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實的她

  「陰瑾學姐你，其實很渴望得到父愛吧...換句話說，你渴望得到木櫂先生的愛。

  你對日向同學的霸凌和欺辱，並不是或者並不完全是為了幫助織雪學姐出頭。

  因為你清楚織雪學姐根本不需要這些，織雪學姐哪怕生活的比較艱苦，但依然很開心和樂觀，並和你這個不良妹妹相處的十分融洽。

  你雖然難以接受，但一直以來的生活也就是這樣，所以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但你得不到愛，自己的繼父幾乎把錢都給了前妻和另一個女兒。

  平時在家中，木櫂先生恐怕也和你沒有太多交談，多半都是和陪著織雪學姐，他愛著的始終是自己的女兒，而不是一個穿著短裙化著妝，痞氣十足的女高中生。

  這份扭曲的情感，就是讓你進行報復和欺凌的主要原因。」

  我說完了自己的推理，蔓延的水汽和越來越冷暗的環境變得靜謐了不少。

  但最後打破這份寧靜的，還是陰瑾學姐。

  「不，你錯了。我本來不肯說，也不肯承認，但比起你這樣令我噁心的猜測，還不如讓我自己將真實的想法訴說出來。」

  她將眼眸閉上，深呼吸了兩口，才開始用和之前截然相反的語氣開始訴說。

  「我並不渴望父愛。我親生父親是酗酒死的，那是個討厭的傢伙，每天只會揍我和揍我母親，所以他死的時候我很高興。

  只是因此家裡斷了大部分收入來源，母親需要一邊養我一邊工作，她也沒什麼時間發展好的戀情，我也不希望這樣，畢竟經歷過那樣的生活。

  我逐漸長大，也稍微有些理解越來越體弱的母親，一個人實在太過困難，我也重新支持她再婚，只要沒有暴力傾向，能分擔家庭壓力就好。

  結果就是和離婚不久的木櫂先生快速發生戀情，我能感受到木櫂先生應該不是有暴力傾向的男性，也做著比較賺錢的工作。

  說實話，我都不清楚他到底看上了我母親哪一點。」

  「我也不知道。」

  由香女士帶著莫名的怨氣說著。

  「但現在我清楚了，就是因為討厭你這樣暴力的女人，所以才撐不下去吧。」

  「你說什麼，你這個殺人犯。」

  眼看著兩個人又差點掐起來。某個身影站在了她們之間，互相看著她們，讓她們各自冷靜了下來。

  「沒關係的，陰瑾醬，你繼續說吧。」

  織雪學姐沙啞的聲音儘量想要顯得平和，但缺乏水分的咽喉和因為哭泣而聲嘶力竭的損害，聽上去還是有些刺耳。

  「嗯，我會說下去的。」

  陰瑾學姐重新坐了回去，深深嘆了口氣。

  「總之，我並不是缺乏父愛，我缺乏的僅僅是物質上的充裕。

  在母親再婚後，他也沒有表現的多愛母親，更像是在應付自己的生活。

  我確實無法理解，他既然沒有那麼愛我母親為什麼還要和她在一起。

  但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果然還是金錢。

  我以為我和母親的生活會好一點，不，我以為我自己的生活會好一些。

  這也是我不反對母親的首要原因，但實際上我的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依然過得很苦。

  他把賺到的錢基本都給了前妻和另一個女兒，我完全不能接受。

  所以比起說我愛他，不如說恨他要更加合適。

  一開始我只是普通的想和日向陽菜聊一聊，但我看到了她的手機，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最新款。

  那是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這份自私的貪念讓我憤怒，讓我對她索取金錢。

  並把這種行為強加上『要給姐姐報仇』這種自以為正義的念頭，並且這種貪念與日俱增，讓我對她的欺凌越發嚴重。

  其實我知道織雪姐根本不可能因為我做了這種事情而開心，但我根本停不下來...因為當時的我，拿到錢去買裙子，在商店街買甜點吃的時候，真的很開心，我從沒來沒有這麼自由的生活過。

  其實我比你想的要簡單和愚蠢的多。」

  陰瑾學姐的話語停止，我也楞在了原地，因為這才是真相，是毫無隱瞞的事實。

  結合先前所知道的信息來看，我的猜測顯然有很多不合理和牽強的地方。

  那我為什麼還要強行認同自己自作聰明的猜測，明明往這個方向推測也完全可以。

  但就像是自我記憶對自己的保護機制，我刻意沒有去思考陰瑾學姐的自私和金錢之間的關係。

  而且陰瑾學姐產生貪念和不公平的最大理由，也在這一刻擊潰了我所偽裝的外殼。

  空蕩的腹部早就沒有任何東西，但我還是撥開了面前堆起的雨傘，趴在外面的地面上嘔吐著。

  體內的酸液像是生化病菌一般腐蝕著我的身體，我的四肢像是退化一般收縮在身上。

  甚至雨滴打在背上都讓我感到疼痛和沉重。

  「對不起...對不起...」

  我還沒來及重新開始呼吸，道歉的言語就像是信號一般刺激著腦海從口中發出。

  但我越是道歉，就越能看到同班同學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們招搖著，笑著，充滿青春和歡樂的。

  『準備殺死我！』

  「月島，月島！」

  微弱的聲音穿過了幻覺，背上傳來一絲溫暖的感覺。

  我勉強將自己的四肢張開一點縫隙，在漆黑的夜空和雨水下，是一個兜帽已經掉落的少女，十分擔心的拍打和搖晃著我

  乾裂的唇角已經流出血液，嘶啞的喉嚨明明不應該再說任何話語。

  但她卻關心的看著我，想要幫助我。

  「抱歉，我沒事。」

  我搖晃的站起了身子，將面部的液體統統抹掉。

  「月島，你到底....」

  「織雪學姐，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就請你好好喝水，我真的沒事。」

  這是實話，比起我自己的難過，我更加無法接受自己認識的人在自己面前難過。

  從不遠處候車廳照來了變強的光源，是木櫂先生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我也將手穿過濕潤的頭髮，拿指甲用力扣動著頭皮，讓意識借著這份痛覺恢復正常了一些。

  刻意逃避著織雪學姐的目光，和她返回了候車廳中，將傘重新擺放好。

  木櫂先生猶豫的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我也不去看陰瑾學姐和由香女士，而是走到了離千鳥同學不遠處的地面上坐下，靠在身後的木牆上，傳來輕微的木板響動後，我也閉上了眼眸。

  原本想要等候千鳥同學醒了我再休息，但身體已經到了必須要休息的時候，不然胃部的灼燒感只會讓我更加痛苦。

  睏倦感逐漸壓過身體的不適，我逐漸陷入了睡眠之中。

  ....

  我在奔跑，竭盡全力的奔跑、

  在一間無比寬大的房間中，有無數個人，他們中有的人十分幸福的別人走在一起，沒有人被落下。

  有的人和別人侃侃而談，說著一些當下的流行話題，有的人拿著嶄新帥氣的手機玩著遊戲，看著視頻。有的人買了很多自己喜歡的東西欣賞著。

  他們邀請著我，拉扯著我。

  但我不敢停留，只能全力的奔跑，奔跑！！

  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是我。

  「呼！！！」

  我從睡眠中驚醒，首先傳來的是身體周圍的陰冷和胃部的灼燒感。

  夾雜起來的兩樣東西讓我迅速恢復了清醒。

  外面的天空已經亮了，因為織雪學姐坐在我的正對面，我先看到她睡著的樣子，她臉色依然很差，旁邊放著的半瓶水只剩下了一點，看來也喝了不少。這倒是讓我安心了不少。

  她的身上蓋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是木櫂先生相對乾燥的一件，能提供一些保暖效果。

  看到織雪學姐沒什麼大礙後，我就略過了其他人，將視線看向身體側面，千鳥同學休息的地方。

  但視線中空無一人，讓我呆了一下。

  『千鳥同學是去解決生理問題了麼？』

  腦海中首先浮現出這個念頭，但內心的不安感卻迅速蔓延，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你在找千鳥真月？」

  我的望向周圍的焦急感被等待已久的某人發現。

  陰瑾學姐正一臉諷刺的看著我，好像做了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千鳥同學去哪了？」

  我低聲問著，並不想吵醒其他熟睡的人。

  「我不知道。」

  她輕輕慫了慫肩膀，一副莫不在乎的樣子讓我無比火大。

  「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有做什麼，既然你想要用你認為的結論和真相結束這一切，那我自然也可以做同樣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都說了沒什麼，硬要說的話，我只是把日向陽菜的遺書給了她，讓她知道日向陽菜到底是怎樣看待她的。」

  我張大了瞳孔，恐懼感像是細密的爬蟲一樣布滿了全身。

  「為什麼，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壓抑著內心的痛苦，發出了自己最後的疑問。

  「我知道你昨晚是為了什麼，才偽裝出那樣一副樣子。但你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猶豫的揭露我的傷痕，將我的一切都毀掉。

  這對我確實沒有什麼好處，但，這就是我的復仇。」

  她的眼神中充斥著怨恨和大仇已報的興奮感。

  但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這樣，她也完全理解錯了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