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加倍奉還

  他立在過廊搖曳的暗燈之下，尊容蒙了塵一半，活像生人勿近的雕像。

  楚靈韻如同抓住了一線生機，抓緊了時機開口：「那你去找我母親！」

  「我母親必定會保我一命的！」

  不想，她急吼吼地說完這句話，激動地猛咳幾聲，卻成功贏得了張越戈的蔑視一笑。

  他玄墨色衣袍看得她心冷，吐出的言語也瞬間就將她打入冰窖：「二小姐怕是還不知吧？」

  「你派人殺害傅堯松馬車夫的證據，就是你母親親口供出來的！」

  「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天真地希望她撈你一手？」

  楚靈韻大驚失色，瘋狂地搖頭，身軀扭動著爬行到柵欄前，到底也抵不過他的冷視，不多時就被碾碎了所有的驕傲，反覆低聲喃喃說「不會」。

  說到最後，她精神已然崩潰，手握著鐵欄杆大吼一聲：「不會的！」

  望著不為所動的他，楚靈韻泣不成聲，慘白的小臉糊了淚水：「豫郎哥哥你別騙我！求你別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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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越戈旋即擰了下眉，聽著她話中可憐兮兮的的稱呼，怒火更盛。

  「開門。」

  他毫無感情地啟唇。

  獄卒恭恭敬敬地用鑰匙打開了門，楚靈韻聽著刺耳的開門聲，瞬時汗毛倒豎。

  「你要做什麼——你別過來！別過來！」

  她心驚膽戰，尖聲哭喊著，欲支著胳膊想後退，可使不上的勁兒的雙腿便成了拖累，愣是沒讓她的身子挪動半分。

  眼帘中，林影手中那碗不明的湯藥離自己愈來愈近，她嚇破了膽，撲上前去就扽住他腳邊衣物。

  「張大人！求求你……別這樣！」

  指尖才拽住他衣角沒幾秒，她就被張越戈嫌棄至極地踹開了。

  「啊——」

  楚靈韻心頭的堅強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張越戈百無聊賴地俯瞰她，對上她充斥了怨恨的眼，只覺痛快。

  她以她的性命逼他就範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一如她現在這般，俯首跪在她身前低聲下氣。

  後背都彎得恨不得埋進地里……

  林影大勁捏住她下頜，強行讓她開了口，而後傾手把褐色湯藥灌進了她喉嚨。

  楚靈韻痛苦地皺住眉，苦澀的液體一竄進食道里就火辣辣地疼，燒得她胃都止不住痙攣。

  她捏著胸口猛咳兩聲，正欲問他這究竟是什麼，就發現自己已然說不出話了。

  張越戈眉梢猝抬，語氣好整以暇。

  「我的小主人曾經也險些被你灌了啞藥。」

  她如受重創。

  從喉嚨里擠出的破碎氣音當即就令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如神祇般高高在上，仿佛稍微低了頭都是對她的施捨：「二小姐，啞藥的滋味兒，好受嗎？」

  楚靈韻如一潭死水，呆愣在原地，一雙蘊含靈氣的眼眸空洞又麻木。

  張越戈眸心一沉，瞥了眼她的腿，張口對獄卒道：「拿刑杖來。」

  她聞聲一震，整個人抖若篩糠。

  獄卒立刻尋了粗重的木刑杖來，楚靈韻生無可戀，恨不得他直接給自己灌的是毒藥！

  「楚靈韻，你讓她替你出嫁，不僅毀了她的半輩子，也斷了她一條腿。」

  他眸中寫滿了怨念，化作凌厲的眸光折向她，似是要將她戳出洞來。

  「——現在，我都替她還給你。」

  來勢兇猛的杖刑落在自己腿上時，楚靈韻感受到的痛覺不多。

  可硬是要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打折了右腿，她根本承受不住從血肉模糊的情形！

  「碰！碰！碰！」

  獻血飛濺，楚靈韻眼瞅著肌膚從撕碎的白褻衣露出，又在一下接一下的狠戾敲打中變得不忍直視，心理防線都被他撕成了碎片！

  外翻的血肉下凝著一灘汩汩的血，而她依稀可見腿上被打到突出來的森森白骨……

  瞬間，她噁心難忍，胃裡酸水直倒，「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偏偏張越戈還不忘調侃她一句。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平日在府里殺伐果決的二小姐連這種小場面都受不了嗎？」

  楚靈韻腦中震得耳鳴，視線都糊成一團，耳畔一句接一句地傳進他的譏諷。

  張越戈漠然掃過她被斷的右腿，凜然憶起了自己接到她下獄的消息後，連夜衝進了皇宮大牢的那一夜。

  楚玉瓷亦是這般無能為力地蜷縮著身子，對即將臨盆的死期不知所措。

  他僅僅是瞥了一眼她慘不忍睹的右腿，心都要被人捏碎了。

  望向他時，她眼底摻著一束柔光，終是在默然半晌後舉著沙啞之音開了口：「你……怎麼來了？」

  張越戈心急如焚，想說自己是來救她的。

  可遭了背叛的痛苦促使他擊飛了這個說法，矛盾地換了一副語氣。

  「我來看你笑話。」

  他盯著她霎那間暗下來的眸，拳頭都捏緊了：「不出三月，你怎就淪落到這番地步了？」

  楚玉瓷有氣無力，煞白如雪的面頰消瘦到凹了進去，身形也單薄如紙，仿佛風一吹就能猝然散架。

  她喃喃著搖頭，自嘲萬分地冷笑。

  他不語，違心地又撂下了幾句惡言，這才重獲至寶般的將她接了出去。

  「上白綾——」

  記憶波及到那條為她準備的白綾，他音色冷得不像話。

  林影同另一侍衛相視一眼，抖開了疊得整齊的白綾，大步走進牢內，將潔白的絲綢套在了她脖子上。

  「二小姐，我的小主人險些就是這麼死的。」

  張越戈眼眶泛紅，是起了殺心後的猩紅血熱，看得楚靈韻如臨寒冬。

  他微昂首，目眥欲裂：「還請二小姐把這份罪孽也一併償還了吧。」

  楚靈韻搖頭著頭瘋狂掙扎，卻還是被一條白綾主宰了人生。

  失去意識前，她聽張越戈惋惜地開口。

  ——「可惜二小姐這輩子也成不了我的小主人，所以，沒人會救你。」

  被吊絲在了橫樑上的她口中溢出鮮血，血珠聚集在下顎，一滴滴地墜落。

  她足尖懸空，身影搖晃。

  額頭暴起的青筋在白里透青的肌膚中顯得獨樹一幟，幾乎要突出眼眶的眼球也擠著眼皮暴露在外。

  楚靈韻死不瞑目。

  從牢房出來後，張越戈想著回府後要立刻抱住她，尋了淨水清了手。

  他遂令林影將她的悽慘死狀放了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