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甘霖

  公石點點頭：「女娃說得不錯，此前四時晴引發乾涸之災，神仙水被蒸發，但由於處於妖界，沒有紅霧的指引，這些水蒸氣出不了妖怪谷，自然便上升聚集在夜空中，形成了積雨雲。」

  雲集挑眉：「我說怎麼這雲雖是積雨雲，卻始終聚不到一團，從而降雨，看來是那神仙水過於特殊。」

  水天聽了，聲音溫潤地說道：「需要的話，我可以讓雨降下來，只要雲集你先行動。」

  「那可還得需要我啊！」雷落這個大聲公開口了，「這雨要下得暢快，怎能少了雷電助興，妖怪谷也可被好好地沖刷一下晦氣！」

  說話之間，一個關於人工誘雨的方案已然形成，白巧沒怎麼料到，看向公石，對方瞭然地邊摸著鬍子邊看著三名自在大妖，顯然是非常滿意他們的自覺和悟性。

  白巧瞬間明白，原來公石並不是隨便提及那積雨雲的，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還有意無意地引導著雷落三人，而且……

  雷落、雲集、水天，這三個人的能力，恰好可以組合，引發一場暴雨。

  她好像觸到了什麼玄妙的天地內幕，但一時還想不清楚，此時羅蠍已經準備放飛小黑，白巧想到龜青子的囑託，心間一動：「老神仙爺爺，莫非這就是那契機？」

  公石道：「其實我還不確定，但目前看來，也只有這件事才能和青子的話結合起來，至於那小黑會引發什麼現象，得先等他被放出來再說。」

  

  說話間，羅蠍已經輕輕擰開瓶口，小心翼翼地注視著瓶里的靈魂一點點飄出來。

  他此時已是完全退化，身形比從前弱小單薄不少，獨自站在那空地之上，遠遠看去，就像一根孤獨的燈柱，而燈光的來源，是他手上的小黑。

  不知是不是與妖怪谷的空氣起了反應，小黑的靈魂一飄出來，便發出了淡淡的光芒，柔和萬分，十分討喜。

  「小黑……」緹梳激動地望著，渾身顫抖起來，痛苦從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漏到四肢，指尖透涼，可她卻毫不自知，甚至往前踉蹌了一步。

  白巧過去將她扶住，搖了搖頭，她頓時明白了白巧的意思，僵住身子，停下了腳步。

  緹梳不能靠近，她和小黑有太多的因果，而且理不清，羅蠍便不同了，他和小黑是親兄弟，血緣能讓投入輪迴的過程更加順利。

  而且，小黑的心結，早在靈魂修復過程中，就解開了，所以他一飄出來，便化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若不是在發光，基本上很難讓普通人察覺。

  他的臉沒有一絲經受了劫難後的憔悴，反而看開一般，他旋轉起來，翩翩起舞，對著在場所有的人微笑。

  那些圍觀的、此前欺負過小黑亦或者閒言碎語的妖怪，此時都睜大了雙眼，為自己過往的行動而內疚。

  他們對小黑那麼壞，可是至始至終，小黑不僅沒有報復他們，甚至還在投胎之前，在意識即將變為另一個人之前，對他們釋懷一笑。

  他的年齡比他們小了不少，可是心理卻明顯成熟了不止一分半點。

  轉著轉著，小黑忽而對準白巧和緹梳的方向停了下來，深深地鞠了一躬，白巧難受地捂住嘴巴，而緹梳無聲痛哭，心中不停喚著「弟弟」。

  其實，兩人相處的那段時光，小黑一直以為是緹梳拯救了孤獨的自己，可他不知道，他也拯救了當時處於兩難境地的迷茫的緹梳。

  他們互相救贖，感情深比姐弟，這一生一世，緹梳都不會忘記小黑。

  羅蠍看著弟弟鞠躬，難忍淚水，他好歹也是個男人，從來自傲地沒在人前流過淚，可這次，他哭得就像沒長大的小孩，臉都花了。

  小黑便徐徐飄下來，輕輕地抱住了他，在他耳邊喚了一聲：「哥哥。」

  羅蠍一愣，哭得更狠，含糊道：「弟弟，是哥哥對不起你……」

  小黑卻搖搖頭：「我知道你已經變好了，以前我也從來沒有真的怪過你，我也知道，你其實一直在注視我，如同我一樣。謝謝你，哥哥。」

  羅蠍情不自禁地扔掉瓶子，伸手想要擁住他，卻撲了個空，小黑的靈魂已經化成一個個光點，在他哭泣之間，飄到夜空中消失了。

  他呆愣地保持著動作，良久重重跪地，一顆心碎得七零八落。

  此時公石和山神以及三名大妖都同時看向了夜空，惹得其他人也跟著看。

  等了一會兒，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白巧正疑惑著，一道光芒便以照亮了整個夜空的氣勢，轉瞬即逝地亮起。

  「天哪……」

  妖怪們驚嘆道，更有老妖怪激動地站了出來，指著天顫顫巍巍說：「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白晝啊！」

  應和的聲音傳來，兩族的妖怪都紛紛跪地，雖然那白晝只是曇花一現，但足夠他們膜拜好一陣了。

  公石當機立斷，對山神說：「你且把四時晴帶出來，這天要變了。」

  如何變？雷落雲集水天三人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雷落快速比劃手勢，手掌向上一舉，電閃雷鳴頃刻便來，而雲集毫不馬虎，一躍而起，雙手攤開，天上的雲立即聽從指揮，聚到了一起，並且越來越暗，雷電穿梭其中，是為壯觀。

  方才小黑的輪迴，讓雲集建立了和積雨雲的聯繫，才能這般順利地召之即來，降雨可謂勢在必行。

  此時山神帶著四時晴出來，在場的人里有一半被嚇跑，一半還在驚嘆地圍觀著，羅蠍被雨謁拖了回來。

  山神不知為何看了看白巧，沒等對方發現就移開了目光，而後按照公石的說法，將四時晴放在空地之上，解開了結界，登時殘渣掉了滿地，看得緹梳近乎窒息。

  但她知道不能靠近，這場契機的儀式不能被打擾。

  隨即，水天比出手勢，直指天空，他罕見地大聲喝了一句，力量輸送到烏雲之中，一霎那，雷電停了，烏雲靜止翻湧，四周的聲音仿佛都被抹去，看得眾人那是心驚不已。

  突然，一道閃電重新劃破夜空，旋即雷聲陸續爆炸，有風颳過妖怪谷，兇狠地捲起了烏雲。

  一滴水忽而滴到白巧鼻尖上，她正想抹去，卻在瞬間迎來了透心大雨。

  雷鳴、電閃、雨落、人驚呼，一切的一切都在白巧眼中放慢，她半睜著眼緩緩抬頭，感受著暴雨的拍打，卻沒有半點疼痛。

  因為那是神仙水，不是真正的雨水，它沖刷起經歷了乾旱大災的妖怪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猛，卻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