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狹路相逢

  孟星河見她打量這家菜館，便抬頭介紹道：「其實二樓還有包廂，但是我覺得包廂太悶了，你應該不太想呆在那裡。」

  不愧是髮小，還是了解自己的。程稚心笑了笑，她和孟星河呆在一個沉悶的密閉空間裡的確會顯得很是尷尬，這一點對方顯然也清楚得很。

  「今天這一趟真是謝謝你了。」程稚心認真地向他道謝，「我現在心情已經好多了。」

  孟星河眼神動了動，欲言又止。

  女孩狀似眉目舒展開，但眼中鬱結如同打了死結一般，他哪裡能看不出來。這番話不過是安慰他而已。

  

  正在這時，菜被一盤盤地端了上來，兩個人之間絲絲凝滯的氣氛被打破。

  「嘗嘗這個。」孟星河主動把一個長條狀的白色盤子擺到了程稚心面前，上面只放了四塊染了醬料呈深褐色的肉塊，香氣撲鼻，「香薰黑椒牛小排，算是招牌了。」

  程稚心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一口咬下去汁水溢滿口中，伴隨著的還有鮮嫩的肉，仿佛入口即化一般。

  女孩眼神亮了一瞬間，細細地咽下去後才衝著孟星河點點頭：「味道很不錯。」

  「好吃吧？」孟星河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些許小得意，「再來嘗嘗這道海松茸，雖然不太好看，但味道還可以。」

  程稚心依言夾了一筷子，口感Q彈，吃起來清爽可口，非常開胃。

  孟星河顯然經常來這裡，對這裡的菜都如數家珍，而且他也清楚的了解程稚心一貫的口味，因此推薦起菜來倒是頗為符合她的胃口。

  這裡兩人一邊低聲介紹著菜品一邊吃飯，看的不遠處的裴以川實在是有些餓，他這才記起來，自己也沒有吃中飯。

  侍應生怎麼還不來？

  他轉頭朝別處望了一眼，正好看見侍應生托著一個托盤朝他走過來，頓時心裡一陣愉悅，然而當侍應生把菜單放下之後這愉悅瞬間消散，裴以川傻了眼——侍應生從托盤上拿下來了三碗米飯。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侍應生，卻發現對方也一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等等，這米飯是不是太多了？」這簡直匪夷所思，他拉住侍應生的袖子，用他的身體擋住孟星河和程稚心的方向，這才指著桌子上的米飯興師問罪。

  侍應生從托盤上拿出單子：「您自己看吧，我們是按照菜單上菜的。」

  裴以川看著小票上的菜，僵硬了一瞬——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他光是米飯就訂了三碗，還有一盤超辣的剁椒魚頭，剩下能吃好像就只有一盤木耳炒肉的家常菜。

  剛才光顧著隨意打發了事，忘記自己也要吃東西，就看也沒看地隨手地菜單上勾畫了兩下，沒想到居然畫了幾盤川菜和米飯？

  合著他看見那麼長的名字都是米飯的名字？

  裴以川面如死灰，他是在南城本地長大的，不太吃得了辣，這盤幾乎快要被紅辣椒淹沒的剁椒魚頭光是看著就讓他忍不住全身顫抖。

  「快，把菜單給我拿上來，我再點幾盤菜。」他低聲跟侍應生吩咐道，偷偷掃了眼四周，見沒有引起那桌人注意才拿菜單勾了幾筆。

  點了幾盤正常的菜後裴以川長長地舒了口氣，開始拿出手機繼續給季宸寧發簡訊：「欠我一頓飯。」

  點擊發送成功後，他剛想放下手機就看到那頭居然馬上就回復了消息。

  這可真是奇特，萬年不發一回簡訊的季總居然使用鍵盤這麼熟練，簡直秒回啊。

  可凝神仔細看去才發現季總的回覆只有一個簡短的問號，仿佛是在問他又鬧了什麼么蛾子，又仿佛是在問他腦子今天出了什麼問題——總之，他是連電話都懶得打了。

  裴以川哼哼兩聲，關了手機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喝點湯吧。」孟星河拿過一個小碗，給程稚心盛了一碗鴛鴦湯，「還可以在裡面加點牛肉，酸湯牛肉會更好吃。」

  「不用了，我喝點湯就行了。」程稚心已經吃了七分飽，她低下頭啜了一口，鮮美的熱湯滾過舌尖和牙齒，順著喉嚨流淌到五臟六腑，讓人口齒生津，全身仿佛都暖了起來。

  她捧著湯，怔怔地盯著桌面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那影子被桌面一晃，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

  孟星河瞧見她恍惚的模樣，終於還是放下了筷子，道：「小心，我知道你心中對季宸寧有愧疚，但是那是他自願救你的，你不用這樣整天為難，以後找機會還了他這份情便是。」

  看不得好友一直沒精神，他這番話是推心置腹了。

  「況且。」男人的神色冷了下來，「他當初逼得你跳河自殺，說不定自己內心也有愧疚呢。」

  「他……」程稚心忍不住想要開口說上兩句，但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畢竟孟星河是在為她打抱不平，她這樣幫季宸寧說話，豈不是會傷害到他？

  孟星河只聽到這一個音節便閉了嘴。他知道季宸寧救了程稚心，她不太願意自己這麼說那個男人，而他也不願意讓她為難。

  「算了，你回去之後要好好休息。」到底還是轉了口風，只勸慰道，「不要再過多憂思了，任何事情都會有結果的一天，如果你一時半會拿不定不主意的話，不如就讓命運順其自然。」

  程稚心眼神一陣怔然，她一直在思考裴以川上午跟她說的話，要順從自己的內心。可是她的內心是怎麼樣的，她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看清楚。

  現在孟星河給她指明了一條道路，與其自己內心天人相爭，不如各自平息下來，順著事情的發展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船頭橋頭自然直。

  「你多看開一些。」孟星河瞧著她湯汁濺到了手上，連忙給她抽了張紙，「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坎，別這樣整天再折磨自己了。」

  頓了下，再開口時他聲音有些發沉：「我很期待可以看見從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心。」

  程稚心低下頭擦拭著手指，一陣默然。

  不遠處裴以川看著兩人之間親密的互動，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筷子，覺得是時候自己出場了。然而他不知道此刻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盯著孟星河和程稚心，有人比他更早地沖了出去。

  季疏雨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孟星河，原本她是有些欣喜的，但這抹欣喜當她看見他對面的程稚心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程稚心嗎？孟星河為什麼又和她在一起？

  「疏雨，走不走了？你在看什麼？」季疏雨身畔兩個穿著貴氣的年輕女孩提前幾步下了樓梯，站在下面一臉不解地看向站在樓梯上不動的季疏雨。

  「哦，沒事。」季疏雨收回目光幾步跟了下來，只不過臉色有些難看，「你們先走吧，我等下去看看我大哥。」

  「我們可以一起去啊——可以吧？」那些女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整個上流社會消息靈通一點的誰不知道季氏總裁昨天因為車禍進了醫院，她們平日裡捧著季疏雨，借這個光跟季總攀攀交情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卻不想季疏雨絲毫沒聽出她們語氣中的躍躍欲試，一句話便拒絕了：「不用了，我大哥喜歡安靜。」

  看到孟星河給程稚心遞紙巾，季疏雨臉色更加難看了，心裡不耐煩，說出來的話也更沖。

  兩個女孩臉色也難看下來，不過雖然心裡嘀咕，但表面上礙於季家的權勢也不敢說什麼，匆匆道別之後就離開了。

  季疏雨下了樓梯轉了個方向，卻沒有往出口的方向去，反而是衝著孟星河和程稚心走去。身上的裙子隨著她走路的姿勢而隨風盪起，氣勢洶洶。

  她今天正好在街上碰見了這兩個平時也算是相交不錯的朋友，三人一拍即合便來了這家菜館，等下吃完飯剛好可以去看看大哥，沒想到下樓的時候會碰見孟星河和程稚心。

  這個不要臉女人，她哥哥為了救她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結果她卻轉頭就勾搭上了孟星河在這兒調情吃飯，真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季疏雨心裡的怒火和妒火熊熊燃燒，腦內的最後一根弦幾乎要被崩斷。

  「啪」的一聲，一隻GUCCI最新款的包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桌子兩邊正在談話的人都驚了一下，瞬間抬起頭。

  季疏雨目光在孟星河臉上轉了一圈，隨後便側身將冰冷的視線落在了程稚心身上。

  而程稚心不防在這裡遇見「熟人」，下意識便站了起來，雙手有些局促不安地絞著，開口更是談不上氣勢：「季……季小姐。」

  本來季疏雨的二哥就因為車禍成了植物人，現在就連人家大哥也因為車禍住了院。她心裡現在最不願意面對的就是季家人，對於這個一向跟她不太對付的季家大小姐也是充滿了愧疚。

  但這副模樣在季疏雨眼裡就是她心虛的最好證明，當下便克制不住怒氣出聲諷刺道：「程小姐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