笑「寧兒說的在理」

  「我得走了，改日再來看你」話落，寧緋顏從窗子跳了出去。

  拂蘇站在窗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落的情緒從眼眸划過。

  有些事情本就是他奢求，能如現今這般，已是他的幸運，可不知以後他是否還有資格。

  寧緋顏出了聆春館，雙手背於身後，左看看右看看，思考著是否先填飽肚子在回家受罰。

  飄出的思緒突然被前方的怒喝嚇得回歸原位。

  前方圍了一圈的人，有熱鬧的地方便有他寧緋顏的存在，正好有藉口晚回家一會。

  「賤~人！讓你跟著我你敢不從」

  一個女人氣怒的聲音傳了出來。

  寧緋顏因為身高問題被擋住了視線，只能踮起腳。

  包圍圈裡，一個坦胸露乳的女人帶著四個黑衣服的粗壯女人圍在一個男子的身邊。

  其中一個粗壯女人抬手打了男子一巴掌，男子被打的偏過了頭，臉上瞬間出現五個鮮紅的指印，可見力氣有多大。

  「本郡主想要的人，還沒有不到手過的，帶走！」

  寧緋顏輕聲的嘟囔道「這是誰？這麼囂張」

  「你不知道？」

  身邊傳來的聲音，讓寧緋顏放下了腳尖，側頭看了過去。

  這人一身白色高領女裝，外罩同色狐毛披風的男子。

  他經常男扮女裝，一眼就能看出，笑了笑，道「在下不知，公子可否告知」

  「你……」怎麼知道我是男子？

  他本想問一句，卻在看到寧緋顏眼中的笑意時停住，搖了搖頭道「我叫關子嬋，你叫什麼？」

  「寧緋顏」

  「剛那女子是清琳郡主，男女通吃，以小姐的容貌還是躲得遠遠的好」關子嬋好心的提醒他。

  寧緋顏眸光一閃，看來還是仇人。

  他上前一步，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公子如此關心我，可是對我一見鍾情？」

  下流無恥……

  關子嬋眼中划過危險的光，一手握拳向著他的臉揮去。

  他是將軍之子，雖未整日舞刀弄槍，卻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

  他用了十分力，這一拳下去牙齒不脫落都不可能。

  寧緋顏迅速的閃身躲開，飛身向著前方奔去，關子嬋咽不下去這口氣，追隨而去。

  兩人始終相隔幾步距離，直到碰到了清琳郡主。

  寧緋顏躲在了她的身後，關子嬋抬腳踢過去，寧緋顏察覺他的意圖不著痕跡的挪動，同時抬腳踢過去。

  「啊……」痛呼聲驚到了街上的每個人。

  只見，清琳郡主小腿一前一後跪在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疼的臉色蒼白，額頭冒汗。

  寧緋顏勾唇一笑，雙手抱拳行禮道「在下寧緋顏，學藝不精，還望小姐勿怪」

  清琳郡主額頭滴汗，咬了咬牙齒，厲聲道「給我抓住她們兩個」

  寧緋顏推了一把剛剛被抓的男子，示意他趁亂逃跑，這才跑到關子嬋身邊，與他並列站在一起。

  關子嬋看著跪在路中間的清琳郡主，道「清琳郡主，子嬋並非故意，是你不知閃躲」

  如果不是不合時宜，寧緋顏都想為他鼓掌。

  關子嬋，有趣。

  太合他的胃口了！

  「你們這是謀害皇親」

  「此等罪名子嬋擔不起，還請郡主有事找我娘親」關子嬋瞥了瞥她，義正言辭的道。

  不怪關子嬋拿他娘親壓人，大將軍關功文，名字帶文，卻武藝超群。

  據說當年關奶奶一輩子從文，只盼望著自己的女兒繼承她的衣缽，這才帶了文字，哪成想陰差陽錯成了將軍。

  蕭翎羽年歲太小被封為戰神，除了她戰場勇猛，用兵如神，還有她皇家的身份。

  關功文的大將軍名頭，卻是實實在在的軍功堆積起來的，連當今女皇陛下見他都禮待有加。

  蕭翎羽當年還是在她手下混，由她一手提拔。

  清琳郡主胸口急速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抬起食指顫抖的指著寧緋顏「抓住她」

  你怎麼就知道我是軟柿子？

  寧緋顏訕笑「要不，你也去找我娘親寧丞相聊聊？」

  寧丞相寧君與大將軍關功文可是一文一武，女皇陛下的左膀右臂。

  清琳郡主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眼裡閃過恨意。

  她從未如此狼狽，她要他們好看，她無法得罪，那就找爹爹。

  「郡主不疼嗎？傷還是趕快治療的好，不然雙腿廢了，以後強搶民男民女，也無福消受了」

  寧緋顏再次在她心口上扎了幾刀。

  聞言，關子嬋噗嗤一笑，拉著寧緋顏的手腕，得意的轉身離開。

  寧緋顏也未掙扎，只是在身後，調笑道「子嬋弟弟，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是愛上我了吧？」

  關子嬋回道「我知道你是男子，並且我比你大」

  「嗯？」

  關子嬋停下腳步，解釋道「寧丞相的女兒我都見過，聽我爹爹說過寧丞相么子便叫寧緋顏」

  寧緋顏壓低聲音，道「我可以冒充」

  「直覺告訴我，你就是真的寧緋顏」

  寧緋顏眼睛轉了轉，腦中有了個好主意，道「既然你確定，那你跟我回家吧」

  「啊？」

  「看吧，你還是不相信我」

  關子嬋一噎，訕笑道「好吧」

  寧緋顏勾唇一笑，很好，既然認識老頑固，帶他回去應該不會被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