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喪門星

  她設想中的發展該是兒子回頭是岸甩了這個女人才對，她要看著這害了她的小然的人落魄，而不是——

  算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性子，他要真認真了自己還不知道何時才能等到這個時候，索性就先趁這個機會讓兩人斷了。

  程稚心皺了皺眉：「我跟孟醫生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

  沈曼雲權當這是她的自辯：「你們什麼關係我不想管也管不著，你就告訴我，能不能別再纏著我兒子了。」

  「我沒纏著您兒子。」

  

  從那晚程稚心便想說這句話，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也沒有那麼多勇氣，這會兒衝動之下真說出來了，好像也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艱難。

  可惜沈曼雲先入為主，非要分析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只當這不要臉的小賤人要說什麼「我們是真愛」之類，搶先諷道：「那是我兒子纏著你了？他一個三十年不近感情的人，少有的幾次跟異性親近都是你設計的，難不成這也是他逼你？」

  今天離開前程稚心還認真想了下要不要藉助季家人的力量先離開季宸寧再說，剛好沈曼雲問起，她是想同她解釋一下那天的情況的，可誰知還未開口便先被對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剛升起不久的希望就這樣被打壓下去，沈曼雲卻當她是被自己說中了心思不敢開口，當下火氣更甚：「程稚心你是真有本事啊，這世上比我兒子有本事的人多的是，你為什麼非要逮著我們一家禍害？」

  【……你本事這麼大啊，怪不得你家人不要你了……】

  記憶中的聲音被沈曼雲一句話帶的翻騰起來，程稚心臉色慘白了一層，強撐著道：「季夫人，我知道您對我有偏見，可請您尊重一下我。」

  「尊重你？」

  沈曼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要別人尊重你要先自重，你自己天天不管保安醫生都要勾引，要別人怎麼尊重你？」

  「我跟什麼保安沒有關係，只是為了工作，剛才的醫生也……也只是朋友。」

  「喲，那是大家都冤枉你了是吧？」

  沈曼雲嗤聲道：「還朋友，見了幾面啊就成朋友了？皮肉朋友吧？」

  「季夫人！」

  孟星河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容不得別人如此編排，程稚心一直退讓至此卻換來更難聽的話，脾氣也控制不住的竄了上來。

  從福利院開始她便被逼著「精通」了「忍」字訣，只是萬物觸底都會反彈，程稚心一時沒控制好情緒，渾然不知自己現在的樣子恍若惡魔。

  自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程稚心一直是恭恭敬敬甚至有些懦弱，沈曼雲從未正視過對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女孩子的眼神竟如此可怕，一時竟是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那邊保鏢也感受到了這邊氣氛不對，不自覺的靠近了些。

  但很快她這股氣勢便被收斂了回去，沈曼雲回神，自覺被一個小輩嚇住掛不住臉，脾氣更大：「怎麼，終於把自己的獠牙露出來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我就知道你那種無辜的樣子都是裝出來迷惑別人的，你倒是接著裝啊！現在被我戳破了，你還想殺了我是不是？」

  「真該讓小然和阿寧都來看看你現在這樣子！」

  季璟然是程稚心唯一的痛點，聞言下意識的反駁：「我不是的……」

  「不是？你說不是就不是了？我看你就是個騙子，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對兒子被搶的怨恨，加上方才被嚇住的惱怒，讓沈曼雲對程稚心的反感到了頂點，一步步的逼上去：「你就是個喪門星，害了我的小然還不夠，現在又要來害我的阿寧和小雨！小雨是不是被你推下樓的，是不是？！」

  【……你是個小騙子，是不是你把人打了……你是個小惡魔，小騙子……】

  兩重聲音漸漸重合起來，程稚心恨不能伸手到腦子裡把那個聲音扯出來，可實際卻只能被逼得一步步後退：「我沒有，我不是的……璟然……」

  「你還好意思提璟然！」

  沈曼雲厲聲打斷程稚心的話：「要不是你璟然現在還好好的，哪會像現在這樣跟個死人一樣躺在……」

  「他沒有死，沒有死！」

  程稚心明明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可沈曼雲的話卻仿佛戳到了她的傷口，就見對方猛地抬頭看過來，目光中濃烈的痛楚悔恨讓沈曼雲愣在原處，而就這一恍神的功夫，程稚心已經推開她跑了出去。

  「你竟然……」

  沈曼雲被見狀不妙的保鏢扶住才免於摔倒在地的狼狽，可等她想指責程稚心的時候才發現面前已經沒了人，一腔惱怒沒了落點，憋了幾瞬最終也只能自己咽回去。

  雖然覺得程稚心離開的時候狀態有些怪異，可女兒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她可沒時間去管那種人。

  -

  季宸寧從會議室中出來，接過宋豊遞過來的手機，剛打開就聽人道：「先生，大小姐剛才打過電話。」

  「嗯？」

  「直接打給了我，問了程小姐的情況。」

  按理說電話是打給他的，這就是他的私事，可念及自家老闆對程稚心不尋常的態度，宋豊糾結了半場會議的時間，還是打算坦白。

  果然，他那看起來對什麼都仿佛不甚在意的老闆，聞言直接頓住了步子：「她要做什麼？」

  「大小姐沒說，不過我也不知道程小姐在哪兒。」

  宋豊趕緊表明態度，抿了抿唇：「但看大小姐的意思，可能會找別的辦法。」

  季宸寧眉頭已經皺了起來，按計劃下午酒宴之後明天還有巡場，可想到當初在季家季疏雨不拿人當條命的手段，心中驟然起了些異樣的感覺。

  可能要許久以後，他才會知道這種感覺叫牽掛。

  現在他只是迅速將這兩天的行程過了一遍，直接道：「下午和明天都讓陳普陪著，你現在去定回去的車票。」

  話音未落，他剛拿到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

  季宸寧看了眼來顯，不知想到什麼，頓了下才摁了接通：「嗯？」

  男人的臉色隨著對面說話聲音越久變得越壞，宋豊還在猶豫自己是該立馬去訂票還是等著其他吩咐，就見自家主子已經收了線，臉色聲音皆沉的滴水：「訂最近的特快，馬上。」

  見狀宋豊也不敢再問什麼，匆忙去做事，季宸寧則是又打了兩個電話問情況，才黑著臉聯繫合作方高層。

  宋豊剛告訴他季疏雨去找程稚心，電話里就說妹妹摔下樓梯被送進了醫院，這讓他實在不能不擔心其中是否有什麼「意外」。

  那人總覺得自己虧欠璟然，家裡人對她又不假辭色，若真出了什麼事……

  不管誰出了事，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身為季宸寧的特助，宋豊的能力也不是吹出來的，兩小時後黑色的賓利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市一院門口，季宸寧剛露面就被人迎了上來：「先生，大小姐已經轉進普通病房，請隨我來。」

  從沈曼雲派來接他的人口中得知季疏雨只是輕微腦震盪，季宸寧不甚明顯的鬆了口氣，可等他推開門進了病房，情況卻與他預想中有些差別。

  季家大小姐待的房間自然是最好的，與一般的酒店套房也不差多少了，季宸寧進門先被裡面的哭聲震的心中一沉，轉過玄關之後更是懷疑自己是否進錯了病房。

  「宸寧！」

  守在病房一側正對著門口的沈曼雲先看到了來人，忙拿帕子浸掉眼淚，一邊過來拉人一邊壓著嗓子告狀：「你可算回來了，你倒是給小雨評評理，她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人才要遭這樣的罪哦！」

  季疏雨還沒醒過來，單看她的樣子也不像傷勢多重，季宸寧放下一多半心去，沉聲安撫自家母親：「不是說只是輕微腦震盪跟磕碰傷，您也別太擔心。」

  「什麼傷不是重點，宸寧，你妹妹可是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的！」

  沈曼雲想到自己女兒被人暗害就恨得不行：「我看就是那個程稚心做的！那醫生還說什么小雨是她送過來的……如果不是她把我們小雨推下樓梯，怎麼這麼巧讓她看見送過來了？」

  季宸寧敏銳的抓住了重點：「程稚心把人送來醫院的？她人呢？」

  「誰知道跑哪裡去了，我要是找到她一定要好好問問的，咱們家到底跟他多少仇怨啊，是不是把咱們一家人折騰一遍才算……哎宸寧，小雨還沒醒呢，你這是去哪兒啊？」

  「去問問她當時什麼情況。」

  季宸寧是不相信程稚心會無緣無故推人下樓的，恐怕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他找人把緣由問出來，起碼將母親對那人的偏見掰一掰。

  再者他心中也有些不安。

  昨天程稚心的哭訴他可還記得，當初她是因為對璟然贖罪才肯留在季家的，可她現在想通了愧對璟然不是愧對季家，那她還肯留在他身邊麼？

  季宸寧難得有大腦發熱的時候，出了病房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