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到雙十年華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整個房間，鏤空的雕花窗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晃的雕花大床上片朦朧。

  床上平躺一人，被子拉至她脖頸處，精緻的面容與烏黑的秀髮露在外面。

  「嗯……」

  她眉間深皺，緩緩睜開雙眸，深潭般的眸中流瀉而出絕望痛苦，感染整個空間。

  身體猶如被控制的木偶絲毫未動，直直的望著床頂，淚水從眼角滑落流入墨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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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緋顏……」

  隨著她開口，整個房間處於壓抑中。

  哪來的各不相欠？

  怎會各不相欠？

  是她欠了他，是她對他不起。

  眼淚不停的順著眼角滑落。

  「寧緋顏……」

  薄唇微張，一聲聲的呢喃消散在空氣中。

  房門口守著的人，聽到房裡細微的動靜，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您可是醒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蕭翎羽的思緒。

  她看著房中熟悉的擺設，淚眼朦朧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

  這是她封王時的府邸，整整住了十年的臥房。

  眼眸閃了閃。

  這是地府？

  還是她活著？

  抬手隔著衣衫在腿上狠掐一把，痛感傳來。

  她難得愣怔住。

  還活著？

  蕭翎羽瞬間坐起身。

  寧緋顏呢？

  門外的人未聽到回話，不敢再開口。

  「進來」

  兩位侍衛打扮的女子推門而入。

  她們進門後雙腿跪在床前，額頭著地請罪道「屬下護主不力，請主子責罰」

  蕭翎羽身子一頓，本想問出口的話咽下喉嚨。

  蕭雲和蕭雨二人是她的貼身侍衛。

  當時被陷謀反之罪，二人因護她死在她面前。

  這做不得假。

  此時二人活生生出現在她面前，一時之間有些回不過神。

  許久後，她開口問道「如今何時？」

  「回主子，辰時」

  蕭雨恭敬地回答道。

  「什麼年份？」

  「永康十八年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中旬，臨近新年。

  永康十八年初，冊封翎王，搬出王宮。

  同年五月領兵出戰，十二月初得勝歸來。

  當時蕭清羽約她游烈池湖中釣魚，也是那日遭遇刺客。

  她為救蕭清羽受傷。

  抬手摁住肩膀，當時傷在這裡。

  她回到了雙十年華！

  蕭翎羽閉上雙眼，心中陣陣冷笑，或許那時蕭清羽便已經在試探她。

  原來蕭清羽早早便將她列入敵人行列，而她還傻傻不自知，對她掏心掏肺。

  不過如今一切都已重來，那麼她勢必要害她的人血債血償。

  既無法避免，終是要失去，何不先下手為強。

  再次睜眼，眸中茫然消失不見，只餘下冷冽和淡漠。

  蕭雨和蕭雲對視一眼，眸中透著不解。

  轉瞬的時間，周身氣勢與之前大不相同。

  不知心中經歷何種變故。

  二人讀書不好想不出詞彙形容，只知感覺些許不同。

  周身氣息與心境發生變化，人自然而然會有變化。

  「都起來，蕭雨去打盆水來，蕭雲去查寧丞相么子寧緋顏，本王要他詳細信息」

  她若沒記錯，明年五月過後，邊境霍亂，她將被派去平亂。

  得勝回來慶功宴，她向女皇跪求賜婚聖旨。

  這一次，她絕不會被蒙蔽心意，定會護他周全，保他一生無憂，寵他一世笑顏。

  「是」

  蕭雨和蕭雲站起身，躬身行禮退出房間。

  翎王府內有一處風景地梅園，栽種棵棵粗壯的梅樹。

  艷麗的紅梅，純淨的白雪。

  花枝交錯，滿園春色。

  蕭翎羽著玄色長衫，外罩同色貂毛披風，負手站於院中。

  天空飄起雪，落在她的身上，眨眼即化。

  她腦中不時閃過蕭雲查到的信息。

  寧丞相寧君么子寧緋顏，是她老來得子，其生父難產而死。

  他從小被寧君養在身邊，甚得寵愛。

  五歲時，寒冬臘月誤墜冰湖，雖及時得救，卻昏迷不醒。

  幸得路過神醫救治，但不確定能否留住其性命，遂將其帶走。

  寧君雖心有不舍，但耐不住小兒性命堪憂，只能忍痛同意。

  時至今日已過十二載，仍未歸。

  皇室中污穢事多，世族大家同樣如此。

  五歲如此小的年紀，便開始吃苦。

  當日墜湖想必沒那麼簡單。

  蕭翎羽只覺陣陣心疼，心疼過後又是恐慌。

  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何時能歸來？

  雖知曉他必定會出現，可仍忍不住恐慌。

  他，是否還會出現在她生命中？

  又是否還會愛她？

  「主子，您傷勢未愈，天寒地凍，還是回屋休息吧」

  被推上來的蕭雨，硬著頭皮開口勸說。

  蕭翎羽身上偶爾散發的凶煞氣息讓人膽顫。

  「翎羽，怎麼如此不聽話，天氣如此寒冷，你有傷在身應該好好休息，怎能在雪中久待」

  悅耳的聲音中帶著寵溺，聞之忍不住沉溺。

  蕭翎羽眉間深皺，眸中冷色一閃而過。

  因兩人一父同胞且姐妹情深，翎王府隨蕭清羽自由出入。

  曾經她自以為生活幸福，有寵溺她的姐姐足矣。

  可經歷過前世的種種，此時聽她如此寵溺口氣只覺噁心。

  她回身看去，面上已辯不出任何情緒。

  「便是想要賞梅，也該帶把傘，如此的不知道愛惜自己」

  蕭清羽上前一步，伸手拍掉她肩膀處的落雪，將貂毛披風拉了拉。

  蕭翎羽定定的看著她。

  臉上寵溺的笑像是發自真心，像是對她有極深的感情。

  正是這樣一張蠱惑人心的臉，與她說一句想要那個位置。

  她心甘情願放棄所有，為她征戰天下，為她傷害最愛的人。

  可結果呢？

  也是這張臉對她說殺無赦。

  兔死狗烹！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了？

  難道兒時兩人相依相偎不過都是一場戲嗎？

  蕭翎羽不著痕跡的向後退步，與她拉開一段距離，道「翎羽已無礙」

  「無礙便好，本該皇姐保護你，卻讓你為皇姐而傷」

  蕭清羽修長的手撫向蕭翎羽的肩膀。

  蕭翎羽側側身，強忍著不扭斷肩膀上的手，面上掛著淡笑「天氣如此冷，皇姐怎還出門」

  「記掛著你的傷，在府里也不得安寧」

  「皇姐如此繁忙，如此小傷著實不該讓皇姐分心掛念，翎羽會照顧好自己，皇姐寬心便是」

  蕭翎羽面上淡笑，語氣中有著得意和依賴感。

  蕭清羽嘆口氣，聲音中透著感傷和無奈，開口道「是皇姐沒有護好你，翎羽可怪皇姐害的你受傷？」

  「皇姐不要多想，翎羽心甘情願」

  「翎羽……」

  「皇姐，天氣寒冷，不要在外久留，還是早些回府吧」

  蕭清羽寵溺一笑，拍了拍她未受傷的肩膀，點頭道「好，你好好休息」

  蕭翎羽看著遠去的背影，眼底划過一絲冷厲，轉瞬即逝。

  「以後不管誰人來府，一律通傳後再放行」

  「主子恕罪」

  蕭雨和蕭雲單膝跪地請罪。

  如此明顯的事情，若在不懂，枉費她二人跟在蕭翎羽身邊這麼久。

  「都起身，安排一下，明日去廣安寺」

  蕭翎羽雙手背於身後，冷聲吩咐二人。

  廣安寺是百年老寺，在蕭國聞名遐邇。

  她想求平安，求滿天神明佑他永世平安喜樂。

  從前她她不曾信奉，經歷重生這般玄幻之事，她倒信了幾分。

  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既能讓她重生，那麼也能護他。

  只是此世已與上世不同。

  她擔心那個自己愛著的少年，他是否還會屬於自己，是否還會愛自己。

  她將上一世記得清清楚楚，那麼他呢？

  是否也清楚記得她如何傷他，辱他。

  不過不管他會不會愛自己，她都不會放棄。

  她會努力，努力給他幸福，努力讓他再次愛上她。

  唯一的溫暖和愛，她想緊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