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完璧歸趙才是

  「這麼說當初是我大哥撬了我的牆角？」季璟然怒極反笑，他咬牙盯著季宸寧，「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她若是心意堅定，又怎麼會跟你在一起？說到底，她還是拋棄了我。」

  看著神情激動的弟弟，季宸寧閉了閉眼眸，索性從頭講起他跟程稚心相知相許的過程。

  若不是不仔細道來的話，季璟然心裡對她的惱怒根本就無法褪去。

  「你為了救她成了植物人，卻沒有想過，留下她一個人如何能逃得過季家的怒火。」

  「後來她跪在我面前說想見你，於是我給了她一個選擇，讓她進季家當傭人，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的人對她有多厭惡，母親自恃身份不會跟她一般見識，疏雨卻不會顧忌那麼多。」

  季宸寧將當初發生過的事一一道來，這些是季璟然從未知道，也從來沒有人告訴他的。

  

  他瞪著眼仔細聽著自己哥哥訴說，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眼神怔然間，仿佛看見了那個跪在地上求季家讓她見自己男朋友一面的女孩。

  是啊，他昏迷過去不知窗外事，但程稚心卻還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在世間，更要面對來自季家龐大的壓力。

  聽著她在季家遭受的那些苦，得知女孩更是跳河尋死後，他心口微顫，恨不能穿越回去陪伴在驚惶不安的女孩身邊。

  「後來我將她帶離季家，安置在我名下一處房產里。」

  季宸寧無視了自己的弟弟的情緒波動，他其實也並不願意提起程稚心那些充斥著灰暗色彩的過去，每想起來一次，又何嘗不是在往他身上扎刀。

  但要想解開誤會，就必須要讓季璟然知道她當初過的有多艱難。

  「我和她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中間的磨難數不勝數，但都一起熬過來了，這份感情有摻雜任何因素，只是被互相吸引，我知道你心裡難以接受，但如今——」男人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自己弟弟，「她愛的是我。」

  季璟然原本沉浸在悲傷與怔愣間的情緒瞬間因為這句話而清醒過來，他像是被這句話給刺激到了，神情驟變。

  當初他和程稚心在一起後有多開心，現在心裡就有多痛。

  明明他們當初也有那麼甜蜜的時候，但如今另一個男人卻在他面前雲淡風輕地說程稚心愛得是他。

  憑什麼？就因為他沉睡而錯過了她一段時光嗎？

  季璟然的眼眸瞬間紅了，充斥著憤怒和時不我待的哀怨：「大哥你在我沉睡的這段時間幫助了心心，我很感激，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對她起了念頭，明知道我對她愛之深，卻還是要搶走她，享受著掠奪來的愛情，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季宸寧看著他憤怒的模樣，心裡起了點點波瀾，他忽然也很想開口反問一句——掠奪別人的愛情，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但他生生忍住了，面前的是他親弟弟，他沒必要將所有遮羞布都從他身上揭開，留一個台階給他，是當大哥的最後的情面。

  「我還有事。」沉默半晌，季宸寧起身，「先走了，粥你自己記得喝，等會兒涼了。」

  他不想再跟弟弟爭論這個話題下去，是想給他留一分面子，但在季璟然看來這就是他心虛了，想要逃走。

  「不肯承認了是嗎？」季璟然冷笑一聲，「在親弟弟昏迷期間搶走自己未來弟妹，我倒是沒有想到大哥你做這種事一點心理壓力也沒有。」

  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失望。

  從小時候起，他便處處不如這個大哥，有大哥珠玉在前，他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旁人拿來與他比較，一直活在他的影子裡。

  可其實季璟然一直覺得無所謂，他對季家的家業沒有任何興趣，有個強大如神明的大哥一直是他覺得慶幸的事。

  但這個想法在二十幾年後的今天徹底地改變了。

  他對季宸寧的優秀無所謂，那是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如今這個衝突點已經出現了，那些過去被他忽略的優秀像是大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悲憤之下只能口不擇言地衝著那個背影謾聲指責。

  表面上看起來他處在優勢，但這種指責卻透著一種無奈失落的意味，像是困獸走投無路後還齜著牙不服輸。

  儘管聽出了弟弟心裡不甘心，但任誰被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激都不可能一點反應也沒有。

  季宸寧轉身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季璟然，眼眸意味深長：「你口口聲聲說是我搶走了她，但真的是我搶走了你的人嗎？」

  他直直看進了病床上那人的眼睛，抓著那一絲驚訝一字一句的開口：「或許，完璧歸趙這個詞才更貼切一些。」

  當初若不是季璟然強插一腳，冒充了他，也許程稚心根本就不會跟他在一起。

  他為程稚心一路保駕護航這麼多年，結果卻平白被另一個人截胡，如果對方不是自己親弟弟，他早就將人搶回身邊了。

  如今程稚心重新回到他身邊，只能說是天意使然，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

  他方才或許有一句話說錯了，程稚心並非現在愛得是他，或許一直以來愛得都是他。

  男人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堵住所有話語的弟弟，最終轉身選擇了離去。

  出門時他碰見了從走廊另一頭過來的護工，沉聲叮囑道：「好好照顧二少。」

  「是。」護工慌忙應了聲，待男人走遠後才推門進了病房，卻發現二少正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臉色難看得緊。

  「二少？」她試探著叫了一聲，發現桌子上的粥後，便走過去端起來遞給季璟然，「是方才季先生拿過來的吧？那您快趁熱喝……」

  「嘩啦」一聲脆響，還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叫聲。

  護工嚇得往後倒退幾步，惶恐不安地看著地上摔成八瓣的碗，以及灑成一灘的濃粥。

  「滾！」季璟然心情煩躁地看了一眼保溫壺，又盯了一眼護工，將人戰戰兢兢地嚇跑後，才氣喘吁吁地倒在了床上。

  方才與大哥的那一場對弈已經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氣，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更像是給他釘上了必死標籤。

  季璟然眼眶漸漸紅了，他躺在床上，手背搭在額頭上，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悲傷的同時，還有掩飾不住的惶恐。

  他這麼多年才對一個女孩子動了心，以他的驕傲，怎麼可能會去冒充另一個人討來一段感情？

  但他看見程稚心的一剎那，就覺得為她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所以他甘願背負上另一個人的影子，只為留在她身邊，他不敢相信如果有一天程稚心知道了他不是那個人的話，會怎麼看他。

  但就這般將自己心上人拱手讓出，他絕不甘心，也絕不相信那麼久的相處時光中，程稚心對他會沒有一點心意。

  季璟然輕呼吸一口氣，眼眸逐漸堅定起來。

  他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哪怕對方是自己親哥哥，他也不會就這麼罷休。

  絲毫不知兄弟兩個在病房裡的一番爭吵，宋豊在醫院樓下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自家主子從醫院裡出來，與去時相比，他手中倒是空空如也。

  他鬆了口氣，看樣子兩人應該沒起什麼衝突，畢竟粥都留下了——想法樂觀的助理殷勤地替季宸寧拉開了車門：「先生，直接去公司嗎？」

  季宸寧捏了捏眉心，他靠在座椅上，似乎是有些累了，聽見宋豊的問話後卻眼神平靜地開口：「先回宅子。」

  「回宅子——老宅？」宋豊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應該去公司了才對，如果說去醫院是為了給季璟然送粥，那麼現在回老宅又是因為什麼？

  他禁不住疑惑，所以又將問話重複了一遍。

  但這對於一個助理來說是大忌，上司的話怎麼能夠容許去反駁質疑。還不待宋豊後悔想要彌補一些，季宸寧又閉上了眼，只發出了一聲鼻音，算是回應了助理這個疑問。

  宋豊跟了他有段時間，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原先的樂觀想法頓時煙消雲散，也明白先生恐怕還是跟二少爺起了爭執。只是他一個下屬不好插手季家家事，只能將所有嘆息都咽回到了嘴裡。

  邁巴赫平穩地從醫院裡駛了出去，沿著公路朝著季宅奔去，而另一頭，程稚心也早就已經抵達了季家。

  「少夫人，請跟我來。」

  季氏的傭人如今都知道程稚心嫁入季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只不過是婚禮還沒有舉行而已，兩人證都已經領了，叫一聲少夫人也是應該的。

  只是程稚心聽著這稱呼怎麼聽怎麼彆扭，她嘆了口氣，並非公主身，如今有了公主命，還不習慣了。

  「還是叫我名字吧。」程稚心尷尬地笑了笑，她和季宸寧還沒有辦過婚禮，萬一有客人來季家還不知道會怎麼想。

  雖說季家傭人唯主子命是從，但哪有直呼東家名字的，傭人立刻從善如流地改口：「程小姐，大小姐在花房裡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