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談條件

  「你……」

  季北城一貫放心大兒子，不然也不會早早將公司交到他手上，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對方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對程稚心印象不錯，但人對一般女孩兒的容忍度總是比對兒媳婦低得多，更何況就算他不覺得程稚心是什麼「災星」，那也是小兒子的女朋友！現在大兒子橫插一腳什麼意思？

  而沈曼雲緩過那陣，情緒直接爆發了出來：「我不同意！我告訴你程稚心，只要我活在這世界上一天，季家大門你就永遠都別想進！」

  程稚心被點到名字，思維才終於從一團泥沼里找到了頭，下意識的反駁：「不是的，我沒……」

  「知道您是這個反應才沒想現在說的。」

  季宸寧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解釋，聲音依舊平靜的聽不出情緒：「未免您無法接受，我會跟程稚心在外面住一段時間，等您接受了再回來。」

  說罷他沖二老微微躬身示意，隨即左臂環過程稚心肩頭，右手拉著人的手，以一種半抱半脅迫的姿勢帶著人一起出了門。

  

  沈曼雲不甘心的想往外追，卻被季北城攔住，滿腔火氣頓時調轉過來：「你幹什麼？非要跟著你那好兒子把我氣死是吧？」

  知道媳婦現在氣著呢，季北城也不跟她計較，只安撫道：「兒子什麼性格你也知道，小璟固執，宸寧比他更甚！你難不成想讓他重蹈弟弟的覆轍？」

  沈曼雲臉色驟變：「我當然不想！所以那個程稚心……」

  「如果宸寧真喜歡那個女孩兒，你攔也攔不住，逼急了又是一個離家出走。」

  到底是在商場上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季北城強壓住被兒子拱出來的氣，勸老伴的同時也是寬慰自己：「宸寧不是那種輕易動感情的人，他跟那女孩子才認識多久，你相信他是因為喜歡才跟人家交往的？」

  沈曼雲聞言更不樂意：「肯定是那個姓程的不知道怎麼蠱惑了我兒子……」

  「那要是這樣就更簡單了。」

  季北城安撫性的拍拍妻子：「宸寧有多少能力不用我說了吧？這事兒只要稍微背離了他自己的意願，那肯定長久不了。」

  許是他的語氣太篤定了，又或許是這番話真的說服了沈曼雲，聽完後她到底不再像先前那麼激動，但總之還是落不下面子，皺眉道：「不管怎麼說，他既然為了一個女人那種態度跟我說話，以後……不給我解釋清楚這家門他是別想進了！」

  此時夫妻倆口中的主角正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瞥一眼縮在后座的某人，心中慢慢攢起了一股郁躁之氣。

  程稚心一開始是沒這麼聽話的，不過將人扔進后座鎖上車門，她總不能能打破車窗跳車出去。

  可好容易這人安穩了，他卻還是覺得心氣不順。

  夏日夜晚，正是涼風習習適合散步放鬆的時候，龍馨佳苑卻安靜得很。

  車子猛然剎住的聲音劃破了這處寂靜，季宸寧下車開門，一開口硬是讓這處的溫度降了不少：「下來。」

  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程稚心還沒從男人先前的話中回過神來，聞聲只是愣愣的轉頭看過來，卻不說話也沒有動作。

  季宸寧卻被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拱的火氣更大，臉色又沉了些：「我說，下車！」

  說罷他伸手就去拉人，手指剛觸到那細弱的仿佛一把就能折斷的手腕，程稚心就仿佛被馬蜂蜇了一樣，猛地往後縮了縮。

  男人的手被晾在半空中，程稚心盯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不用看她都能想到那人臉色如何，忙繞過那隻手下了車。

  季宸寧沉沉看了從另一側下車的人一眼，轉身就往裡面走，卻被身後的聲音喊住：「季……季先生！」

  他轉頭看去：「我最討厭婆婆媽媽的人。」

  程稚心話未出口就被他堵了一下，好容易聚起來的那點勇氣散了大半。

  不過自她醒來之後的一切實在是完全超出她的預計，如果依舊按照季宸寧的路往下走，她只怕連在哪兒摔死的都不知道。

  程稚心暗暗穩下心神，終於再次開了口：「我們不是說好了的，我在季家贖罪，您同意我每月去見一次璟然，可現在這樣……」

  她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讓我去季氏工作，現在又將我帶出了季家，那以前的約定還作數麼？

  我如果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做事，可以讓我多見幾次璟然嗎？

  兩人隔了一個車身的距離，季宸寧看著路燈的光照進那人眸中，沾染上畏懼與期待，像是在水中投進去兩尾鮮活的魚兒，竟鮮少的有些晃神。

  但很快這點異樣便被驟然而起的怒火壓了下去，他深吸口氣，閉了閉眼道：「過來。」

  沒有動靜。

  他猛地睜眼看過去，又重複了一遍：「過來說話。」語氣更重了些。

  男人周身泄露出來的氣勢太強，仿佛稍稍湊近些就會被撕碎，可腦中閃過季璟然溫柔的眼眸，程稚心硬生生克制住了這股懼意，繞過車尾站到了季宸寧身前。

  「季先生……」

  季宸寧到底還是抓住了那隻腕子，隨即打斷了程稚心的驚叫：「想跟我談條件？」

  男人眼睫低垂，語氣中聽不出情緒，可程稚心就是覺得他像一頭隨時會暴動的獅子一般，仿佛隨時都會將她啃噬殆盡。

  可她還有所求。

  為了季璟然，她可以放棄自由放棄學業放棄未來，現在也堪堪忍住了想抽手回來的衝動，忍住那人的手指摩挲過皮膚帶來的戰慄，戰戰兢兢的解釋：「不是，我只是覺得……」

  「覺得我讓你去公司做事帶出季家都是隨自己高興，委屈了你，所以先前的條件應該重新商定，是麼？」

  不得不說季宸寧將她的心思猜的很準，程稚心默了一瞬，但不知是適應了男人壓迫力十足的氣勢還是怎樣，她竟然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可以嗎？」

  季宸寧怒極反而想笑。

  當初他將人囚進季家，可卻高估了對方的影響力，這段時間他對程稚心從厭惡排斥到看不得別人欺辱於她，將人帶到公司放在身邊護著不說，方才因為季疏雨幾句不乾不淨的話，他甚至一時衝動將人從那牢籠中帶了出來！

  一時衝動……他有多久都跟這個詞無緣了。

  可這人給他的回應呢？

  她寧願在那間牢籠里待著，贖被強加到身上的罪，也不願意領他的情，心心念念的還是他那個躺在醫院一事無知的弟弟！

  男人垂著眼，程稚心看不清對方神色如何，卻能感受到腕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到底還是沒耐住痛：「季，季先生，你弄疼我了……」

  自她認識季宸寧一來，這個男人大多時候都像是沒什麼情緒的機器人，可程稚心現在卻敏銳的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

  他在生氣。

  她不知道男人為什麼會生氣，明明一直遭到強迫的是她，一直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是她，可她連生氣都不敢，就算被弄疼了，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去推男人的手。

  不過是因為他是季家的人，手裡還攥著季璟然的探視權。

  為了見那個人，她什麼都可以忍……

  「不行。」

  不帶溫度的兩個字落在涼涼夜風中，很快便被吹散了，程稚心的心神被右腕的劇痛牽扯過去大半，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後知後覺的抬眼：「……什麼？」

  「我說，」男人終於抬起眼眸，其中像是冰原般冷寂一片，「現在不是做白日夢的時候。」

  像是不再想與她就這件事耽誤時間，扔下這句話後季宸寧便轉身往電梯走。

  程稚心的手腕還被人牢牢抓著，這會兒被拽著走了兩步才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當下掙紮起來：「為什麼？」

  她先前忍氣吞聲都是為了討好季宸寧可以多見璟然一面，現在這個先決條件被打破，她還有什麼逆來順受的必要？

  到底是成年人，程稚心真要用盡所有力氣想掙脫出去，饒是季宸寧也無法——那隻腕子那麼細弱，他總覺得稍控制不好力氣就能將它掰斷。

  公寓樓中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窺視這一刻，季宸寧被人弄得煩躁起來，沉聲道：「你要是再鬧，以後就別想再去見季璟然了！」

  往日裡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有如此直白的威脅別人的一天。

  偏這威脅的效用達不到他預想中十分之一。

  程稚心就算再傻也明白了這人根本不想讓她見季璟然，既如此那還有什麼屈從的必要？倒不如從季家，從這個牢籠中，從這個男人身邊逃出去，醫院那麼大，她總能想到辦法去見璟然的。

  這個念頭讓程稚心反抗的力度更大，男人的手鐵鉗一般鉗著她，她索性低頭張口，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唔！」

  季宸寧到底是沒將程稚心的掙扎放在心上，不妨對方還有這麼一招，劇痛之下下意識的鬆開了手，就見程稚心分秒都不耽擱的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