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慢慢來

  她微微一失神，臉色變換了一剎那後猛然收回了手。

  怎麼又突然想起他來了？

  強自收斂起情緒，程稚心將目光從那棵榕樹上移開，走到湖邊卻又忍不住盯著水面中榕樹斑駁的影子看。

  瞧見那影子下面有幾條深色的魚，她索性撿起一粒小石子拋了過去。

  「叮咚」一聲，石子在湖面上濺起一捧水花，驚跑了水中的魚，也揉碎了榕樹的影子。似是把她心中那個揮之不去的影子也抹了似的。

  程稚心終於覺得心裡好受得多，唇角不由得微微帶了笑意。

  不知她心中所想，孟星河只單純地以為她覺得好玩，瞧見她笑的時候自己也不禁笑了：「都這麼大人了，還是這麼幼稚。」

  果然不管程稚心性格再怎麼變，這骨子裡的活潑愛玩是改不了的。

  而遠處的裴以川心情就沒有這麼輕鬆了。他看著遠處散步閒聊的兩個人，想要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卻又害怕靠得近了引起這兩個人的注意。

  

  心裡給好友道了聲歉，裴以川看著遠處笑意盎然兩個人暗暗告訴自己再等一等。畢竟現在兩個人還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貿然出去的話沒什麼結果不說，而且他根本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再等等，這兩人要真沒什麼那是最好。

  「我們孤兒院後院裡面也有一棵樹，小時候大家總會在它下面做遊戲。」孟星河一陣懷念，說起小時候的事，平日裡清冷的外表也柔和下來。

  「是啊，小時候真的很開心。」程稚心盯著水中又重新恢復成一片的榕樹影子，眼裡微微黯然，聽見孟星河說起小時候的事時強打起精神附和他。

  不過福利院的過往也沒多少值得懷念的，孟星河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聊，看了看時間便換了話題，提議道：「去吃中飯吧，我知道離這裡不遠有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館。」

  「好。」程稚心出來逛了一圈，心情舒緩下來也的確有些餓了。

  孟星河鬆了口氣，帶著她順著石子路繼續往前走：「那家店聽說已經開了很多年了，在整個南城都小有名氣。」

  他早就想著今天帶程稚心出來走走，因此早上就已經給那家私房菜館打過了電話，預定好了席位。

  「是麼？」程稚心淡笑道，情緒並沒有太大的起伏。

  孟星河微微有些失望，身畔的女孩心情到底還是有些不佳。如果放在以往，程稚心只會配合著他開始期待起那家菜館起來，臉上滿滿的都是陽光笑容。

  他輕呼一口氣，開放心情這件事還是慢慢來吧，只要多出來走走，再加上季宸寧身體也逐漸好起來，相信程稚心會改變心境的。

  裴以川躲在榕樹後面，看著兩個人走上了湖畔石子路分叉的另一條小路，那裡兩旁綠樹濃蔭，遮天蔽日，實在是一個談情說愛的好去處，頓時心道一聲糟糕。

  他從沒有來過這裡，實在是有些不解這兩個人往那個方向去做什麼，難道是要進行什麼秘密談話嗎？

  不過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眼看著前方的兩個人影消失在了拐角的樹叢，裴以川拿出手機，一邊低頭在簡訊頁面打了幾行字一邊悄悄地跟了上去。

  簡訊頁面最終選擇的聯繫人是季宸寧，他一邊打字，一邊無聲哀嚎：「對不起阿宸！我幫不了你了，你這輩子的幸福完蛋了！」

  他剛打完這些字按下發送，一抬頭就看見孟星河和程稚心已經走到了樹程的出口。明亮的出口透著白蒙蒙的光，外面是一條寬闊馬路，還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兩個人上了馬路，拐個彎就不見了身影。

  裴以川連忙跟上去，在拐彎口看見了一條筆直的大道，這裡原來是市中心公園的一個出口，他鬆了一口氣，正巧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低頭一看，來電顯示上顯著「季宸寧」三個大字。

  慘了，這肯定看見了他剛剛發的短消息。這個男人最講求效率，一般不會發簡訊，直接一個電話最簡單。

  他探出頭看著前方的兩個身影，一邊接通了電話：「喂，阿宸？」

  「你又在發什麼瘋？」電話那頭傳來狐疑的聲音，裴以川簡直都可以想像得出他那種看神經病一般的眼神。

  「沒事了，現在沒事了。」他按捺下心裡強烈想要告訴他實情的心情，扔下一句話便立刻掛斷了電話——「我回頭再打給你。」

  這小子如果知道他堂堂裴家少爺為了他干起跟蹤別人的勾當，肯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幸而一路有樹木掩映，孟星河兩人又想不到有人「跟蹤」，裴以川倒算是順利的跟著前面兩人一直抵達了一家私房菜館外面。

  「紅頂？」裴以川詫異地看了眼外面古色古香的招牌，看不出來孟星河這小子還挺會挑地方。

  紅頂是南城小有名氣的私房菜館，因其高雅的格調和色香味俱全的私房菜而聞名，平時也很受富家子弟的追捧，尤其是女孩子。

  畢竟誰不願意在這樣清雅的環境中吃飯呢，仿佛連自身的氣質都提升了不少。

  裴以川偶爾也會來這邊，雖然不是常客，但他的身份註定是上了侍應生的培訓名單的，因此一走進來前台就認出了他。

  「裴……」

  不像前台剛一熱情地開口，就被裴以川抬手示意噤聲，剩下的熱情招呼頓時被噎了回去。

  裴以川並未注意前台的臉色，只拿了一本菜單打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這才稍鬆了口氣低聲囑咐：「別吵。」

  畢竟他今天是來跟蹤破壞孟星河和程稚心獨處的，萬一被熟人認出來拉去吃飯就糟糕了。

  季宸寧的終身幸福還系在他身上呢！

  「裴少爺……您在找什麼？」前台小姐看著裴以川拿菜單擋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往裡面東瞧西看，頓時感覺有些困惑。

  「沒事，我看看風水，決定今天坐哪個位置。」他隨口應了一句，盯了半晌才總算在一個過道的盡頭看見了已經坐下的孟星河和程稚心。

  兩人正低著頭在菜單上勾選著什麼，雖然各拿了一份菜單，但點菜時低聲交流，總覺得親密的很。

  前台雖然對他的這個回答感覺是在瞎扯，但是誰讓人家姓裴，既然說了是在看風水那就是在看風水，她只能乖乖閉嘴。

  「好了，就坐那兒吧。」裴以川指著孟星河和程稚心隔了一個過道斜對側的位置，座位之間有屏風隔開，隱蔽且不容易暴露，但如果上心的話很輕易就可以聽到看到隔壁桌上在做什麼。

  侍應生沒有多問，只是在電腦鍵盤上敲了幾下給他開了單子。紅頂的客人除了提前預定的以外坐哪裡其實是由侍應生隨機安排的，但是裴少爺卻是個例外。

  「裴少爺，您的座位號。」裴以川看都沒看就從前台手中接過一個小牌子，邁步朝著自己指定的那個位置走去。走到過道時還特意拿菜單擋住了自己的臉，一點一點地挪移到了剛才指定的位置上。

  侍應生過來點菜時他生怕引起什麼太大注意，只是在菜單上隨意地勾選了幾樣便將菜單交還了回去。

  那侍應生看了看菜單，一言難盡地盯了眼裴以川：「先生，您真的要這些菜嗎？」

  「嗯，就要這些。」裴以川的注意力全在斜對方那兩個人的身上，因此也沒有注意到侍應生的表情。

  「是，請您稍等。」既然客人有需求，侍應生也不會多嘴，拿了菜單之後便離開了。

  而孟星河和程稚心渾然不知有人跟了他們一路，現在竟然跟到了這家私房菜館裡來。

  「這家私房菜館有不少菜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孟星河認真地在菜單上勾選，「你前一陣子出了車禍，忌辛辣，所以我們今天吃的菜以江浙菜為主，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將菜單反轉過去給程稚心看自己點的東西，女孩只隨手翻了一頁就點頭：「我吃什麼都可以，就這些吧。」

  她向來對吃的沒什麼特殊需求，更何況如今被別的事情占著心思，就更不會想這些了。孟星河是醫生，他選的菜對她的身體肯定是有好處的，沒什麼好再更改的。

  「那好。」孟星河把菜單交給一旁的侍應生，「謝謝。」

  程稚心兩隻手臂撐在桌子上，趁著上菜這段時間打量了一番這家私房菜館。

  紅木製成的桌椅古色古香，地面是褐色的木板鋪成的，牆壁上掛著古代仕女圖，中間有博古架隔開了眾多的桌子，將室內分解成了錯落不一的方塊，而博古架上還擺放著瓷器彩釉——的確是清雅的格調，讓人身心都忍不住放鬆下來，就算是再沒教養的人到了這樣的環境中也不敢太大聲說話了。

  說起來從與季璟然在一起之後她與孟星河的往來便少了，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時候一起為食物發愁的髮小竟有一天也能常進出這種地方就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