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認為如此，亦期望如此

  圍欄徹底脫落，狂風捲動著暴雨讓圍欄從側方吹了出去，雨滴砸在我抬起的頭上。

  我抬起手臂將掉落的千鳥同學緊緊拉住，另一個手則死死抓住牆壁的邊緣。

  

  我瘦弱的身體根本沒有多強大的力量，這樣的支撐感覺要不了幾秒就會掉下去。

  「千鳥同學，你快...順著我的身體爬上去。」

  我鼓起所有的力氣說完了這句話，無論如何都要支撐千鳥同學爬上去。

  但千鳥同學卻沒有動靜。

  她僵硬的身體已經再做出多餘的動作，剛剛拉著我已經讓她用盡了了力氣。

  我不但得毫無作為的恥辱死去，還要害死前來救我的千鳥同學麼？

  『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害死千鳥同學這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我咬緊了牙關，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到兩條手臂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有種從中間撕裂的一般的疼痛，為了聚集力量，我連氣都不敢喘。

  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越發紅腫，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感也越發強烈，那是摔傷的地方。

  瘦弱又無力的我，就算拼上一切的不甘和韌性，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將千鳥同學拉上天台。

  結果到頭來，我依然做不到任何事情。

  手臂的疼痛也逐漸消失，變得像是失去了知覺。

  『不要，不要。』

  但不管我多麼絕望的吶喊，染血的手掌和手指也無法再支撐下去，像是被暴雨打落的花瓣，無力的從空中落下。

  『對不起，千鳥同學，對不起。』這是我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失重感傳遍全身，這下真的要墜落了。

  但這道念頭只有一瞬，我的手臂傳來一股痛意和拉扯感，我並沒有墜落而下。

  在我的面前，一名中年男性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將我死死拉住。

  『這是...木櫂先生。』

  我看著他面紅耳赤，頭上冒著青筋的樣子，多半也無法將我們拉扯上去。

  但原本已經無力說話的我，還是發出了最後的請求。

  「求求你，救救千鳥同學。」

  「閉嘴，你們都得給我活下去。」

  說這句話的人並非是竭盡全力的木櫂先生，另一條有力的手臂拉扯著我，將我和千鳥同學慢慢向上拉去。

  我望向側邊，是咬緊牙關，看上去一臉淚痕的陰瑾學姐。

  有了這兩個人的支撐和緩緩向上拉扯，我也恢復了一絲力氣，將下巴沿在台階邊緣做支撐。

  等我的上半身逐漸上去後，就開始輕鬆多了。

  聯合我們三個人的力量，也將身體僵硬的千鳥同學拉著上來。

  我倒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混亂。

  胸口的心臟跳個不停，像是要主動掙脫而出一般。

  兩條手臂和身體上的肌肉真的有一種撕裂一般的痛苦感，讓我疼痛到了極點。

  但從我口中所發出的，卻並非慘叫，而是帶有哭泣的笑容。

  『太好了。能讓千鳥同學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

  我和千鳥同學被恢復過來的木櫂先生和陰瑾學姐扶回了醫務室，天台的大門似乎也已經鎖上，木櫂先生將鑰匙收了起來，看起來不會再讓我們任何人碰到了。

  陰瑾學姐將手插在衣兜里，雖然看上去很不爽的樣子，但還是燒了兩杯熱水，遞給了我和千鳥同學。

  「對不起。」

  我一邊道歉一邊接過水杯，但手臂顫顫巍巍的，很難拿穩，就先放到了一邊。

  「真煩啊，你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麼？明明是你先幫了我。陰瑾學姐表情還是一臉的不爽。

  「.....」

  雖然可能是這樣，但道歉幾乎已經演變成了我本能的行為，下意識就這樣說了。

  「對了，織雪學姐呢？」

  「她被由香帶去病院了，現在應該已經接受了治療，你不用擔心。」

  木櫂先生從門口走進來回應著我，他剛剛也是出去聯繫救護車了，但從眉間的皺紋來看，依然沒有聯繫上的樣子。

  「你們先好好休息吧，我等會讓由香開車過來，再送你們去病院。」

  身體雖然很疲倦，但我卻沒有什麼困意，剛剛身體的失重感依然在心臟殘留著不小的悸動，很難平靜下來，索性就將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用手背貼著水杯，獲取著一點溫暖。

  「在你離開後不久，織雪姐就開始嚴重的發燒，我們只能想辦法將陷入泥潭的汽車重新抬起來，慢慢推到了公路上。

  在回來的途中，你撐著的那把幼稚的紅色破傘突然落在我們車頭上，把我們嚇了一條。而飄過來的方向就是學校的方向。

  本來我們不打算管你，但突然剎車驚醒了織雪姐，她說自己有不好的預感，拜託我們過來看看。

  為了讓織雪姐安心，我和這個男人就只能過來，小門開著，校內的走廊上都是你和那傢伙衣服上的水跡，很容易就找到你們走過的地方，後面的事情就像你看到的。」

  「原來如此麼....」

  就算是我，也對這份巧合感到詫異和好笑。

  結果我還是被小時候所崇拜的英雄所拯救，只是早就沒有小時候那份心理，現在的我已經變得無比醜陋和自私。

  我看向千鳥同學，她被陰瑾學姐強行抱上了床，但卻依然不太適應的樣子，半坐了起來。

  呆呆的望著自己的眼前，不知道思考些什麼。

  「千鳥同學，我能回答你剛剛那些問題麼？以及我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最為真實的我。

  我決定不再逃避下去，在此告訴千鳥同學一切。」

  千鳥同學抬起了眼眸，像是被我的話語略微吸引。

  「需要我們迴避一下麼？」

  木櫂先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已經不再逃避，我以後也會說給織雪學姐，所以你們想聽的話，也可以。」

  木櫂先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而陰瑾學姐也煩躁的抓了抓頭，像是要對我說些什麼不太好的話，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的離開了房間，並將門關了起來。

  這樣也好，我的內心也能稍微輕鬆一點。

  「千鳥同學，可能就像我對你的誤解一樣，你也完全誤解了我。我從來沒有對你抱有過任何期待，也沒有想要從你身上索取任何東西，對我而言，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就能被你所救贖。」

  「我無法理解。」

  千鳥同學低沉的回應著。

  「我覺得我和日向同學一樣，都是被千鳥同學你的氣質所吸引著，不，不光是我們。

  你應該也收到過很多情書吧，雖然千鳥同學你自己沒有感覺和無法理解，但你就是被人所喜歡和崇拜著。」

  「但這些都是虛假的情感，你們什麼....」

  「是，我們什麼都不明白，只是崇拜著自我幻想中的『千鳥同學。』

  但這也沒什麼吧，就算是虛假的也沒有任何關係，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千鳥同學，被這樣的千鳥同學所吸引。

  所以才想要靠近，想要待在千鳥同學的身邊，了解更多的千鳥同學，這樣也不行麼？」

  『我好像下意識說出了不得了的話語。』

  但在感到羞恥之前，我看到千鳥同學的目光略微有了一絲變化，不像先前那樣陰沉的樣子。

  「你真的不怨恨我麼？我以為你是因為我，才和陽菜一樣....」

  「不，不光我不怨恨你，日向同學也一定是和我同樣的心理。我們都被你所吸引，所以才想要靠近，無論你是否理會她，是否願意將她看做好朋友，她都想要呆在你的身邊。」

  「但她依然是帶著對我的恨意而死的，這一點...」

  「這一點也是不對的，日向同學可能確實恨過你，恨你為什麼不肯幫助她，為什麼視而不見。

  但日向同學她一定是在最後認識到了真正的你，所以才毫無保留的將你帶去她內心中最珍惜的地方，讓你見證她內心最後的光芒。

  最後的歉意，也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死亡會對千鳥同學你帶來麻煩，所以才道歉的。

  但她仍然將自己的死亡和埋葬託付給了你，將你們的回憶，天台的鑰匙託付給了你。

  日向同學最後想要，只是帶有一些自私的懇求。那就是希望千鳥同學你不要忘記她。」

  我說完了自己的推理，也是我內心中所認為的日向同學。

  雖然不確定到底是否正確，但我認為是這樣，也期望就是這樣。

  濕潤的淚水從千鳥同學的眼眸中流出，她抬起顫抖的手臂，想將自己的眼中的淚水拭去。

  但就像是早就倒滿的水杯，在此刻滿溢而出。

  不停湧出的淚水替不擅長表達的千鳥同學訴說著自己的情緒，直到一切都沉浸下去，變成了一聲聲對已故之人的細微道歉，從千鳥同學口中說出。

  『這樣就好了吧。就到這裡也可以結束了吧。』

  看著千鳥同學哭泣的畫面，我安心了不少，想要就這樣睡去。

  但我還有要必須傳達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