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痛苦千百倍奉還
2024-09-20 03:28:15
作者: 長安雪
獄兵打了個呵欠,深了個懶腰。大門一聲「吱呀」作響,獄兵朦朧睜著眼,迷迷糊糊將令牌交給來人,語意模糊不清道,「交給你了,我先回去睡了。」說完,擺擺手離開。
那獄兵將令牌別在腰間,卻是恭敬的站在一側。一抹火紅的身影從他眼前穿過,直徑走到最後一個牢門前,紋絲不動的站著,目光掃過門欄,那堅固的鐵鎖轟然炸開。
陸茗婉渾身一個激靈,忽而嚇醒。她連忙起身,背後緊緊倚靠著泥牆,如驚弓之鳥,面露驚恐。
江景嚴似笑非笑,那聲音悠揚婉轉,如醇厚的美酒般醉人,「夕榮府引以為傲的大小姐,如今竟淪落到這種地步……倒是極為相襯呢。」
陸茗婉瞪大瞳孔,眼前的男子生的異常俊美,如畫中妖惑的鬼魅,一顰一笑如牽動人的心扉,從他口中脫出的明明是正常不過的話語,陸茗婉卻渾身寒顫,宛如面對的是索命的厲鬼。
「你……你是誰!難道是煜王派來滅口的人!」陸茗婉渾身顫抖著,毫無顧忌的大喊大叫,欲將宮中衛兵引來。可無論她怎麼喊,卻仿佛與世隔絕了一般,沒有人應聲。
「呵,愚蠢至極。」江景嚴歪頭一笑,極盡嘲諷,「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與其被全京城的百姓瞻仰,倒不如在這裡死了一了百了。還是說,你想要青史留名,背負著通敵叛國的罪名享萬人唾罵的壯舉?」
「我爹從沒通敵叛國!都是陸茗雪那個賤人!若非她這個煞星待在府中惹是生非,我又何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陸茗婉氣紅了眼,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
只聞一陣風聲,那抹紅衣忽而立在身前,陸茗婉的聲音陡然扼住,她直勾勾的看著江景嚴,心內湧起巨大的恐懼。她不明白,自己哪一句話惹到了眼前的男子,他難道不是煜王派來的人嗎?
江景嚴幽森的聲音在牢內迴蕩著,那渾身煞然而起的殺氣如踏盡陰間的羅剎,「夕榮府如何又與我何干?陸茗婉,你千不該萬不該,偏偏惹了我的女人。」
「我從未見過你,何來……」陸茗婉話語減弱,忽然一聲尖叫,尖銳地直擊耳膜,「難道說,是陸茗雪!」
「呵——」江景嚴一聲低笑,身後憑空出現兩道黑影。只見他一抬袖,二人幾乎步調一致,將陸茗婉逼迫至牆邊,四肢緊緊的禁錮著,任由她如何掙扎,黑影人的手卻紋絲不動。
「她那日遭到什麼痛楚,今日便從你身上千倍奉還。」
江景嚴一笑,宛如在黑暗瘋狂滋生的曼珠沙華,微微上挑的鳳眸愈發襯得妖冶無度。他立身於黑暗,仿佛與黑夜同化。
陸茗婉悽慘的叫聲撕心裂肺,便是殺戮無數的黑影二人,也不由一顫。
陸茗雪這幾日都待在珍寶殿內,自她被救出之後,便傳來「她」已暴斃在牢中;而有關陸茗婉的死各說紛壇,眾人只道所有見到陸茗婉死相的獄兵,當即昏得不省人事,亦有人說陸茗婉手上沾的人名太多,陰氣過剩,引得諸多厲鬼索命。
除卻皇宮中的那些人,竟無人知曉答案。翌日,皇帝加急下令,午時處斬,夕榮府的人一瞬間人頭落地,那曾經偌大繁盛的家族,竟在一夕之間於世人眼中淡漠離去。
「嘖,真是悽慘。」殷卉饒有興趣的聽著,聽到興頭,便不時地發出一些評論。陸茗雪若有所思,忽然問道,「陸茗婉一事……是江景嚴嗎。」
殷卉話語一頓,故意拉長了語氣,悠然道,「誰知道呢……若你真的想知道,何不去問問他。」說著,竟朝外擠了擠眉眼,陸茗雪回眸,猛然撞上如桃花灼灼般惑人的瞳眸,險些深陷其中。
「咳……你來了。」陸茗雪有些彆扭的開口,江景嚴莞爾,自然而然的坐在她身旁。殷卉很有自知之明的起身,離開前,還很貼心的替二人關上房門。
屋裡頓時只有二人,陸茗雪有些尷尬的避開他的目光,江景嚴倒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不是想問我什麼?」
既然他開了口,陸茗雪也不好拒絕。潤了潤嗓子,艱難的開口,「陸茗婉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江景嚴極其爽快的承認,「是。」
「為何?」
「因為她曾傷害你。」江景嚴忽而認真的看著她。
修長挺拔的身形,再加上那一副連女人都望塵莫及的臉,使他氣質愈發張揚。他平日裡總是端著一副肆意壞笑的模樣,如今忽然認真起來,竟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江景嚴看著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眉眼儘是寵溺與無奈,「你又要躲我到何時。」
陸茗雪心內咯噔一跳,似有什麼東西焦躁不安的鼓動著,欲破口而出。
他目光里的迷戀如雪般純粹,伸手撫上女子的臉龐,順著她側顏優美的弧度,落在垂落的青絲上。
「茗雪,我心悅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叫她的名字。
陸茗雪無措,卻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江海閣閣主?」
「是。」
「左牧時與殷卉是不是你的人。」
「是。」
「之前對我出手相助的,是不是你。」
「是。」
但凡陸茗雪一問,江景嚴便毫不猶豫的回答,即便是閣中最鮮為人知的秘密,他通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他的縱容之中。哪怕是這一年不分徹夜的修煉,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見到他虛弱的一面,痛恨自己的無力罷了。
「我……也是。」
細微的如蚊蠅之聲,卻如鳴鼓迴蕩在江景嚴的心中。他瀲灩的瞳眸內異光一閃,宛如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一輪明月,綻放著璀璨的光芒,那沉寂已久的心再次復甦,再次因眼前的女子而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