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也是我欠她的

  程稚心被他突如其來的直截了當給懵了一瞬，心中一時卻不是欣喜，還是有些慌亂。

  她扶著自己的肚子，下意識的開口：「可是，你還沒有徹底地站起來……」

  

  「你今天也聽醫生說了，這只是第一階段的治療，想要徹底地站起來還要很長時間。」季璟然溫和地解釋，「而且，我如今已經嘗試著站起來了一次，你也看見了，這就是一個好兆頭，我的腿你可以放心了。」

  程稚心一怔，她當初是答應過一旦發現季璟然腿好轉便回國，但沒有親眼看見徹底地站起來，能走兩步，她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見她面有猶豫，季璟然接著道：「而且你已經懷孕差不多八個月了，再等下去乘機可就危險了。孩子應該在父親的見證下出生，這對你們三個都是一種公平。」

  程稚心眼眶漸漸地紅了，她鼻頭一酸，感覺到眼睛濕潤了些許。

  甫一聽見季璟然要自己回去，程稚心除了想看他站起來走路，其實還有些近鄉情怯。可如今被人三言兩語寬慰著，竟覺得回去面對未知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不管季宸寧要怎樣才能原諒她，她都不會退縮，更何況還有寶寶陪著她呢，她不孤單。

  念及此，她不由再次張口：「謝謝你，璟然。」

  明明她是來墨西哥照顧季璟然的，但自從懷孕以後卻還是他照顧她得多，懷孕期間的安排統統都要過他的手，給了她和孩子一個最安全的環境，讓她這個手足無措的准媽媽慢慢地安下心來。

  她由衷地感激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饒是當年那段錯付的感情帶來了些不必要的麻煩，但如今都回到了正軌，他對她又貼心照顧，著實擔得住這一聲謝。

  「不必道謝。」男人眉同遠山，眼眸像是桃花釀成的酒，每一筆都多情又溫柔，「是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陪著我在墨西哥待了這麼久，謝謝你當初在我發脾氣時也不曾離去地照顧我。」

  這大半年來，他漸漸地釋懷過去，放過了她也放過了自己。

  程稚心依舊是他心裡的支柱，只是如今他將自己的位置擺得不同，希望她能幸福罷了。

  「現在我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了，你可以放心地走了。去找他吧。」

  最後從男人口中吐出來的四個字，輕輕地撥動著程稚心的心弦，僅僅是一句「去找他吧」，便讓她心底壓抑的思念像是野草一般瘋狂地蔓延出來，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國去。

  感情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一些在時光的拉扯中灰飛煙滅，但還有一些卻像是酒一般越釀越香，醉人刻骨。

  程稚心不再猶豫，她摸著自己八個月大的肚子，終於點了點頭：「好。」

  季璟然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雖然你還差兩周不足八個月，但我還是讓醫院給你開了可登機醫療證明，明天上午我和唐便送你去機場。」

  「明天上午？」程稚心接過這張紙，有些吃驚，「這麼快？」

  「你也不想再拖了吧？」季璟然笑道，「明天上午的飛機舒適度很不錯，我便順手給你訂了頭等艙，到時候你登上便可以直接回國。」

  這人顯然是早有預備而來，程稚心將手中的醫療證明收好，真誠地向他道謝：「璟然，謝謝你。」

  「不必道謝。」季璟然沖她一頷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便退出了房間，走之前還細心地把門給帶上。

  程稚心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發呆，恍惚後起身走到床鋪邊從抽屜里拿出素描本，將裡面夾著的照片倒了出來。

  照片上的男人唇角平直，不苟言笑，唯有在跪地求婚那張眉眼露出一絲緊張，透出了些許不一樣的鮮活氣息。

  距離這場求婚已經過去一年多的時間了，但這段記憶卻清晰明朗地印刻在她腦海里，不管經過多少次時光的沖刷，依然歷久彌新。

  她怔怔地瞧著，指尖慢慢地觸碰他的臉，卻只碰到了冰涼的紙面。

  眼睫一顫，一滴碩大的淚水滾落到紙面上，但女孩的唇角卻漸漸地向上彎起，最終擴出一個幸福的弧度。

  「寶寶。」她摸著自己鼓起的肚子，聲音溫柔至極，「我們馬上就能見到你爸爸了。」

  程稚心要帶的行李並沒有很多，只帶了最開始帶來的那些衣服和幾件在這裡定製的孕婦裝，不過考慮到程稚心飛機上還要休息，便拿了孕婦枕讓她帶上了。

  上午八點，在季璟然和唐的陪同下，程稚心順利抵達了墨西哥城國際機場。

  下了車，唐推著季璟然跟程稚心說著話，將陪著程稚心回國的兩名人員忙前忙後地去寄存了行李，辦理登機牌。

  等他們回來後，程稚心便要入安檢了。

  昨天還並沒有什麼直觀的感受，但如今站在機場，感受到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她忽然就感覺腳底有些軟綿綿的，連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咬著唇緊張的模樣被季璟然看在眼裡，後者故意笑了笑，調侃她：「怎麼，怕我大哥還在生氣？你別說，他那小心眼的模樣還真有可能還在生氣。」

  程稚心撲哧一聲笑出來。

  季璟然唇角的笑收斂了一點，溫和地看著程稚心：「我哥當年因為你的離開而生氣是因為接受不了你不在他身邊，如今你回去了，他便是有天大的氣也該消了。若是沒有消，你便好好地給他賠不是，他也就氣不起來了。」

  程稚心的緊張一下子消弭了許多，笑道：「沒想到最終還要靠你給我支招。」

  「見招拆招嘛。」季璟然絲毫沒有出賣自己哥哥的覺悟，不甚在意地笑道，「他若生氣你就哄哄他，若是有其他女人出現你便將他搶回來，若是他不理你，你便去找我媽告狀，直接住進主宅里去。」

  程稚心只當他開玩笑，不過經季璟然這麼一打岔，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兩名隨行人員拿著登機牌朝著這邊過來，季璟然瞧著，又跟程稚心多說了兩句。

  「我哥心腸冷硬，但唯獨對你時，他再心軟不過。」

  程稚心點點頭，心裡忽然一陣酸澀。

  連季璟然都看得出來他對她的好，那麼她這次離開便是真傷了他的心。

  這是她欠他的，輪到她來還了。

  他們一開始相戀，是他歷經艱難走到她身邊，以情換情地敲開了她緊閉的心扉。如今她做錯了事，這回換她跋山涉水去見他。

  不管中途有多麼困難，他有多少氣消不完，她都要求得他的原諒。

  兩名隨行人員，一名保鏢，一名女醫生，兩人拿著登機牌走到了近前，手上捏著明晃晃的三張飛機票：「程小姐，季少爺，已經辦完了。」

  「好。」季璟然抬眸看著他們，沒有了面對程稚心時的溫柔笑意，反而多了些嚴厲，「心心懷的是我大哥的孩子，一路上且務必小心。」

  兩人神經一陣緊繃，他們為季家做事不少年了，可明白這位季家大少爺的手段，若是程稚心路上出了半點閃失，他們可面對不起那怒火。於是連忙應下保證。

  「好了，你就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程稚心出來打圓場，看了一眼身後的安檢，笑著沖季璟然揮了揮手，「我先走了。」

  說完又轉頭看向推著輪椅的唐，真誠道：「在墨西哥的這段時間承蒙您的照顧，日後璟然就拜託給您了。」

  唐連忙應著：「程小姐請放心吧，璟然少爺我一定會照顧好的。」

  程稚心點點頭，目光垂下跟季璟然交匯一瞬後轉身離去，兩名陪同人員跟在她後面，亦朝著安檢的部位走去。

  季璟然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進了安檢門裡再也消失不見後才收回了目光。

  感覺到身前的人情緒有些低落，又想到自己前兩天收集到的消息，他還是開口道：「少爺，您就這麼讓程小姐回去，她……她會不會受什麼刺激。」

  「我已經通知過疏雨了，她那個護犢子的性子，到時候肯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到心心頭上來。」季璟然轉著輪椅轉身，「更何況她還懷著我們季家的孩子，單憑這一點，有人想對她動手，我季家第一個不同意。」

  唐還是有點猶豫：「可是您那位哥哥那邊……」

  季璟然「哼笑」一聲：「他將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幾乎都快全球通報了，可不就是在等著人送上門去？」

  唐笑起來：「可惜沒想到墨西哥周邊這塊消息幾乎全都被您給壟斷了，程小姐什麼都不知道便被您送上了飛機。」

  「算了。」季璟然淡淡一笑，「本就該是他的，兩次被我攪和了，這也算是我欠他的。」

  往日他不是沒有過掙扎糾結，但如今再一回想，明明是他攔在了季宸寧面前，對方還沒開口，他有什麼臉面糾纏不放呢？

  「程小姐一定會幸福的。」知道自己少爺這是真想通了，唐一笑，推著男人慢慢地消失在航站樓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