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殊途

  三人的頭疼並沒有持續多久，等嘆息石的光芒一消失，他們便停止了痛苦的表情，轉而變成一種有些迷茫、又有些沉醉的神色。

  「這是在回憶當中。」龜青子當起了解說，並不急於給他們準備藥浴，而公石也沒說什麼，和老朋友一起看著。

  

  白巧知道，兩人是打算讓這三個人自行決斷，因為當年之事，他們才是主角。

  最先睜開眼睛的是麗心蓮，他一把推開身邊關切的陸准，二話不說，走過來就是對著龜青子重重地跪下。

  麗心蓮心高氣傲，何曾這般放棄膝下，自然是嚇到了不知情的眾人。

  尤其是陸准，說不出的心疼，趕緊也跟著過來，查看他的情況。

  男娘和梁塵也相繼醒了，睜開眼便看到麗心蓮下跪的畫面，著實震驚。

  不怪他們，當年，他們壓根就沒注意到從現場逃跑的偷寶石的那個麗心蓮。

  麗心蓮鄭重地說道：「請您懲罰我。」

  他這麼一說，每個人神情各異，白巧想要過去提問，卻被山神制止了：「這是他們鬼界的事，我們不好插手。」

  的確，不管是當年的幽游湖，還是偷寶石的麗心蓮，這兩者之中，都沒有出現神仙應該管教的內容。

  這是麗心蓮自己的事，如果沒有小哭他們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麗心蓮偷寶石的嚴重性，倒也大不到哪裡去，只可惜，這件事他脫不了干係，並且責任重大。

  禁制是因為他的行為而鬆動的，之後死靈出來活動，這才有幕後黑手瞧準時機，把小梁塵扔了過去。

  換句話說，這個時機，是麗心蓮親手促成的。

  麗心蓮對此供認不諱，但他沒有細說自己偷寶石的因果，好像故意隱瞞一般，龜青子道：「麗心蓮，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

  麗心蓮猛地抬起頭來，眼裡都是慌張的神色，他不僅想起幽游湖的事了，還想起在那之前，慫恿他去偷寶石的人。

  可是這人，如果把他說出來，他不就成了幕後黑手嗎？

  公石忍不住出聲幫他的老朋友：「你該知道，青子的耐性是有限的，我尚且不追究你，可你跪的是青子，就必須說出來。」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得十分默契。

  麗心蓮緊握拳頭，終究還是放棄了：「當年有人鼓勵我去幽游湖附近偷那些寶石，他說，寶石能讓美麗發揮到極致，我當時被沖昏頭腦，想也沒想就過去了。」

  沖昏頭腦，以至於連鬼界規矩都不顧，等到嚇得腿軟時，才倉皇逃跑，在沒人的地方冷汗布身。

  「那人是誰？」

  「……」麗心蓮咬了咬唇，手上青筋暴起，「他對我有恩。」

  「是誰？」

  「我……」

  「麗心蓮！」

  在一旁聽了許久，大概明白了頭尾的男娘暴怒地衝過來，一把揪住麗心蓮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拖拽而起，「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知不知道當年有多危險？有恩？呵，這恩情難道大得過老頭子和鬼王他們讓你入住闐塔的恩情！？」

  雖暴怒非常，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無法反駁，麗心蓮有一瞬間面無表情，緊接著百感交集，複雜地顫抖起來：「是他讓我重新找到了做鬼的信心，否則當年我就不是偷寶石了，我會自散鬼魂，詛咒人間！」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麗心蓮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驚愕地看著出手的人——

  陸准，他恨鐵不成鋼一般低吼，憤怒得連平日的敬稱都忘了：「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在審美中迷失自我，卻不想說出這番邪惡的話來，當真看錯了你！」

  自散鬼魂，詛咒人間，是極度惡劣的行為，按照麗心蓮的等級，哪怕他膽小如鼠，也對他的詛咒力沒有一點影響，反而，一隻鬼自散魂時怨念越深，詛咒力越大，人間勢必大亂。

  他的耳光好像讓男娘也嚇到了，半晌才開口：「如此，麗心蓮你還說不說？」

  白巧看得驚心動魄，忍不住握緊山神的手。

  麗心蓮約莫是被打清醒了，神情萎靡：「那個人，他不屬於鬼界。」

  「什麼？」龜青子很是意外。

  「他說他能自由地穿梭五界，是和死靈差不多的存在，但他覺得死靈過於低賤，無身無形，所以他跟我說，幽游湖附近的寶石就不應該在那裡生長，它們都應該屬於我。

  「我深信不疑，是因為我親眼看見他靠近幽游湖卻毫髮無傷，死靈紋絲不動，就像把他當成了親人，而他的一番話，也讓我的追求有了目標，我後來挖的寶石越來越多，可是沒有人阻止我，那個人也走了，我當時就覺得，如果有人來馬後炮地指責我，我絕對不會承認錯誤。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我把這件事給忘了。」

  被指為馬後炮的眾人一時間啞口無言，鬼王的確沒有留意寶石的情況，他龜青子也不知什麼原因，沒有感知到這一切，唯二能阻止他的兩個人，都掉了鏈子。

  「所以現在，我請求您，請求鬼王懲罰我，我知道錯了，那些寶石，我會將它們一一歸還，可那個人，我不覺得他有錯，興許是我誤解了他的意思。」

  陸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還在為那個神秘的人說話，再說，現在歸還寶石還有什麼用？

  白巧終於看不下去了，她扭頭對山神道：「我現在必須跟他說話。」

  山神看她一眼，又看公石，後者點了點頭，他便放開了手，任由白巧走了過去。

  「麗心蓮，」白巧深呼吸一口，為免自己太激動而聲音顫抖，「你有沒有想過，你口口聲聲的恩人，很可能就是當年把梁塵扔過去的兇手？」

  「這不可能！」麗心蓮低吼道，汗水一下子流了下來，「他只是來鬼界拯救我而已。」

  「好，我換一個方式。」白巧閉了閉眼，心情沉重，「為什麼剛巧你前腳鬆動禁制，後腳就有人把小梁塵扔了過去？巧合會這麼巧嗎？再說，沒有那一次的驚嚇，你這之後，還會毫無節制地再去挖寶石嗎？」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你被恐懼包圍，可你也發現，自己非常享受這種情緒，所以三番五次去偷寶石，然後體味恐懼，你的受虐傾向，其實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