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在湖裡

  白巧和龜青子行動的速度過快，被吞噬的速度更快，連鬼王都來不及反應，更遑論其他人。

  他手上的圓剛畫到一半，若隱若現的黑色氣體在半空懸浮，顯現出半圓的姿態，那是他的鬼氣。

  鬼王靜靜盯著腳下在吞噬了白巧和龜青子後忽然平靜下來的死靈，懸浮著一動不動，沒有再繼續畫圓。

  而山神和公石出了結界，到了安全範圍之外，死靈也依然沒有攻擊過來。

  湖面一片詭異的平靜。

  

  山神愣愣地看著幽游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被雨謁和子咕攔下了：「大人……危險。」

  他們不忍地提示道，方才目睹了白巧被吞噬，那速度快得他們眼花，也快得他們心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山神捫心自問，回想起剛才的情景。

  他明明抱緊了白巧，可對方不知何時偷偷拿了他手上的嘆息石，這還不算什麼——

  兩人行動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根本不像臨時起意。

  白巧手上剛拿過嘆息石，山神便感覺一陣胸悶，竟是龜青子釋放了鬼氣壓制，而且還專門對付他和公石，山神分神抵抗的時候，白巧早已從他手裡脫出。

  緊接著，龜青子帶著白巧飛起，在兩位神仙都分身乏術之際，趁著結界剛剛打開，一頭投入了幽游湖那邊。

  正好在鬼王畫圓的時候。

  山神慌張地叫了一聲，可是已經太遲了，他們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給我讓開。」山神對雨謁和子咕說道，他的眼裡隱忍著一波情緒，煩躁之下很可能連對方都攻擊。

  「山神，」公石出聲制止，將他攔住，「冷靜下來。」

  「讓開。」

  「女娃她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你要相信她。」公石說著，悄悄加強了山神身邊的結界，未料對方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喘著大氣道：「她死了！」

  公石回抓他的手，狠狠地甩下來：「你當真不像你自己了，便是這樣就無法思考，要怎麼做一個神仙！」

  他的怪脾氣出來了，和山神槓上了，反正無所謂，他有的是時間。

  小哭被他用結界和梁塵的捆綁在一起，兩人還在不遠處，一個暈著，一個愣著，心都是冷的，可是如今看來，他們卻好像局外人一樣。

  因為明明得不到小哭誓不罷休的死靈，卻在吞噬了龜青子和白巧後，平靜了。

  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結局。

  鬼王懸浮了一陣，飄下來，雪上加霜一般地說道：「嗯，死了。」

  山神被刺激得一眼看了過去，卻看到鬼王摸著臉上的十顆黑珍珠，像在確認什麼一樣。

  良久，他說道：「但沒事。」

  山神道：「鬼王這是什麼意思？」

  這回輪到見多識廣的公石科普了：「鬼王臉上的十顆印記，代表了鬼界的平衡與穩定，一旦平衡被打破，這十顆印記會逐一破裂掉落。」

  然而並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明明作為鬼界第二把交椅的龜青子被死靈吞噬了，死了，但是黑珍珠卻沒有破裂。

  這說明，龜青子的確死了，但他所處的狀態，還不至於讓鬼界動盪大亂。

  也就是說，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那麼被他帶著的白巧，自然也就沒事了。

  「什麼……」山神看向幽游湖，內心湧起了希望。

  她果然沒有「死」！

  這是白巧在幽游湖裡醒來時，腦子裡飄過的第一個想法。

  無非因為，她在睜開眼後，看到了同樣完好無缺的龜青子，對方正飄在她面前，叫著她。

  「人類女娃，你果真說得不錯。」龜青子讚賞地說道，順便觀察起了四周的情況。

  他們的確在幽游湖裡，也的確被吞噬了，但是並沒有失去意識，也沒有煙消雲散，而是完好地——待在一個空間裡。

  是的，幽游湖底竟然被開拓出了一個空間，正是這空間讓他們沒有真正地死去。

  而這也是在白巧的預料之中。

  其實早在還沒回到幽游湖之前、她和龜青子獨處的時候，關於這場行動的想法就有了雛形。

  那是在他們討論完龜青子的夢境，得出一個確定的結論後，發展出的對話。

  「龜老爺爺，如果梁塵掉進了幽游湖裡，那麼又是誰有能力救他？」白巧問道。

  「老夫那日沒有開感知，至於鬼王他就更不可能了，他對這些事總是不聞不問，更何況只是一些小角色。」龜青子回答。

  既然龜青子和鬼王都沒有可能出手，那鬼界之內還有能力的人，不是已經沒有了嗎？

  但是梁塵還活得好好的，這樣一來，的確只有最不可能的可能了：小哭和男娘救了他。

  這三個人的相遇是偶然，可梁塵接近幽游湖，又真的是偶然麼？

  他當時還小，什麼都不懂，又有什麼可以吸引他過去，同時還逃過了小哭與男娘的注意？

  又是這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人在背後默默地推動這一切一樣，那是讓人毛骨悚然的所在。

  所以那個時候，白巧和龜青子說好了，如果事情發展到最後一步，就讓她去試試。

  而行動的暗號，就是白巧說出的「對不起」。

  白巧會萌生嘗試的想法，並不是有勇無謀的表現，而是因為，神識的話讓她想到了某些奇怪的可能。

  之前在第一次遠離幽游湖時，她聽到的神識發出的聲音，是「你快過來找我呀」，可是之後對方就改口了，變成「快過來找我們」。

  僅僅是多了一個「們」，乍眼一看好像沒什麼，但白巧捕抓到了，也注意到了對方調皮的語氣。

  「你快過來找我呀」，其實是神識想對她和山神說的話。

  鬼界的時間流逝緩慢，神識在幽游湖裡想必待了很久，他一直在等著自家主人過來。

  所以他才說自己寂寞，才一直強調過來找他，這是神識自己的意志，和死靈無關。

  也因此，白巧猜測，神識有足夠的自信能讓山神在靠近時毫髮無損，而現在她也的確猜對了。

  然而，由於山神本身是神仙，假如就這麼死去了，少不得會被神界注意，到時候鬼界就亂了。

  而她白巧是和神識有強烈聯繫的人類，龜青子也同意了她的想法，說道：「人類女娃，你的確很有趣，老夫這回就捨命陪君子。」

  他們便在湖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