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走火不入魔

  跛足道人明白如果心境出了問題，對修煉來說就是根本問題。

  他沉吟一聲，「道友隨我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遁術一裹，賈瑞和跛足道人消失在原地。

  等賈瑞眼前視線正常的時候，看到一個破衣爛衫的道士正在灶膛前燒火，嘴裡念叨著：「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道友，這位是甄士隱，前年隨我修道，他的身世或可給道友一些啟迪。」跛足道人開口點破甄士隱的身份。

  甄士隱看見跛足道人，起身口稱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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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跛足道人的意思講述自己丟了女兒，舉家遷徙又被岳父坑了，最後醒悟出世。

  賈瑞沒想到跛足道人要借甄士隱給自己上一課，耐著性子聽完之後說道：「出世和入世，我的態度與道友截然相反，這不是我想要的道。」

  「道可道，非恆道也！」

  跛足道人含笑道：「出世和入世只是一體兩面，道友已然成就仙靈，那麼更應該透過現象看本質，所謂求道，並不是成仙之後就是終點，仙者，也還在求道的路上，大道三千，小道四億八千條，你我他，眾生萬物，所看到的道是不一樣的。」

  賈瑞似有所悟，卻又看不真切，想不明白。

  但清楚此時是他立自身之基的關鍵時刻，用玄乎一點的話說，就是他可能處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如果沒有一個十分明確的道路，那將非常嚴重。

  跛足道人作為過來人，非常清楚賈瑞處於什麼階段，見甄士隱的凡俗經歷無法讓賈瑞堪破迷惘，又是一手拉住賈瑞遁去。

  這一次二人來到了無法形容的一處水邊。

  「這水便是弱水，渡過弱水便是我和師兄的來處，也是人人嚮往的天外之天，神仙居所，可是灌愁海倒灌之後，道友可知如今的天外盛景是何模樣？」

  跛足道人一揮手，眼前幾千米方圓的弱水仿佛成為一塊屏幕，其上影像清晰，是一副仙家勝景。

  但這勝景有幾處殘破，殘破之處仿若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賈瑞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太虛幻境內那瓊樓玉宇廢墟的由來，既然成仙都避免不了這樣的劫難，那成仙還有何用？

  跛足道人輕嘆一聲，「灌愁海倒灌，苦海又無邊，成仙者，也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大的地方求存而已，重回混沌，你我又有幾人可以超脫？道友如果找不到自身的道，那不妨把這個作為求道目標，道友若是可以最終超脫，歷經這一大元劫，或許就能明白心中之道了。」

  「什麼是元劫？」

  「我等神仙，時間計數與凡俗不同，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為一元，也叫一劫，四億八千劫為一大元，有人推測元靈創世之後，我等所在宇宙世界，壽數只有三大元而已，我等現在就處於最末一大元的尾聲末期。」

  賈瑞嘴角抖了抖，他倒是聽說過大三元，同時心房一緊。

  他穿越過來的紅樓夢世界真不是時候，竟然趕上了神仙末世，怪不得連酆都城都沸反盈天了。

  宇宙末日，也是大爭之世，難怪一僧一道如此落力尋找太虛幻境，是想借太虛幻境躲避大元之劫。

  賈瑞自己可以遁走，前往其他世界，有系統傍身應該不難。

  但這裡畢竟是他穿越之後的主世界，紅樓夢世界裡他在乎的人現在卻無法通過太虛幻境離開。

  這是一大難題，也算是他可以產生驅動奮鬥的方向。

  但只有這些遠遠不夠，因為不能前往其他世界，但還可以一直苟在太虛幻境。

  只是那樣一來，仍然沒甚生趣呀！

  跛足道人見賈瑞似有所悟，知道這一個大方向穩住了賈瑞心境的基石，他抬手在海灘上寫了一個字。

  「何為仙？這個字才是真正仙字的寫法，道友你看，仙者，看圖說話就是升入天空的人，長生不老，升天而去曰仙。」

  賈瑞看著跛足道人寫的仙字，很形象的一個甲骨文或者異體字。

  「諸仙，諸佛，諸神，都可以稱作是仙，只是所求之道不同，諸佛渡人，諸神由人信仰而渡，同樣也是渡人，唯獨真仙者，是在渡己，己身安好，天地寬矣！」

  跛足道人畢竟是練過的，否則也不會攬下警幻仙子的「任務」，對於點化他人頗有門道。

  被他這三兩招散手下來，的確給了賈瑞非常大的幫助。

  神佛是要收集信仰，所以才渡人，而仙者與之相反，求的是自身無漏成真。

  賈瑞的理解就是活好自己，念頭通達，果然，他與仙有緣。

  這種心境上的指點，讓賈瑞對一僧一道的觀感好了許多。

  心想真的事不可為，此方世界崩塌，大不了他給一僧一道提供船票好了。

  再說等到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呢！

  既然要活好自己念頭通達，賈瑞自然要依從本心，笑著對跛足道人說道：「道友，把甄士隱交給我吧！讓我告訴他什麼才是出世入世。」

  跛足道人臉上一僵，這個賈瑞，是真的要把他薅乾淨。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推脫就顯得落了俗套，且讓他去吧！不折騰一番是去不掉心境上的迷惘的。

  只要賈瑞所求之道不是大破滅之道，不再混沌來臨時墜入魔道，那一切都好說。

  賈瑞帶走甄士隱，沒有回到京城去跟香菱相認，而是讓甄士隱指引方向來到了搬家之後的住所。

  低矮的泥坯房裡，殘燈如豆。

  甄士隱的結髮妻子封氏借著微弱的燈光正在做女紅，眼睛距離針線非常近，做的非常辛苦。

  賈瑞讓甄士隱看著這一幕，「你覺得自己醒悟了，出世了，那麼看到你結髮的妻子在為了生計如此艱辛，心裡有所觸動嗎？」

  這話簡直就是誅心之言，甄士隱的身子抖了抖，別過頭去道：「世間皆苦，早登極樂方是歸途。」

  「那麼如果你的家資銀子沒有被岳父封肅連蒙帶騙坑走呢？你還會想著出世嗎？那也是你認為的苦嗎？」

  甄士隱的臉色愈發蒼白，緊接著賈瑞又道：「如果你走失的女兒再找到了呢？你還會跟著跛足道人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