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我相信你

  很好，她真的很好，即便離開了這麼久，一句話也能輕易將他故作鎮定的內心攪得天翻地覆。

  他不要她了？

  那當初是誰走得頭也不回，就算他發了瘋不許她離開，她不也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他的好弟弟離開了？而且還……

  季宸寧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位置上，眸中陰霾隱現，一絲戾氣讓身旁膽戰心驚的葉霏霏又往旁邊退了兩步。

  然而還不待男人出口說話，程稚心卻是強撐著身體繼續問他：「你是不是真的準備拋下我和孩子不管？」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男人，小臉慘白，手揪著自己的衣角帶著深切的不安和倔強，即便他真的決定不要她了，她也要親口聽他說出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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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宸寧聽到她的話愣了一下，瞳孔微縮，眸中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了震驚。

  他目光又重新落回到程稚心臉上，那刻意被他忽略的哀傷目光刺得他心口疼。

  他不是聽不懂程稚心在說什麼，只是有些不敢置信，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她臨走的前一晚來找他的畫面，旖旎的片段依稀划過。

  但還不等他說什麼，身後聞風而來的季疏雨便咋咋呼呼地跑了過來，目光一掃便看見了在自家大哥和狐狸精逼迫下瑟瑟發抖，奄奄一息的程稚心。

  她頓時怒火中燒，急忙跑過去扶住了程稚心，抬頭衝著季宸寧便是劈頭蓋臉一頓罵：「大哥！你幫著個狐狸精欺負程程姐，你對得起她嗎？她辛辛苦苦幫你懷孩子，不遠萬里從墨西哥回來找你，結果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說完她又將目光看向了葉霏霏，後者心道一聲壞了，但這個時候置身事外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季疏雨看過來的目光帶著十足的厭惡和鄙夷，惡狠狠地開口：「葉霏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心思，想插足我大哥大嫂之間，也不看看你配進季家的門嗎？一個不入流的戲子還妄想嫁進我們家，你算什麼東西！」

  雖說葉霏霏今天沒有插手程稚心的事，但久跟季宸寧打交道，也不是沒有想過季疏雨說的那些——畢竟這麼優秀的男人，誰不動心呢？但被季疏雨這麼赤裸裸地揭開，饒是她臉皮再厚，此刻也一陣青一陣白的。

  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罵了，季家大小姐她惹不起，只能深吸一口氣，緊緊地咬著牙將苦果吞下。

  季疏雨看著她站在自家大哥身旁不說話，更看她那一張趾高氣昂的臉不順眼，剛要開口再罵，卻被緊緊地握住了手臂。

  「疏雨，不要為難葉小姐。」

  她方才雖然能感覺到女人鄙夷不屑的眼神，但畢竟這人一句話都沒說。而且她跟季宸寧分離這麼久，之前種種都已經成了過去式，不作數了。葉霏霏的出現無可厚非，並不是她的錯。

  她依託著身旁的力量勉強站穩身子，眼神從始至終都看著季宸寧，男人眼中的震驚一絲不落地全被她看在了眼裡。

  她有些傷感地摸著自己的肚子：「孩子已經八個月了，我想讓你看著它出生，所以才回了國。」

  一堆人靜靜地聽著，季宸寧沒有開口，誰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程稚心換口氣，接著道：「我知道當初我對不起你，所以就算……」

  她說著眼淚落了下來，帶著哭腔哽咽道：「就算你真的決定不要我和孩子，我也不怪你，但是——」

  「但是我是不會放棄你的。」她像是要證明自己似的，又怕季宸寧拒絕她，帶著倔強和一絲懇求道，「宸寧，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這次換我來追你好不好？」

  話里的小心翼翼讓人聽了心疼，這一絲懇求讓她卑微到了塵埃里，但她卻心甘情願。

  只要能換回那個人的原諒，只要能讓她日思夜想的人回到身邊，她做什麼都是願意的。

  季宸寧怔怔地看著她，他很少有愣神的時候，此刻卻被程稚心這一番表白心意給衝擊得一瞬間失神了。

  程稚心的感情是含蓄的，除開在接受表白的那一刻，在他們兩個人的戀愛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一直都是他。

  他一直以為他愛程稚心比她愛他要多得多，不然她當初怎麼捨得拋下他。

  但如今，直面她從胸腔中捧出來的一顆心時，他才明白過來，那濃烈的愛意都藏在了她見到他就笑的眼眸背後，不曾說出口，卻一點也不比他少。

  季宸寧整個胸腔都鼓脹了起來，深埋心底的情感一瞬間如洪水衝破大壩，他控制不住地上前兩步，將人撈過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溫軟的身體與他接觸的一剎那，驅散了他懷裡的冰冷，填滿了他心底空缺的一塊，他閉上眼，從心底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心愛的姑娘，終於再次回到了他身邊。

  匆忙追趕著季疏雨而來的宋豊極有眼色，也慣常會揣摩清楚季宸寧的心思，見到這一幕立刻看向一旁的葉霏霏，低聲道：「葉小姐，先生有事要處理，還請您先跟我離開。」

  原本他之前看見程稚心時，就覺得今天的狀況簡直糟糕透頂，一邊是新歡一邊是舊愛，現在全聚一塊了。

  但方才被季疏雨攔下，他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這段時間的情況，漸漸回過味兒來，明白了先生這段時間不符合以往作風的一些行動究竟是為了什麼，也知道了這新歡和舊愛之間，到底哪一個是魚目哪個才是珍珠。

  先生心裡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啊。

  季疏雨被擠到了一邊，一臉懵地看著這副情況，反應過來後頓時欣喜無比——大哥大嫂能和好，她當然是再開心不過。

  聽見宋豊的話後，她得意洋洋地看向一旁的葉霏霏，朝她翻了個白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還真以為能入了我大哥的眼？

  葉霏霏沒有理會她，看著互相抱在一起的男女，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但羨慕過後，她便開始考慮起今天目的來。

  可猶豫了會兒，她還是一聲沒吭地轉身走了，因為她覺得這個時候問季宸寧能否陪她晚上一起去參加慈善晚宴，簡直就是白問。

  身旁礙眼的人消失了個乾乾淨淨，但緊緊抱在一起的人卻沒有半點察覺。

  程稚心靠在男人的懷裡，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她用力揪著她的衣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終於憋不住，她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話裡帶著忐忑不安。

  正常男人肯定會質疑一句，例如她為什麼出國了會突然懷孕，例如她之前怎麼不回來，例如她肚子裡的孩子如何能證明是他的。

  程稚心回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如果他不相信孩子是他的，那就生下來再做親子鑑定，哪怕這樣對她和孩子是一種侮辱。

  但離開了他是她的錯，他便是有再多的憤怒和質疑，也是她該受著的。

  季宸寧慢慢地鬆開她，眼眸深邃無比，他的手撫上她的臉，帶著眷戀的溫柔，他低聲道：「我相信你。」

  這一句話讓程稚心怔住了，她肩膀一陣顫抖，哭得更厲害了。

  從前他就無條件地相信她，將自己的信任毫無保留地給予了她，然而她卻咬牙離開了她，如今回頭看，竟然發覺這人還在原地，從未變過。

  「其實，我曾經去找過你。」

  程稚心身體一陣震動，她抬頭驚愕地看著他：「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季宸寧沉默的一會兒，還是答道。

  程稚心離開的八個月里，他沒有接收到來自她的任何消息，她不曾聯繫他，他也固執地刻意忽略了她，哪怕開口讓宋豊查查她在墨西哥過得如何都不曾。

  直到半個月前，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對她的思念，去美國談合作的時候，打發宋豊先行出發，他自己卻鬼使神差地中轉去了墨西哥城。

  他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也不敢讓她知道他來找她了，於是只能縮在車子裡，停在路邊偷偷地觀望他們居住的別墅。

  看見她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要下車去，想抱抱她，問問她璟然的腿好了嗎，能不能跟他一起回家。哪怕她還想留在墨西哥照顧璟然也可以，他可以留下來陪著她，遠程操控公司，處理文件。

  但所有的想法在看見她挺著的大肚子時瞬間被冰凍，隨後化成一寸寸齏粉，在他漸漸寒涼的眼神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連心都空缺了一塊。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坐在長椅上，跟坐在輪椅上的季璟然談笑風生，眼眸彎起的瞬間，任誰都能感覺到女孩梨渦里的甜蜜。

  但他卻感覺到到了心臟一陣抽疼，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感覺她的笑容是如此的刺眼，以至於他雙手緊握成了拳頭也毫不知覺。

  可目光卻無論如何都轉移不開，他看著她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看著季璟然側過頭去笑著跟她討論什麼，和諧得就像是即將迎接孩子臨盆的准父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