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對立陣營

  「人小姑娘不也進搶救室了嗎？」季北城對妻子這種一遇見兒子出事便幾乎失去理智的行為有些無奈，只能儘量委婉地規勸。

  卻不曾想沈曼雲的情緒更加激動，拔高了音量道：「你不是都聽見了，那個狐狸精就只受了一點皮外傷，宸寧呢？宸寧可是被人捅了兩刀，已經休克了啊！」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沈曼雲帶著哭腔，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裡面躺著的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季北城將人摟到懷中，沒再說什麼，只是嘆口氣看了一眼搶救室。

  沈曼雲撐著丈夫的手，眼神悲戚：「我們宸寧從小便一路順風順水，可自從遇見這個女人開始，你算算他已經受了幾次傷，進了幾次搶救室了！」

  她恨極了程稚心，如果那女人現在沒死站在她面前的話，她不介意多給她補一刀。

  「我們家以前好好的，自從她出現，璟然成了植物人，宸寧進了幾次三番進搶救室，她不是喪門星是什麼！她就是天生晦氣，現在禍害到我們季家了！」

  沈曼雲越說越激動，隱隱將廊道另外一邊的人都引得轉過頭來看，季北城瞥見後微微皺了皺眉，不想讓別人看季家的笑話：「你少說兩句吧，事情都已經成定局了，還是先等結果，宸寧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但沈曼雲卻誤會了季北城的意思，她睜大了眼睛瞪向自己的丈夫：「怎麼？我現在連說她兩句都不行了？璟然護著她，宸寧護著她，現在連你也護著她，她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藥？還是——」

  她唇畔掀起一抹嘲諷，但眼神卻銳利非常，護犢子的母親通常都是失去理智的，她們會將一身的刺都對準外人，說出話往往也毫不留情。

  「這個狐狸精連你也一起勾引了？」

  季疏雨吃驚的看了一眼尚還保持著雍容端莊的女人，很難想像一向注重禮儀與姿態的母親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看到母親鐵青的臉色，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季北城怒得眉頭皺起，眼中一陣失望和怒意，整張臉都黑了大半，「簡直不可理喻！」

  與兒子的冷峻相比，季北城氣質儒雅隨和，在商場上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但他畢竟是季家的一代當權者，就算平時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也有手段強硬冷酷的一面。現在動怒，眸間的絲絲冷意令人膽寒。

  沈曼雲被他看得心中一顫，神智微微清醒了一瞬，但隨後便被丈夫那句「不可理喻」給惱得眸中後悔之色盡褪。

  結婚這麼多年，她跟丈夫感情一直很好，雖然沒有了剛結婚時的蜜裡調油，但也一直相敬如賓，相處融洽，今天居然就為了這麼一個喪門星罵她「不可理喻」？

  沈曼雲氣得身子微微發抖，對於一個要面子的貴夫人來說，罵她「不可理喻」跟罵她是市井潑婦有什麼區別？

  她咬著牙，心裡對程稚心的恨更多了一層。

  自從她出現後，她幾個孩子接連出事，一向好脾氣的丈夫也怒斥她，這人不是喪門星到底是什麼！

  「我有說錯什麼嗎？她害得宸寧淪落到這步田地不該被罵？裡面躺著的是你兒子，你就一點也不心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幫著那個女人說話！」沈曼雲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將心裡的不滿統統都倒給了季北城，逼得男人一陣頭疼。

  季疏雨眼看父親眸中怒氣沉浮，生怕兩個人在醫院裡吵起來，立刻拉住母親：「媽您快別說了，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什麼都怪程稚心身上，她也不想被綁架的嘛，而且捅哥哥的是那個何昀越啊，也不是她。您消消氣。」

  沈曼雲驚愕地看著自己女兒，仿佛今天才頭一次認識她似的。

  聽著這番勸慰的話，她心頭卻沒有半分寬慰，只感覺自己疼在心裡的貼心小棉襖如今穿在了別人身上。

  「疏雨……」她拉著女兒的手，試圖將她拉回同一陣營，「你不是最討厭她了嗎？她現在把你哥哥害成這樣，你居然幫著她說話？」

  「媽。」季疏雨知道她現在情緒不穩，儘量放輕了聲音說話，「我也很難過哥哥出了事，但這也並不是程稚心的錯啊，她也受了重傷，現在也在搶救室里，我們該怨恨的是那些兇手。」

  季北城欣慰地點點頭，女兒嬌蠻是嬌蠻了些，但還好是個明事理的。

  他雖然對兒子受傷的事也憂心，但覺得這無可厚非。

  畢竟那是他喜歡的女人，他當然會去拼盡一切保護她。倘若他因為害怕而退縮，任一個女孩在那裡承受痛苦，那他才會有些失望。

  喜歡什麼，便要奪到手中，納入羽下，這才是季氏能擔起大責的繼承人。

  但沈曼雲的胸懷格局並不能跟丈夫在同一水平線上，她不管什麼季氏不季氏的繼承人，她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自己兒子。

  不過，她倒是看走眼了！

  沈曼雲鬆開女兒的手，胸口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冷笑著後退幾步：「好啊，她籠絡人心的本事倒是厲害，這才多久，都把你們拉到她那邊去了！我看季家不如改姓程算了！」

  季疏雨扶了扶額頭，她就知道自己母親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恐怕現在一切為程稚心說話的都會被她列為對立面。

  季北城已經不想再跟妻子說話，只沉悶地走到一旁去詢問宋豊這件事的詳細情況。

  沈曼雲孤立無援，心中更覺得悲戚，閉了閉眼，面色越發憔悴而黯淡。

  冷靜下來後她也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有些話不合時宜，但卻無法控制住心中那股強烈的厭惡和恨意。

  這個女人，她怎麼也無法喜歡起來。

  心思流轉間，搶救室門口閃爍的紅燈瞬時變成了綠燈，一群人頓時精神一振，圍了上去。

  搶救室的大門被打開，穿著手術服帶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身後有護士推著兩輛擔架車出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沈曼雲一顆心都吊了起來，就怕聽見什麼不好的信息。

  「兩名患者暫時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女孩子受傷輕一點，已經可以轉入普通病房，只是季先生因為失血過多尚在昏迷中，還需要轉入加護病房觀察一下。」看著眼前家屬臉色越來越不好，醫生又安慰了一句，「等到他醒來就沒事了。」

  沈曼雲身子微微顫抖了兩下，她聽出了醫生沒說出來的話。

  雖說已經基本脫離了生命危險，只要醒來就沒事了。但宸寧到底還是轉入了ICU中，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

  做母親的總是不想自己兒子出一點事，要萬無一失才最好。

  這麼一對比，沈曼雲心中對程稚心更加的厭惡。

  憑什麼被綁架的是她，結果她反倒沒什麼事進了普通病房，結果她兒子進了加護病房？

  這若不是對這個女人來歷清楚，她現在都要以為這是哪個看她季家不順眼找來克她季家的了。

  季疏雨聽完醫生的話後先鬆了一口氣，瞟了一眼母親便知她心裡恐怕又不平衡了，連忙岔開人的注意力：「媽，咱們去看看大哥吧。」

  這句話提醒了沈曼雲，她暫且放下心裡的疙瘩，先朝著護士推出來的擔架車走去。

  看著躺在上面緊闔著眼，臉色蒼白的兒子，她只覺心裡像是被狠狠地揪住了似的心疼。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回家來吃飯了，現在轉眼就躺在病房上虛弱得不成樣子，這怎麼能不讓她恨那女人？

  「她就是個喪門星！」

  聽著母親滿是恨意的聲音，季疏雨偷瞄了一眼後面躺在擔架車上的程稚心，心道幸虧這人暫時還昏迷著聽不見，要不然又要偷偷難過了。

  季北城也同樣跟在兒子身邊追到了加護病房，被攔在外面後轉身吩咐宋豊：「去把這兩個孩子的住院手續給辦了吧。」

  沈曼雲聽見後冷哼一聲，在被季疏雨搖了搖胳膊示意了季北城的臉色後，到底把嘴裡的話咽了下去，沒有說出來什麼更難聽的話。

  宋豊微微躬身：「是。」

  季疏雨忙補了一句：「要VIP病房，隔得近些。」

  宋豊忙點頭，轉身就走。

  沈曼雲瞪了一眼女兒，後者吐吐舌頭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反正撒嬌什麼的她最擅長了，而且自己哥哥那副德性她也知道兩分，醒來後肯定會找程稚心，倒不如兩間病房隔的近些，還省了到時候再換。

  「好了，公司今天一天宸寧都沒去過，我得去看一看，順便暫時接手這段時間的事務。」季北城回頭看了眼妻子，「你回家看看給宸寧收拾一些東西，把一些必需品送來醫院。」

  既然是照顧兒子，那沈曼雲當然是沒有什麼不願意的，她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尚處在昏迷中的人後，便跟著丈夫一同離去。

  季北城經過裴以川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川，勞煩你今天去救宸寧了，改天來家裡吃飯。」

  「那就叨擾了。」

  寒暄兩句後季北城便帶著妻子離開，裴以川收斂起笑容，轉過頭安靜地看著離他不遠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