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離間

  程稚心呼吸一滯，微微向後退了一步，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身後的欄杆：「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父母不知。」

  「那我再問你。」算命老頭兒沒有一點意外的模樣，仿佛早就已經料到的模樣，接著又問，「可有交過男朋友，而後如何了？」

  程稚心瞳孔驟然一縮，她張了張唇，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她交過的男朋友就是季璟然，現如今正躺在醫院裡不知何時才能甦醒。

  算命老頭兒一看她的臉色就已經全部都明白了，他頗有些得意地捋了捋鬍鬚，搖頭晃腦地說道：「天煞孤星，能夠給身邊的人帶去不幸，你剋死了你父母，又剋死了你男朋友，將來也許還會剋死你愛人朋友。就比如說你身旁的這位先生，他之前所受的血光之災，想必就和你有很大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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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定論成功壓垮了程稚心的防線，她像受了驚的兔子一般，慢慢轉頭望向了季宸寧，眼底已經溢出了些許晶瑩，含著一抹驚懼。

  的確……季宸寧的確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啊。

  之前沈曼雲氣急了也會罵她「掃把星」之類的話，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些氣話有可能隱含了什麼真相。

  她情緒太過外露，老頭兒心知自己都說中了，更是得意：「只有你離開這位先生，離所有人都遠遠的，那麼你的命格就不會再影響到其他人，否則只要你活著就是個禍害！」

  最後一句話出來，程稚心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周圍所有的聲音仿佛都離她遠去了，連靈魂都沉溺於海底得不到救贖。

  「而且你看，你眼睛下面還有一顆痣，這是傷夫痣啊，時時刻刻都在哭，能不克夫嗎？」算命老頭兒痛心疾首，打算再給眼前的這個女孩來一拳重擊。

  不想本來還滿面驚懼的程稚心聽清這句話之後卻愣住的了，她濕漉漉的眼睛重新明亮起來，方才的驚懼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了一抹狐疑：「你說什麼？」

  她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回歸，就仿佛是你掉進了水底快要溺死的時候，站起來才發現水只到你的膝蓋處。

  算命老頭兒看她神色有些不對，支支吾吾的指著她的臉上的那顆痣：「我說你的那顆痣……」

  「說夠了麼？」

  一道聲音驟然插進了兩人之間，男人上前兩步，替身後的女孩擋住了周圍人試探的目光和那個算命老頭兒仍在喋喋不休的嘴，程稚心抬頭望去才發現是季宸寧。

  這道身影像是一縷陽光刺透了冰層，將她從深海底拉了出來，也讓她得以有了喘息的機會。

  「年輕人，你聽我一句勸。」算命先生有些不滿，「我都幫你把卦給算到這份上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季宸寧嗤笑一聲，看向這個老頭兒的目光隱含了些許鋒銳：「現在算命跟以前可不太一樣，有的是辦法可以算的像你這麼準確。」

  「還能有什麼辦法？你說！」老頭兒似乎是被氣到了，瞪著眼睛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也不害怕。

  季宸寧眼睛微眯，漫不經心地掃視過周圍的人群，薄唇微啟：「比如說，你提前從別人那裡得知了我們的資料。」

  算命老頭兒的臉色頓時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但他仍然死鴨子嘴硬地喊道：「你在瞎說些什麼，我都不認識你們，誰給我你們的資料？」

  雖然他臉上神情的變化很小，但還是被一直注意著他的季宸寧捕捉得很清晰。他眸中寒光大放，語氣也冷了下來：「這些事情我正好也想問問你，究竟是誰給了你資料，讓你對我們來說這些話？」

  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耍手段居然敢耍到他頭上來了。

  季宸寧很清楚今天這個老頭兒的一席話都是衝著程稚心來的，對方就是想要利用這些話讓她與他離心，如果是一般迷信的人，恐怕早就已經翻臉把程稚心給趕走了。

  而且就算他不相信，方才那些所謂「克父克母剋死愛人」的話也足夠讓程稚心心底最隱晦的不安和恐懼都衝破阻擋，讓她整個人都沉浸在難過和自責中無法自拔。

  這手段未免有些太惡毒了！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那算命老頭兒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算命幡，眼神逐漸地慌亂起來，目光躲躲閃閃四下亂動，全然沒了方才的篤定淡然。

  季宸寧見他眼神一直在看兩邊，心裡明白他這是想要逃跑，臉色一沉立刻上前兩步，伸手就要去抓他。

  這老頭兒是重要的線索，只要抓住了他，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從他嘴裡撬出來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不想那老頭兒一直繃著心思，這會兒見狀竟是立刻轉身拔腿就跑，竟讓他一把抓了個空。

  但穿著道袍的身影在逆流的人群中格外顯眼，他跑得很狼狽，時不時地撞到了人，惹來一片的埋怨聲。

  季宸寧剛想追上去，忽然記起來程稚心還在身後，而就在他回頭的一剎那，靠在江邊的女孩身後升起了一朵璀璨的煙花，巨大的花朵在空中綻放，伴隨著漫天的流光而凋零，將她一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開始放煙花了！」

  人群驚呼起來，頓時一窩蜂地朝著江邊涌過去，季宸寧看到程稚心想往他這邊來，卻被人群撞得踉踉蹌蹌。他迅速地轉頭看了一眼道士逃走的方向，只能看見百米開外的人群中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現在再去抓的話，也許就會弄丟程稚心。

  這兩個選擇對季宸寧來說並沒有什麼困難。他立刻拋下了那個道士，轉身朝著程稚心的方向擠過去。

  「就站這裡吧。」

  季宸寧和程稚心被人群一齊帶著擠到了江邊，男人怕她被擠著，雙手撐在欄杆上，將她護在了懷裡，給她造出了一小片獨立的空間。

  程稚心臉有些紅，目光不安分地轉動了一圈後才問道：「那個道士是不是已經跑了？」

  「嗯。」季宸寧點頭，隨後皺起眉頭，「回去找一下畫師，不知道單靠描述能不能還原那個道士的模樣。」

  這塊地方人多，開放性的場地也沒有什麼監控錄像，那個道士一逃就如同魚歸大海，哪裡還尋得到。

  但是他覺得這個人有必要找找才行，不揪出那個幕後的人，他心裡有些不安。

  程稚心想到什麼似的拿出手機點開了相冊，剛剛偷拍的季宸寧和那個道士的一張合照還在相冊里靜靜的躺著。

  「你看這個行嗎？」她把手機舉起來給身後的男人看，照片上的人照得還比較清晰，只不過那個道士只是一張側臉而已。

  季宸寧把手機接過來，掃了一眼後點頭：「可以，你發給我。」

  程稚心當即點頭髮了過去。相信以季家的能力，通過一張側臉來找人並不是什麼難事。

  很快這張照片就到了宋豊手上，同時受到的還有一通電話：「不你用任何方法，務必找到那個道士，越快越好。」

  話音剛落，遠處江面上的音樂噴泉就迅速地亮起了霓虹燈，音樂聲起，十幾米高的水柱自水面上一飛沖天，又高高地落下來，砸出萬朵水花。

  岸邊的人又是一陣歡呼，季宸寧勉強聽清了宋豊的回答，迅速交代兩句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而通話那頭的宋豊更是一臉的狐疑，自家老闆這是在外面？這位冷麵總裁什麼時候有心情去外面這些地方亂逛？

  「真漂亮。」

  遠處的煙花此起彼伏地升騰向高空，開出一朵朵規則的圓和五言繽紛的色彩，程稚心眼中倒映的儘是一片彩色絢爛，像是有萬顆星星砸進宇宙深處。

  季宸寧微微低下頭，雖然看不見她的神情，卻也能感受得到她的那種憧憬和喜悅。之前在別墅里感到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他唇邊漾開一抹笑，竟與黑夜中的璀璨煙花平分秋色。

  「遊輪哎，坐在遊輪上近距離看煙花一定很棒。」程稚心目光看向江面上一艘白色的遊輪，上面的彩燈倒映在水中，好似將這水也渲染得多姿多彩。

  「你想坐？」季宸寧低頭看了她一眼，手就往口袋裡摸去。

  程稚心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制止了他：「我不坐，我就是隨口一提，我們在這裡也挺好的，非常熱鬧。」

  她估摸著自己要是不拒絕這人就說不定直接叫來一艘遊輪了，當著這麼多人面，那也太高調了。

  看她神色堅定，季宸寧到底是妥協地把手機又放了回去。

  煙花一直持續到快十一點，江邊其實已經沒有多少人在看了，季宸寧也從她的後面轉與她並肩而立。

  直到最後一絲煙花寂滅在黑黝黝的天空中，他們才轉身往停車場而去。

  「今天那個道士是有人故意送過來的，你不用在意。」季宸寧思索半晌，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

  程稚心心知他是怕自己心裡有疙瘩，沖他笑了一下以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他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