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唯一的抉擇
2024-09-20 03:29:51
作者: 長安雪
隨著陸茗雪話落,三人間氣氛微凝,只余漫長的沉默在空氣徘徊著。陸茗雪想的很簡單,即使她再如何欣賞祁九,既為敵人,就不會有心軟的時刻。
祁九並未顯露半分不安的情緒,他在思考,在權衡利弊。陸茗雪的「背叛」確實讓他思緒煩亂,亦有幾分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焦慮,緣由卻並非因為暗閣,而是另外一種情緒……
祁九始終緘默不言,低垂的眼睫在眼瞼投下一排淺淺的陰影;茶霧氤氳裊繞,他修長的指節一下一下摩挲著玉鍍的扇柄。
茶樓與那熱鬧的街道相隔不遠,卻宛如被孤立一般,略顯孤寂的安靜與那喧鬧格格不入。
「祁少閣主何須如此再三斟酌。」江景嚴聲如冷玉清冽,在這清涼的夜風中更顯幾分冷意。他鳳眼如含春波,只稍一瞥盡含天地之色,那上揚的嘴角似笑非笑,他繼續道:「如今暗閣內部分裂成兩個陣營,祁擎滿腔熱切,一心只想扶持煜王上位。」
「隨著參與奪嫡,煜王的勢力滲透暗閣過多。暗閣早已不是江湖所言的那樣堅不可摧,內有二心的組織,談何堪比金堅?」
忽略去他口中的淡淡嘲諷,祁九不得不承認,江景嚴所言的不無道理。暗閣大多是江湖人,既有肝腦塗地跟著閣主的手下,亦有不屑與朝廷為伍的人;因此,暗閣無形中分裂成兩個部分,一部分追隨祁擎,另一部分自然是跟隨自己。
祁九目光安然的投向江景嚴,心底泛起一陣漣漪,開始微微動搖,似乎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江景嚴身姿怡然的倚靠在扶手一側,好不愜意的模樣,指尖沾了沾茶水,一股寒意慢慢滲透,竟憑空凝結成冰塊,冰內泛著淡淡鵝黃。
他揚指一扔,那冰呼嚕一聲滾到祁九面前,低醇的嗓音緊隨著開口,「三十年前,玄武明帝攜煜王生母珍貴妃去五台山祭天,祁擎化作典禮司儀主持祭天儀式,與珍貴妃暗度陳倉,繼而誕下一子,封號為煜。」看著祁九愈發凝起的墨眉,江景嚴神情淡淡,點到即止。
祁九確實疑惑,為何閣主突然參與奪嫡之爭。他微微蹙眉,那細微的驚色久未褪去,腦海中所有零星的碎片頓時拼湊連結,那些他所不解的真相,終究擺在他面前。
江景嚴懶懶抬眸,那眸光泛著幾分凌冽的銳利之色,「原本這皇城是誰的,都與我無干。他煜王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對茗雪下死手。」仿佛只是提到一個將死之人,江景嚴嗤聲一笑,這樣的螻蟻,連掛在嘴邊都嫌髒。
忽然牽扯到陸茗雪,祁九有些怔然,他側首,「煜王怎麼會對你下手?」據他所知,江海閣並未捲入這一場奪嫡之爭中,而煜王總是於皇子府中深入淺出……他對京城之事尚還了解一二,若非祁擎干涉奪嫡,他也不會去了解朝綱紛爭風譎雲詭之事。
陸茗雪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對此事感興趣,但告知他也無妨,「你可知京城封侯的夕榮府一夕之間以通敵叛國之罪被罰入獄,繼而滿門抄斬之事。」回想起那段經歷,陸茗雪眸光寒意乍現,「我與煜王的過節由來已久,不說也罷。」
「我們二人本該毫無瓜葛,他卻三番兩次僱傭暗閣殺手刺殺,屢次失誤後便變本加厲,開始依仗他的權勢,憑空捏造證據,甚至不惜將與他同一條船的未來丈人與未婚妻……也就是我那父親與『好』姐姐一併陷害入獄。」
陸茗雪一笑,眼底卻毫無笑意,聲音低沉而清冷,如冰蓮盛開在黯色的寂靜里。祁九沉默,他曾四處遊蕩,閒暇時聽聞京中人津津載道的笑談,無非就是哪家高官貴族的醜事被翻來覆去的談論,最讓他影響深刻的,卻是一名閨閣女子。
夕榮府有兩姝,一姝才貌雙全,在京中享有淑名,一姝卻是個草包美人,成日追在煜王的身後淪為笑柄。而依陸茗雪所言,眾人口口相傳的草包就是她……祁九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二人聯繫在一起,他望向身旁面色清冷的女子,心緒複雜難言。
傳聞中的草包美人,與眼前英姿颯爽的絕色女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茗雪不知他心裡所想,一想起那段狼狽的時光恨的咬牙切齒,雙拳緊握,胸口深深起伏著,強制恢復自己的情緒。
以實力為尊的大陸,她曾是最弱的一人,而如今她捲土重來;帝王之子又如何?他所覬覦的一切,她偏偏要盡數摧毀!
江景嚴察覺到波動的情緒,有些擔憂的覆上她的手心,溫熱的溫度自掌心傳遞,陸茗雪微微一怔,陡然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來,迅速收斂起陰沉的模樣。寬慰的朝他揚唇一笑。
祁九看著二人交疊的雙手,身子幾不可見的一僵,隨即別過目光,抿茶而飲,順勢掩去嘴角淡淡的苦澀。
「祁少閣主,接下來該如何,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江景嚴一揮袖袍,身姿閒適悠然,目光流轉如星河般耀眼,話鋒陡然一轉,「江海閣有意與閣下司掌的暗閣合作,不知祁少閣主意下如何?」
祁九並非祁擎親生之子,遇見他時,自己不過是個在街邊乞討的孤苦稚兒罷了。當時祁擎召集了所有有天賦的稚童,最終只有他一人脫穎而出,當時不明白剩餘的孩童都在哪兒,如今想想,卻不解而通。
祁九沉思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眼睫一眨,反問道,「江閣主的意思,便是要我暗閣納入你們江海閣管轄之下?」
「不。」江景嚴輕聲駁回,他搖頭,神色淡淡,「我要江海閣與暗閣在外人面前以龍爭虎鬥之勢,勢力分布占據整座玄武大陸。」
祁九一愣,有些不可思議道,「你是說……平起平分?」不得不承認,江景嚴的話語著實讓他著了魔般不斷往他口中的設想去想像著。祁九甚至有些懷疑,江景嚴既然有統領整座玄武大陸的野心,為何要分一杯羹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