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回首不堪

  「沒人跟你說？」水淇笑得如春花綻放，「那王子叫什麼，什麼來著？」

  她裝作冥思苦想，「叫……哦，是叫舍格倫吧？他不是見過我的玉蛟了嗎？嚇得還差點尿了褲子，這個消息，怎麼沒人跟您老匯報呢？這多不應該啊！」

  

  雖然出言諷刺，可是水淇的心裡也是很疑惑的。她是在南疆就得了玉蛟，而且舍格倫也是在那時就見識到了玉蛟的厲害，既然老太太地位如此卓然，怎麼這麼大的消息沒人跟她通報呢？

  看著她吃驚的模樣，並不像作假。

  這老太太，在丞相府餘威尚存，當初能夠參與這麼隱蔽的臥底事件，肯定也是有一定地位，為什麼會這樣？

  從她知道她的身份來看，應該也是對她很關注的，很可能也派了人手暗中跟蹤過她，為什麼玉蛟的事情她卻一點也不知道？

  但是，即使她不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是為什麼反應如此可怖？

  「你知不知道！」老太太眼睛泛紅，瞪著喀什路，口中鮮血滴滴灑下，「兒啊，你可知道？」

  喀什路沒有回答，背著身，緩緩將頭垂了下去。

  豎起看不見喀什路的臉色。

  可是，卻看到那老太太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如此看來，喀什路是知道的，沒有跟他娘說。

  「好，好！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這就是我忠心耿耿對待的王上！」老太太神色有些異常，看著她，哈哈地笑起來，似乎全不在意頸項間還纏著一條要命的玉蛟。

  「你這個不孝子啊！明明知道我們敬的就是天龍，你竟然不跟我說？」老太太不顧嘴裡滿是鮮血，哭號起來，撲到了喀什路的身上，「我哪裡知道天諭的就是這個丫頭啊！」

  血從她的嘴角滑下，血沫隨著她說話，噴到了喀什路的短襖上，「東朝蠻子押了齊麗雅一家，我不給這丫頭精血，這有什麼不對啊！你們卻瞞著我，瞞著我，她可是龍主，為什麼啊！」老太太哭得聲嘶力竭，眼淚和著鮮血流淌到衣襟上。

  「我要是知道她是龍主，我怎麼會將精血毀掉啊……啊……天哪……天亡我盧臘啊……」老太太坐在地上，身體前後搖晃，手撫著喀什路的屍身，嚎啕大哭。

  「你們為什麼瞞著我啊……」

  喀什路抬起頭，轉臉看著我，面上一絲血色也沒有，眼裡沒有了初始的空洞與恨意，只有溫暖的愛意和深沉的悲傷，「孩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龍主，舍格倫並沒有跟我說！我若知道，我若知道……拼了命，也要……護你周全，保她的孩子……」

  漸漸，聲音消失不再。

  喀什路的眼半睜半閉，手抓住衣襟，身體慢慢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見到喀什路如此模樣，水淇連忙將手放到他的鼻下探他的鼻息，吃驚地發現竟然沒有了呼吸。趕忙又拉起他的手，將手指探上他的脈搏，脈象也沒有。

  不由倒吸了口氣，喀什路竟然就這樣——死了！

  水淇心中不忍，站起身，看了下已經停止哭泣，正詫異地看著自己舉動的老太太，輕輕地說，「他，走了！」

  心裡泛起悲傷，至死他都沒有見到他想見的「雅兒」文夫人。

  默默地看著老太太失神的表情，她盯著喀什路，仿佛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房間裡還有乒桌球乓的激戰，雲沐風手握著刀，仔細觀察著廳上的戰事。準備看到哪裡需要援助，就立刻上前。

  昨天，知道要進相府，水淇和雲沐風就預料到今天可能會碰到惡戰。

  所以晚上徹夜調兵遣將，希望將損失降到最低。

  她也曾想過，乾脆直接進宮殺了盧臘王，可是又想到，若前線士兵得知了這個消息，會不會破釜沉舟，乾脆跟東朝來個背水一戰。要知道，有句老話叫哀兵必勝，這麼做，也違背了他們減少傷亡的初衷。

  初一了解到，原本駐紮於盧臘城內的兵士基本都南下出征了，如今這裡也基本上就是個空城，便安慰水淇，讓她不必擔心。

  雲沐風的意思就是，最好是找到解蠱良藥，潛入盧臘王宮，要挾那裕其措寫下降表，直接送到陣前，讓盧臘大軍退兵，就可以了，也算對雲沐天仁至義盡了。

  她想了想，也著實想不到應該怎麼辦，便就先這麼辦了。

  先派初一到哲罕家接應，跟柳梅點明厲害，知道他們一定會同意初一幫忙的。事實證明，他們這麼做，還是明智的。

  隱衛是初一急招過來的，人數也就十幾人，這是雪倫女王為了護她周全，特地安排的。而因為時間緊，風煞人數不多，也就駐在盧臘的那部分，加上他們來的人，總共還不到三十人。

  可是這些人，個個都是高手。就連那小二銀芒和大廚老匡，也不是凡角，一個人對付十幾個人，綽綽有餘。

  如今廳中的戰況，形式已經扭轉。

  弓箭原本是遠攻的上佳之物，如今在這看似寬闊，實則狹小的大廳上根本無法施展開，除了開始射出的那百十根箭，後來這些弓箭手就壓根沒法射出一根了。人人手忙腳亂，你擠著我，我碰著你，亂成一鍋粥，很多人舉著弓，連箭都無法放到弓上，哪裡能射擊。

  加上來的兵勇人數眾多，個個武裝整齊，甲冑在身，轉身極為不便，笨重異常，就算拿著刀劍與我們的人搏殺，也是很費體力的。

  腳下的老太太看上去很是不好，她眼神呆滯，緊閉著嘴，身體略略搖晃，鼻中的血不停地滴在她的衣服上，瞧著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水淇嘆了口氣，她想必是知道今天是無法善終了，先服了毒，此時毒已攻心，又沒有九轉丹，她也無能為力。

  五分鐘後，戰鬥基本靠一段落了。

  「老夫人！我要見老夫人！」阿果岔了氣息的顫抖聲音傳了進來，看樣子，守門的隱衛攔住了她。

  「讓他們進來！」她默然，如此殘酷的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而阿果去請了郎中，一來一回，她所服侍的人，就將不久於人世了。

  氣喘吁吁阿果著領著一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見到廳中的情景，愣在原地，張著嘴，驚愕地轉著頭，臉色漸漸失去了顏色。

  老太太已經停止了嚎哭，手緊緊攥著喀什路的衣襟，。

  見到喀什路躺在地上，也不待阿果發話，那郎中連忙俯下身就開始檢查，很快就面若死灰般地抬眼看著老太太和阿果，搖了搖頭。

  老太太見狀，身體搖了搖，看著地上蜷縮的喀什路，不說話，任由嘴角的鮮血由滴滴變成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