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錯誤

  「當初就說好了！你是我們的！」

  神識歡快而焦急的聲音在白巧腦海里迴響，她搖晃腦袋拼命冷靜下來，卻難免被神識影響牽連，也變得浮躁起來。

  什麼說好了？小哭是死靈的？當年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就好像、就好像——

  小哭和死靈做了約定一般。

  心下噔的一聲，白巧似是想明白了什麼，兩眼睜大著，什麼聲音也入不了耳了。

  

  她好像一下子進入玄妙的空間裡，這個空間只有線索、線索，還是線索，以及這麼多天以來她了解的所有信息。

  白巧想到了慶典上的彩帶和煙花，又想到了海面上的飛鳥和浪花，因為這些信息、這些線索在空間裡不斷翻飛盤旋的模樣，根本像極了它們。

  她睜大著眼睛，不容許自己放過一絲一毫地看著它們，耳邊響起了各種聲音。

  梁塵：「我小時候和小哭、男娘相遇過。」

  男娘：「我這嘆息石才是真正的寶貝！」

  小哭：「我不認識他們！」

  麗心蓮：「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梁塵這傢伙……」

  龜青子：「當年掉進幽游湖的是梁塵。」

  公石：「青子近來變小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山神：「這一切都該由我來承擔！」

  白巧害怕地閉上了眼睛，腦仁炸裂得生疼，疼得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些不一樣的聲音，在她腦海里交織著，如同紛亂無章的樂曲，每一句都在清晰地闡述著一個事實。

  忽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白巧重又睜開眼睛，只聽到代表死靈內心的神識說道：

  「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呀？我們好寂寞啊！我們一直在等你啊！快過來、快過來找我們啊！明明我們說好了！明明我們當年就說好了！」

  「叮——」

  忽地一聲錚鳴，白巧的視線重新聚焦，眼前出現了山神擔憂的臉，他扶著白巧道：「你怎麼了？」

  方才短短的幾秒時間裡，山神看著白巧不斷搖晃腦袋，又是閉眼又是睜眼，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他感到了十分的慌張。

  這種慌張讓他不顧一切地來到了白巧身邊，而在他們身後，公石和鬼王正在處理幽游湖和小哭的事。

  「……」白巧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她轉過身去，正正看到緊盯小哭緊張無比的梁塵，對方壓根沒注意到她。

  白巧突然走了過去，像魔怔一樣，徑直走到梁塵的結界面前，脫口而出道：

  「梁塵，你就不該回來！你的回來就是一個錯誤！」

  那明明是她自己的聲音，可白巧說完之後，驚異地捂住了嘴，仿佛這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梁塵愕然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放我過去！讓我過去！」

  而小哭哭喊的聲音橫插在空氣中，像在為白巧方才那句話火上澆油。

  這邊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公石和鬼王那邊，龜青子飄了過來，看到他們互相僵持，殘忍地說出了事實：「無論這句話女娃你真不真心，都說的不錯。」

  梁塵立即抬頭，道：「是我的錯。」

  「全部都是我的錯！讓我過去！」小哭的哭喊聲恰巧和梁塵的重疊在一起，鬼王見他如此瘋狂，乾脆伸出手，砍向了他的後頸。

  嗚咽一聲，小哭暈了過去，哭聲戛然而止，公石手抵結界，原以為幽游湖那邊也該歇會兒了，沒成想沒了小哭的聲音，死靈們更加暴躁。

  它們竟然打算衝撞結界。

  一聲又一聲碰撞傳來，結界外爛泥滿天飛，場面就像地獄一樣可怖。

  公石比劃手勢，加強了輸出，喊道：「你們又在幹什麼！」

  鬼王覷他一眼，手隔空畫圓，配合公石加強了結界，而後將小哭拋給山神，道：「嘆息石給你們。」

  他的意思是，接下來要做什麼，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梁塵看著被接住的小哭，心痛無比，腦海里的記憶仿佛越發清晰起來，連帶著他的靈魂也在隱隱發痛。

  白巧沒說錯，他的回來就是一個錯誤，如果梁塵沒有靈魂出竅，沒有纏上小哭來到鬼界，他就不會引發那麼多謎團，也不會給山神他們帶去那麼多麻煩。

  如果他沒有回來鬼界，小哭就永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哭包鬼，不會引起幽游湖的注意，不會讓男娘拿出嘆息石，也不會讓那麼多人白白犧牲。

  當年的他掉進了幽游湖裡，原本就應該喪命，可他活得好好的，只能說明，當年是小哭和男娘救了他。

  可他倒好，為了一己私情，偏要回到鬼界，讓小哭再次陷入危險之中。

  當年——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哈……山神……」白巧調整著呼吸，喚道，「我知道小哭他們發生了什麼了，現在的死靈，在沒得到小哭以前，絕對不會罷休。」

  她的腦海里，神識還在焦急地呼喚著，那明顯是死靈的意志。

  結界被持續不斷地衝撞著，支撐的人有公石、鬼王和龜青子，按理說，是不會有事的。

  但是正如白巧所說，死靈已經孤注一擲了，它們不會停下，會不停地撞擊結界，它們爛泥一樣的身體讓自己得以重生不死，所以他們比的根本不是強弱，而是時間的長短。

  只聽鬼王道：「結界太厚，禁制無法加強，還要繼續？」

  要麼繼續加強結界和死靈耗著，要麼出去結界加強禁制，平息死靈，鬼王是這麼一個意思。

  他把嘆息石給小哭，無非是想看會有什麼反應，如今看到了，就無所謂了。

  鬼王根本不關心山神的神識。

  白巧感受到山神的手在抱緊自己，她咬牙道：「山神，你……」

  「停下吧。」

  山神淡淡地說道，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在白巧鼻間縈繞，硬是讓她品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割捨。

  停下就意味著，山神他從此不再完整了。

  白巧鼻子酸楚，顫抖著嘴唇說：「對不起……」

  結界減弱了，鬼王懸浮而上，正打算壓下死靈，可圓剛畫了一半，就被山神的聲音打斷了：「白巧！」

  他轉過頭，便見龜青子帶著不知何時拿到嘆息石的白巧，穿過了結界，在他腳下飄飛而過——

  他們被死靈瞬間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