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王意

  宋綾羅的姑姑，宋韻霜帶著一少年郎，緩緩出現在宋綾羅面前。

  龍亦揚比宋綾羅還高了一大截，眉目間，似極了他的母親，只是相比宋韻霜的姿容秀麗，他看起來，要俊朗了許多。

  「姑姑！」宋綾羅面上帶笑，笑容見底，宋韻霜看著眼前的宋綾羅，人還是那個人，只是這通身的氣度，似乎是變了不少。

  這樣的宋綾羅看起來有了底氣許多，而且，還莫名多了些明亮的神采。

  「孩子，你好了？」

  宋韻霜牽著宋綾羅的手，她終究還是記掛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舍了哪裡，顧了哪裡，終究都是一大憾事。

  宋綾羅點點頭，之前她因蕭盛之事，鬱結於心，思想入了魔怔，想來是行事偏激了不少。

  「好了，讓姑姑擔心了。」

  宋韻霜短短五年，頭上已生白髮，身上穿著素雅的衣裳，哪裡還有當年在恭王府，那個恭王妃的影子？她抱著宋綾羅，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味，許是在寺廟裡待的久了，沾染上的。

  「綾羅從來就穩重，姑姑，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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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恭王妃好一番敘舊，宋綾羅一直看著她身邊的少年，不由得像小時候一樣，直直的看著龍亦揚，「揚揚？」

  「阿姐！」

  龍亦揚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小伙子，聲音已經發生了改變，只是這一聲，阿姐，卻還是當初那番滋味。

  宋綾羅是在佛陀寺的山腳下，等的他們，只是瞧了瞧他們的裝扮，只龍亦揚帶了包裹，宋韻霜卻是身無一物。

  「姑姑，您，不隨我們一同去永南？」

  宋韻霜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菁兒還小，我得陪著他，揚兒已經長大了，他是自願去他父王身邊的，我自是不該阻撓。」

  宋韻霜與宋綾羅說，只是神色之間，似乎有許多的話，還未說出口。

  「行文，你帶著揚揚，先去集市上挑上一匹好馬，咱們在前邊的涼茶鋪子裡等你們。」宋綾羅自小與宋韻霜長大，她一挑眉，一抬眼，宋綾羅便明白她的意思。

  自是要想了辦法，支開龍亦揚的。

  姑侄二人，在寶木的陪同下，在涼茶鋪子裡坐下。

  「姑姑，方才你想說什麼？」

  「綾羅，你這個弟弟，與你姑父……」宋韻霜說到這裡，又略微停頓，在她的心裡，那個所謂的夫君，終究是不道義的，拋妻棄子，他也是做得出來，若不是因為孩子，她是著實不再想搭理。「揚兒，性情與恭王頗像，你若帶去永南，需得想好。」

  早前恭王就已經差人寫信，希望龍亦揚能夠到永南，襄助於他。宋韻霜是一直擋下來的，她只想這個兒子能夠遠離權勢欲望，做一個平凡而幸福的人。可是她越是擋，越是發現，這個孩子在不停的接觸佛陀門的核心部門，他開始對各種權謀有興趣。

  也許當真是皇家人的天性，就算是生存環境再單純，也抵擋不住，他對權勢的嚮往。

  宋綾羅有些動容，姑姑終究是向著自己，龍亦揚，她自小便帶著，性子打小便形成了的，龍亦揚再變，那怕也是往好的方向變，再說了，她相信佛陀門教化的力量，龍亦揚的想法，絕對與恭王是不一樣的。

  「姑姑，揚揚生性善良，重道義，他與恭王還是不一樣的。」

  宋綾羅這次提出，想要帶龍亦揚前往永南，恭王妃特意質徵求了龍亦揚的意見，本以為龍亦揚是會思慮一二的，誰知道，他竟是一口便答應了，這樣的龍亦揚，讓宋韻霜心裡，更是擔心，他是第二個一直隱忍，只待爆發的恭王。

  宋綾羅的安慰，對於她來說，也只能是安慰，心中的那塊大石，終究是難以落下。

  西南地界貧瘠，永南作為恭王特意選的定居地，自從十多年前那場大旱之後，倒也開始物資豐沛起來。

  入境永南，便明顯與北朝楚的豪邁，江州的婉約不同。這裡，明顯的，更加生活化一些，喝酒吃茶，更是一早上便開始了。

  「嘿，小女子！」宋綾羅還未曾看夠永南的市井繁華，左肩膀便被人輕輕一拍，宋綾羅往右邊看去，的確是那個活潑跳躍的逍遙王。「嘿嘿，真是個聰明的女娃娃。」

  逍遙侯還是當年模樣，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小人模樣的九團，他一臉嚴肅的站在那裡，看著宋綾羅，翻著白眼，宋綾羅見狀拱手，「九團師叔！」宋綾羅此舉，極大的滿足了九團的虛榮心。

  霎時間，九團喜笑顏開，「好，好師侄。」

  九團與逍遙侯，說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只是可惜，當年生下來的時候，因為兩個孩子太小，如同半大的母雞那般大小，都覺得養不活兩個娃娃，便將他們仍進了深山裡頭。

  但兩個孩子運氣好，遇著了山裡的猿猴，猿猴通人性，將他們二人帶回洞中一起撫養。

  只是後頭，九團被當時的佛陀門主遇到，直接帶回了佛陀門，收為徒兒。而逍遙侯，被先皇還有恭王發現，結義金蘭，帶回朝堂。

  九團在永南，全託了宋綾羅，若不是她的指點，朱含禮當年早該將他帶回佛陀門了。故而，九團對這個女娃娃，更是感激不已，能夠與自己的兄長在一起，多待些時日，那便是極好。

  當然，順便也就在恭王身邊，探聽探聽局勢，為著如今宋綾羅的到來做準備。

  一行五六人，到達了恭王府的時候，也是被眼前的恭王府所震驚了。

  這哪裡是什麼恭王府呢？不過就是個普通又破舊的宅院，與都城的恭王府相比，是全然沒有可比性的。

  「看來，恭王殿下並不奢靡呀。」宋綾羅不由得讚嘆，以前在都城恭王府的時候，若不是宮裡組織翻新，恭王府是絕對不會自己動手修葺宅院的，當時只當姑姑節儉，還以為是恭王獨自吞了月例銀子，如今看來，就算是恭王自己稱王，也是這般……節儉！

  「嘁，這破地方，哪裡比得上我佛陀門？」九團暗自埋怨，被逍遙侯猛然一頓拍後腦勺。

  「你佛陀門好，你倒是回去啊！」

  九團委屈巴巴的抱著頭，連忙躲到宋綾羅身側，「我倒是想回去，如果不是欠著這死丫頭的人情，你當我願意在這裡？」

  兄弟二人，就算是相互拌嘴，那也是溫馨和諧一幅景象。

  恭王早已經坐在大堂正中，看著他們來，頗有些激動。

  「姑父！」宋綾羅行禮，還是這樣喊了聲，眼前的恭王蒼老畢現。

  「哎！」急急地應了聲，便頗為迫切的看著她身後的龍亦揚，雙手有些顫抖，「這，這便是揚兒？」

  宋綾羅看著龍亦揚面無表情，但是他那雙隱忍的眼睛，瞞不過宋綾羅。「揚揚，叫父王。」

  龍亦揚緊抿嘴唇，這聲父王他在心裡叫了千百回，但是如今當真要叫出口，卻是無論如何也發不了聲。

  恭王等了許久，才等來龍亦揚這樣問，「你當年，為何要要拋棄母親與我們兄弟二人？」

  這是他一直想問的，從來不能釋懷，當年的父王，雖然不常回府，但是一回府，便會與他玩耍一番，父王操勞國事，一直都是他效仿的對象。

  宋綾羅見狀，給周圍的人使了使眼色，大家都紛紛退出房間，給他們父子二人留下空間。

  恭王自立為王，實屬無奈，皇上對恭王早就有了防備，再加上逍遙侯一直與恭王交好，就算是恭王再沒有不臣之心，皇上就是想，也要將他想的有了謀反的念頭。

  只是恭王終究沒有走出那一步，當真揮兵造反，他只是以楚河為界限，占了逍遙侯所在的地方，以圖自保。

  「他當年當真是一點也沒有考慮過姑姑和兩位弟弟，還有恭王府中眾人？」宋綾羅與九團逍遙侯走在一處，這裡實在不像是一個好地方，若是恭王是為了自己，這樣的生活環境，哪裡又像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住得下去的？

  逍遙侯「嘿」了一聲，又像是猴子一樣，拍了拍宋綾羅的肩膀。「我在那山裡頭，被大哥的人捆住了，受了重傷，你瞧」說話間，逍遙侯就扯開了自己的衣裳，幾條碩大的傷口，印在宋綾羅眼前，宋綾羅瞳孔縮緊，這得是多厲害的武器，才能將人傷成這樣？

  九團見哥哥一點也不顧及，連忙將他的衣裳遮好。「哥哥，宋丫頭是個女的，你不能這樣赤身裸體！」九團雖然頑皮，但是他在佛陀門讀書讀的多，對這些，世間禮儀之事，自然要比逍遙侯明白的多。

  逍遙侯一把拍開，擋了他視線的九團，又湊到宋綾羅面前，「那個一個黑乎乎的鐵爪，抓在我的身上，鎖住了我的琵琶骨，哎喲，痛得我喲，」逍遙侯邊說便做出痛苦的表情。

  「所以，最後是恭王救了你？」

  宋綾羅開始明白，恭王之前有一段時間，突然消失，怕就是知道逍遙侯出了事，所以瞞著所有人，到山裡尋人去了。

  逍遙侯點點頭，「嗯嗯，他救了我，他自己就當皇帝了！」

  宋綾羅心下瞭然，果真如此。逍遙侯天生靈敏，他暗地裡，為皇上培植暗衛，只是當年火燒太子之事，皇上明面上是在與朱含禮斡旋，實際上，卻也在探看逍遙侯的表現。明顯的，逍遙侯，偏袒了恭王，因此，皇上就動了殺心。

  所以才有了後頭，恭王日漸被皇上猜忌，而逍遙侯，也被皇上暗下殺手。

  恭王此人，生性重義，他自知再不與皇上挑明，等著他們的便會是無窮無盡的暗殺，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當場自立為王，將逍遙侯接出山林。

  他本沒有謀反之心，所以根本就不會想到，在都城做下安排部署。

  原本想著，皇上禍不及親人，無論如何，也會放過恭王妃與兩位世子，卻不知道，恭王最後等到的，竟是恭王府大火，恭王妃等人被皇上軟體。

  說來，都是恭王比不得皇上心狠，也高估了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