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言

  說罷她像是不願再談，擺擺手低頭去看文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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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助理一腔好奇全被這兩個字噎了回去，可又不敢再問，只能唯唯諾諾的退出去。而在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前，她清楚地聽到自家總監一句自言自語似的譏諷——

  「爬床爬出來的位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了。」

  「喀」，總監辦的門被關上，小助理懷中揣了一個大秘密。

  -

  錄入信息的工作並不難，需要的是細心與毅力，剛好程稚心最不缺的就是這個，及至下班前半小時，她順利將文檔傳給了林菁，這才稍鬆了口氣。

  第一天還算順利，許是新環境給她帶來了些許希望，程稚心回到季家後換下衣服，自覺的去幫張嫂做飯，聽著對方少了許多的埋怨責罵都沒有像以往那樣消沉。

  人們總是對美好的未來心存幻想，並且極其容易用希望替換掉生命中的坎坷。

  程稚心一夜好夢，翌日一早直接換好衣服才去幫張嫂忙，卻只換來了酸溜溜的一句話：「程小姐現在是白領了，可別跟我們這些下人混到一起，不然多落身份啊。」

  程稚心只回了個笑，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將早餐擺出去，卻見餐桌上只季宸寧與沈曼雲兩人。

  後者看到她後像是強忍著才沒做出「翻白眼」這樣的動作，程稚心識趣的退到一旁，剛站定就聽沈曼雲驚呼一聲，緊跟著玻璃碎裂與她惱火的聲音：「這牛奶是要把人燙死嗎？」

  程稚心的好心情戛然而止，慌忙上前打掃，而張嫂已經麻利的給人換了一杯牛奶，沈曼雲卻沒有要罷休的意思，冷聲道：「這點分內的事都做不好，天天歪腦筋動的倒是勤！我看你也用不著去公司了，省的偌大一個季氏敗在你手上！」

  「媽。」

  季宸寧的聲音絲毫沒有因為眼前的混亂有所波動，他放下餐巾後才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收拾殘片的人，道：「昨天不是說過這件事了。」

  昨日季宸寧下班之後的確又去跟她商討過程稚心之事，她自然是不同意的，奈何丈夫站在兒子那邊，她最終也只能同意這個「磋磨人」又能「榨取剩餘價值」的法子，沒想到卻被兒子拿來堵了口。

  沈曼雲滿面怒火一僵，季宸寧已經站起身來，語氣平和且不容置疑：「您既然答應了，那不妨就先按我的來。」

  話畢，不等沈曼雲回應他便拎了外套出門，一眼都沒再給跪在地上打掃的人。

  反而是沈曼雲，盯著兒子的背影臉色幾番變換之後，憋著氣去看腳邊的人：「還不跟上去，在我這兒現什麼眼？」

  一早的經歷將程稚心發飄的心拽回了原處，耽擱這些時間身上衣服已經來不及換了，她只能拿布子儘量擦乾淨上面的奶漬，匆匆拿上包去趕公交。

  這段路程並不算近，再加上炎熱的天氣，程稚心從公交上掙紮下來時注意到褲子上奶漬幹了還鬆了口氣——公司與季家於她而言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環境，她不想讓季家的事擾亂這個相對能讓她放鬆的環境。

  「讓讓，不好意思讓讓……」

  身後有人擠過來趕在她前面打了卡，程稚心倒是不在意這個，不過她這邊還沒來得及刷卡就聽那人笑著道：「謝謝你啊，我還以為……」

  後半截話在對方的視線落到她臉上的時候驟然消失，這樣的目光昨天已經見識過了，程稚心回了個笑打了卡，不顧對方僵硬的表情去趕電梯。

  「是她吧，看著眼生啊。」

  「應該沒錯，趙兒把照片發我了，不過真人看上去好看多了。」

  「那當然了，不然怎麼能……」

  「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身後的竊竊私語不斷傳入程稚心耳中，饒是給自己做過心理建設，現在也不免有些尷尬。

  昨天宋豊的出現讓她的存在感驟然提升，這種「走關係」進來的員工，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可能也會有些好奇的，討論幾句也是正常的。

  秉持著這種心態，她一路沐浴著各式各樣的目光，等到電梯在22樓停下的時候著實鬆了口氣。

  出了轎廂就是秘書室，她深吸口氣調整好表情，這才上前幾步站到感應門前——

  「大家早啊。」

  ……

  寂靜，被她過分熱情的這句話襯著，甚至顯得比昨天的氛圍更具壓迫力。

  程稚心有些懵，昨天眾人雖然因為宋豊的關係對她有些好奇，但一天相處下來明明都已經放開了，怎麼這會兒裡面六個人看她的目光個頂個的不對勁呢？

  「在這兒站著當招牌？」

  驟起的聲音讓程稚心一個激靈回身，就見是剛從總裁辦回來的林菁，忙讓開路：「不好意思林秘書，我……」

  林菁卻沒聽她把話說完，直接進了門。

  然後程稚心就看著三步之外那扇感應門緩緩關上。

  她忙上前兩步進了辦公室，卻不敢再在這種怪異的氛圍中出聲，想偷偷問小楊一句，一回頭卻剛好見對方塞上耳機，只能作罷。

  不像別人時間長了有特定的分工，程稚心現在處在等著上面派活兒的階段，林菁不理她，她就在位子上呆坐了大半個上午。

  秘書室一直安靜的針落可聞，程稚心又無事可做憋悶得難受，索性拿了杯子假意去茶水間，想鬆口氣再回來。

  忙了大半上午，這會兒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茶水間比辦公室里熱鬧的多，程稚心還未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說笑聲。

  「……我看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是個新人進來就是『總裁大人的小嬌妻』了？別拿她污染我男神好嗎。」

  「不是你們都從哪兒聽來的這些啊，我還以為她跟你們總監一樣的來頭呢。」

  「可別，我們總監看她不順眼著呢，你小心點說話。」

  「說真的，她真是靠……那什麼進的公司啊？」

  「不然宋總助怎麼可能親自領她進來啊，當然是對小情人才這麼上心嘛。」

  「噫，看她長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是個撈女。」

  「宋總助長得也正派著呢，誰能想到還沒跟女朋友結婚就有三兒了呢？」

  「就說人不可貌相嘛……」

  滿含深意的笑聲在茶水間的門被打開時戛然而止，幾人看著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的程稚心，對視一眼後滿臉尷尬的各自散去。

  ……還真是熟悉的寂靜啊。

  茶水間的門緩緩合攏，程稚心卻在原處呆立許久。

  那番談論聽起來沒頭沒尾，但想到幾人離開時的目光，程稚心就是不想懂也得懂了。

  但她真不知道哪裡傳出來的流言，滿打滿算她才來了一天，就成了宋豊的……「小情人」了？

  怪不得今天一進公司就覺得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比昨天更不對勁，怪不得秘書室里那些人的態度驟變，當一個「可能有背景」的同事變成了靠出賣身體的「撈女」，誰的態度還能一成不變呢？

  但是往好處想想，跟宋豊扯上關係，總比讓眾人知道她跟季家的關係強。

  往後她跟宋豊也不會經常見面，跟同事們熟悉之後這種流言自然會不攻而破的。

  灌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程稚心深吸口氣打起精神，這才重新回了秘書室。不想剛進門就被林菁的聲音堵了一下：「小程休息夠了？」

  一整個上午直到臨近下班才被cue，就算對方語氣有異程稚心還是快步過去：「林秘書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有，正常的工作而已。」

  林菁把一個文件夾遞過來，眼睛卻一下都沒離開電腦屏幕，只道：「下午策劃部的活動，你剛好沒事做，過去幫個忙。」

  程稚心愣了下，她剛進公司什麼也不熟悉，本以為安排過來的都是列印倒茶之類的雜活，沒想到林菁會把這種活動交給她幫忙。

  策劃部的活動是與其他部門同事打好關係的機會，更能鍛鍊綜合能力，雖說對一個新人來說有些吃力，但到底是個好機會。

  看來林菁這人雖然看著刻薄強勢，人還是好的。

  程稚心心中給林菁下了定義，面上也帶上了笑容：「我會盡力完成好的。」

  她拿到活動方案之後大致翻了下，這場品牌推廣活動是在下午三點開始，熟悉流程與人物，列印需要的文件並儘快熟悉，掌握各個可能會聯繫到的人的個人信息……等等雜亂不一的任務全都擠在這短短三個小時裡，程稚心什麼都顧不得多想便埋頭進了工作中。

  「嗡……」

  及至先前設定的鬧鐘將程稚心從數據中拉出來，她深吸口氣讓大腦清醒了一下，這才察覺到有些餓。

  但這會兒已經兩點半了，沒時間也沒地方讓她吃飯，程稚心只能灌一杯咖啡頂著，拿起需要的東西同林菁打了聲招呼便匆匆趕出去。

  活動舉辦地就在大廈不遠的展示中心，今天只是預展覽，任務不會太重，並且今天熟悉一下流程，明天忙起來的時候她也不至於掉鏈子。

  「哎，那邊那個！」

  清脆的聲音引著程稚心循聲看去，對上對方的目光兩人卻均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