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虛假的我

  「今晚多半是沒什麼救援了，千鳥同學你先休息吧，等你醒了就換我來。」

  雖然頭部的血液已經止住，但我還是能從千鳥同學比以往更加蒼白的面部上感覺到她的疲倦。

  先前一直在勉強硬撐著，但現在也已經到了極限。

  

  本能的睏倦感讓她閉上了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掃動，像是將眼前這個渾濁的世界掃向了一邊，慢慢的睡了過去。

  我鬆了口氣，然後看向另外一家人。

  由香女士紅腫眼睛，像是大哭過一場，但也安寧了下來。

  陰瑾學姐諷刺的看了我一眼，我忽視的跳過。

  木櫂先生學著我的樣子，從車上拿下了兩把備用傘，將吹進亭子中的風雨擋的更加嚴實。

  最後來到織雪學姐的身上，她察覺到了我的視線，輕微的向我點了點頭。

  手邊放著半瓶水，似乎是木櫂先生從車上拿下來給她的。

  但她只是抿了一小口就沒有再動過，明明已經渴到了極致。織雪學姐比我想的要更加的纖細和脆弱。

  或者說每一個經歷重大打擊的人，都會因此變得纖細和脆弱，時刻注意著周圍人的目光和看法，而織雪學姐此刻的狀態，多半也是源於對自身的愧疚。

  我走到了織雪學姐的身邊，和她隔了一點蹲坐了下來，就算地面上灰塵很厚，現在也沒什麼好在乎的了。

  「織雪學姐，可以聊聊麼，當然，你不用勉強說話，只需要點點頭或搖搖頭就好。」

  她輕微點了點頭，同意了我的話語。

  「那天，織雪學姐你根本沒在走廊等我吧，而是完全傾聽了我和另外兩名學姐的話語，知道了陰瑾學姐所做過的事情。」

  織雪學姐點了點頭，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什麼隱瞞的意義。

  「隨後那麼多天沒來上課，也是因為你知道陰瑾學姐霸凌日向同學的原因，實際上是想要幫助你，替你出氣，順便再氣一氣木櫂先生。

  你無法接受這一點而太過失落和消沉，把這些錯誤都歸咎到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知道日向同學已經死亡後，你就更加無法接受。

  你向自己的生母由香女士說明了情況，由香女士的脾氣並不好，你也確實得到了自己所期望的毆打和虐待，雖然我覺得這就是木櫂先生離開對方的原因之一。」

  「明明是他出軌！如果不是他...」

  由香女士被我的話語挑動了神經，又開始鬧騰，木櫂先生有些頭疼的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希望我的言語中能避開他們。

  但我不打算躲避，雖然我還有自己的目的，但我也向陰瑾學姐說過了，日向同學的死亡，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很大的關係，我得證明這一點。

  「木櫂先生，你來時在車上的時候告訴過我，你們一家人以前很喜歡在那裡賞櫻和吃便當。

  不管是織雪學姐還是日向同學，你都應該很喜歡她們吧。」

  「當然，我很愛我的兩個女兒。但你也看到了，我無法跟這個瘋女人正常生活下去。」

  「是，不管是誰都能看到由香女士暴躁的一面，您沉穩冷靜的一面。但你們之間的婚姻破碎，真的就只因為這個理由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木櫂先生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恐慌，比我想的還要更激動一些。

  「沒什麼，我只是想要知道，為什麼你要留下日向同學，帶走織雪學姐，並選擇淨身出戶。

  雖然我並不算很懂，但就算法律再怎麼嚴格，如果您正常的進行離婚，說明理由，肯定也有相當一筆財產，為什麼要這樣選擇。」

  「因為我想把錢留給陽菜。」

  「那這樣就很奇怪了不是麼？織雪學姐同樣是您的女兒，您同樣愛她，難道她不應該有任何財產，不應該過上富足的生活麼？

  是，您可以說您是為了賺的更多，所以才把織雪學姐留在身邊，但實際上她的生活並沒有什麼改善，甚至吃個超想吃的可麗餅都捨不得自己買。」

  木櫂先生張了張嘴，但卻沒有再說出什麼合適的理由，只是看了織雪學姐一眼，就嘆了口氣。

  「你說的沒錯，我沒能平衡他們姐妹之間所應得的東西，這是我的責任。」

  「這確實是您的責任，但讓我更加難以理解的是，在日向同學被陰瑾學姐欺負的時候，她應該聯繫過愛著自己的你吧，為什麼你什麼都沒做。」

  「我....我只是覺得，陽菜她一定沒事的...」

  這個答案十分的含糊不清，無比明顯的謊言。

  雖然我不清這背後到底還埋藏了怎樣的緣由，但明知道這個情況的木櫂先生沒有做任何事情，我認為也是造成日向同學的死亡原因之一。

  而且不管是木櫂先生還是織雪學姐他們，顯然更早一些就知道了日向同學已經死亡，只是不知道具體的地點。

  他們又是怎麼知道千鳥同學知道這一點。

  我必須更加小心，推測出我所期望的結局。

  「由香女士，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日向同學已經死了。」

  「我？我很早就知道了，在她死後的幾天，我就在她房間中發現了遺書，包括這個男人也知道這一點。

  只是當時還懷著一絲希望，覺得她有可能是離家出走了，所以才接受那些媒體的採訪，或許能知道一點消息。

  但結果根本什麼都搜查不到，警察甚至還說什麼『女高中生討厭父母去其他同學家里住很正常。』這種氣死人的話。」

  由香女士再次掏出了一根香菸，想要釋放壓力，但細長的香菸早就已經被雨水浸濕，繡著鮮花的打火機閃耀著金屬光澤，但卻無法將香菸點燃，最後被她揉碎在手中。

  「遺書麼...我能問問遺書上都寫了些什麼？」

  「這和你無關。」

  我看似隨意的請求被強行打斷，但打斷的人卻不是由香女士和木櫂先生，而是先前一直沒說話的陰瑾學姐。

  「你是叫月島來著，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情？」

  「我想知道真相。」

  「你是為了你自己麼？」

  「.....」

  「從先前幾次你來我家時和我對話我就能感覺到，你就是個說話都不敢把腰直起來，任人欺負的沒用傢伙。

  但現在卻努力彰顯著自己存在，獲取著我們所有人的信息，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麼。

  算了，我大概也猜到了，真是讓人不快的傢伙，噁心...」

  辱罵的話語降臨到我身上，觸碰到了我一直掩埋起來的恐懼。

  僅僅是厭惡和『噁心』這個詞彙，就讓我想要將頭低下去道歉，因為這才是現在的我，是我應該有的生活。

  而不是裝出一副名偵探的樣子，去獲取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帥氣的將這一切徹底結束掉。

  但我不敢放棄，也絕對不能放棄，我有必須要達成這一切的理由。

  所以哪怕再不適合自己，再怎麼感到痛苦和恐懼，依然要在此刻偽裝出完全不同的自我。

  「比起我的噁心，充滿惡意的你有理由指責我麼？」

  「我當然知道我做錯了事情，所以就算他們不報警，我也會自首坦白這一切，我的罪孽我自己會償還。」

  陰瑾學姐無比激動的說著，像是在感動著自己，我也相信她確實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但當她說出這句話時，織雪學姐的表情就變得十分痛苦。

  這顯然不是她所期望發生的事情，我想要達成的也不是將她逼到這樣的道路上，那只會讓織雪學姐活在自我怨恨中痛苦。

  「陰瑾學姐你真的是懷抱這樣的念頭去自首麼？還是說，你刻意隱瞞了某樣東西。」

  「都到這種情況了，我還有什麼好隱瞞了。」

  她話語充滿了落寞，但眼神卻躲閃著我。

  「當然有，比如說，你真正的感情，不為了織雪學姐，而是為了你自己的私慾。」

  「夠了！」

  落寞的話語再次轉化為兇悍，她狠狠的瞪著我，不良少女的眼神和同班那些同學的眼神重疊在一起。

  剛剛的落寞和低沉或許是她真實的情感，但也都是她的偽裝，就像現在強撐著的我一樣。

  看來不管我的猜測是否正確，她也不想讓我再說下去，但我不會讓她如願。

  「你不是想要幫助織雪學姐麼？你難道不知道如果你因為這樣的事情而留下案底，會對關愛著你的姐姐造成多大的負擔麼？」

  「適可而止吧，我只有這個辦法了...」

  「不，渴望愛的你，只有承受這些罪責，才能逃避自己內心真實的感情，用自以為是的背負來感動自己，並讓其他人留下對你的負罪感。

  真是完美的自我感動和偽裝，但事實根本不是如此，你明明就知....」

  坐在邊緣的我被推在門扉上，陰瑾學姐坐在我身上，死死掐著我的咽喉。

  雖然很快就被木櫂先生拉開，但還是讓我咳嗽了半天。

  她一言不發，死死的盯著我，有種我再說下去，就殺了我的感覺。

  如果是真實的我，恐怕早已屈服這份暴力，在顫抖和恐懼中不發一語的保全自己。

  但心中湧出的力量衝垮了我脆弱的神經，讓我繼續將話語訴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