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霧霾天空

  但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能留下來，比起讓千鳥同學一個人面對那樣的房間，我寧肯讓自己惡劣一點。

  

  或許，我也是真的想知道千鳥同學為什麼要讓我送她回來。

  「我只是....」

  千鳥同學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她很想要說出些什麼，但那些言語卻變為的細微的氣流音。

  無法化為清晰的話語從她喉嚨間傳出。

  一道亮光突然從側方照耀，我看向旁邊，較遠處陰沉的烏雲中開始翻滾青紫色的粗壯閃電。

  『轟隆隆』的雷鳴聲也在幾秒後傳來，透明的雨水開始迅速落下。

  雖然不是個好藉口，但我現在也可以說『雨太大了，我可以去你家避會雨麼。』

  以千鳥同學的性格，大概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千...」

  但在我準備開口向千鳥同學訴說之前，在我面前的千鳥同學卻突然衝過來撞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撞出了屋檐下，坐在冰冷的雨地中。

  但比起這個，一副更加讓我陰寒的畫面從我眼前浮現。

  千鳥同學倒在了地面上，一個略微有些彎著腰，穿著粗氣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

  血跡從千鳥同學的頭上蔓延，我感覺自己連空氣都難以吸入。

  腦海中的細胞像是全都粉碎一般炸成了猩紅色的肉團，我已經完全不明白自己在思考什麼事情，也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世界全變的靜謐，從天空墜落的密集雨滴像是長滿癢毛的蟲子，從衣服的縫隙中鑽入我的身體。

  讓我的四肢慢慢融化為粉色和灰色交織的糖液，吃飽糖液的蟲子變成了綠色的飛蛾，浮現出同伴同學的樣貌。

  「小偷，垃圾，好臭。永遠不會放過你。」

  它們環繞著我，讓我側耳傾聽。

  『啊...啊...！』

  我因為恐懼想要慘叫，但越是期望，聲音越是無法從喉嚨中湧出。

  直到眼前那個身影轉過來，將沾有血跡的棒球棍砸到我的頭上時，強烈的痛覺和陣陣翻湧的疲倦感，才讓我恢復了一絲理性和聽覺。

  「都是你，都是你把一切搞砸的！如果不是你，陽菜她...」

  那個身影對已經昏迷的千鳥同學狂吼著，但我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前的視野也逐漸黯淡。

  「千鳥同學.....」

  我用最後的力氣呼喚著，並且伸出手，但無法抓到任何東西。

  細微的聲音也被墜落的雨滴掩埋。

  我的意識就此中斷。

  .....

  我做了一個夢，那天我並沒有一個人提前回到教室中，而是和其他同學一起上完了家庭課程。

  我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排擠，也會正常的和人打招呼，雖然沒有一個真心朋友，但也有能隨便說幾句的小團體。

  大家會聊聊新發行漫畫，聊聊自己根本不懂的政治，聊聊各自喜歡的明星。

  我也會走過隔壁班級的時候，和其他男性一樣，偷偷看一眼坐在窗邊看書的千鳥同學。

  然後繼續回到教室中，有時認真聽講，有時在課本上寫寫畫畫，看看窗外發發呆的普通生活吧。

  這就是我原本的生活，也是我認為正常的生活。

  但這樣的生活如果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就好了，我也願意一直呆在這樣的地方。

  『不行！』

  某個的聲音將我從課桌上喚醒，但我卻不想理會，看向了班級中的其他同學，想融入他們之中。

  『這些都是假象，你已經回不去了，而且，你不管千鳥同學了麼。』

  陽光明媚的教室變成了黃昏，原本正常對待我的同學都厭惡的看著我。

  我的頭上落下液體，是誰沒喝完的草莓牛奶。

  陣陣臭味從我衣服中滲出，旁邊放著一個散亂的垃圾桶。看來是剛從我身上掉下來。

  「為什麼還有臉來上學。真噁心。你這樣的傢伙，死掉就好了。」

  人群中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就算我將耳朵捂住，用力狂吼，也傾聽的無比清晰。

  籃球部的主將靠近過來，將我踢倒在地上，用力踩踏著我。

  他的正義之舉給了更多人勇氣，讓更多人加入這個行列。

  「我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如果這就是現實的話，那我寧肯在假象中多停留一會。」

  『逃避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不，逃避讓我很輕鬆。」

  『但千鳥同學沒有逃避，她救了你。』

  胸口傳來了撞擊，我重新坐在了自己教室的椅子上。

  但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已經完全消失，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天空下，蒼白的雨水從上方墜落。

  我伸出手看向灰濛濛的天空，雨滴從指縫中飄落，進入眼眸中。

  我看到了千鳥同學倒在地上的樣子，聽到了充滿怨恨的嘶吼。

  「你說得對，千鳥同學救了我，所以...」

  『我絕對不能逃避。』

  ......

  「呼！！！」

  我從昏迷中醒來，頭部傳來強烈的疼痛感，讓眼前的景色難以快速重疊在一起。

  我似乎枕在什麼比較柔軟的地方，周圍傳來的女性聲音也隱約有一絲熟悉。

  我將眼角緊緊閉上再重新睜開，眼前的場景終於清晰了不少。

  「哇啊...」

  眼前是兩個大媽，我正被其中一個人扶起，躺在對方的臂彎中。

  我因此而迅速恢復了不少意識，趕緊站了起來。

  周圍瀰漫著水汽，迎面可以看到瓢潑的大雨和天際深處隱隱約約的狂雷。

  我現在依然還在千鳥同學的公寓樓下，位置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沒事吧，要叫救護車麼？」

  似乎看到我有些發呆，兩位阿姨皺著眉頭有些擔心的詢問著。

  「請不用在意，我沒事，謝謝兩位阿姨，十分感謝。」

  雖然一開始被嚇了一下，但我確實被兩位阿姨關照了一下，最起碼我不好意思再繼續喊人家大媽了，內心中也不要。

  「對了，千鳥同學，你們有看到千鳥同學麼？」

  兩位大媽有些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問題，你早上不是剛問過麼？」

  「你真的沒事麼？」

  「沒事，沒事，我知道了，真的十分感謝兩位。」

  看來兩位阿姨並沒有看到千鳥同學去哪了，地面上殘留的血跡基本上也被狂暴的雨水沖刷乾淨。

  我抓起散落在身邊的一把傘，想要離開這裡去尋找千鳥同學。

  但當我開始邁步走動的時候，身體就不由自主的靠右傾斜，我趕緊扶住周圍的牆壁，摸向了自己的頭。

  被擊打的地方隆起了很大的包，感覺離出血只有一步之遙了。

  「你真的沒事麼？要不要來阿姨家休息一會。」

  「再和女朋友吵架也不要傷害自己啊。要不我把我女兒介紹給你，起碼不會這樣讓男朋友擔心。」

  我很想解釋並不是這樣，我和千鳥同學可不配成為那樣的關係，但兩位阿姨確實是在擔心我，感覺越是多說下去，麻煩就越多。

  而且更讓我心煩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千鳥同學被帶去了哪裡，她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傷。

  對了，警察！

  「兩位阿姨，你們能幫我報警麼？千鳥同學失蹤和遇上危險了。」

  現在已經不是在乎其他事情的時候，我更擔心千鳥同學的生命安全。

  「嗯，外面雨這麼大，小姑娘平時一個人住，看上去也沒啥親人，是有些危險。

  那你稍等一會，我去給你拿手機。」

  似乎是我的焦急感傳導給了她們。

  其中一個阿姨開始上樓，另一個阿姨也笑著對我說稍等一下。

  她身邊還放著一些袋子和拿著兩把滴水的雨傘，看來她們是去買應對大雨的物資。

  回來剛好看到我倒在這裡，看來我昏迷的時間還不算太久。

  蔓延的雨水已經侵蝕了布制的手提袋，讓我感覺特別不安。

  「阿姨你也上去將東西放下吧，裡面有吃的，被浸濕就太不好了。」

  「小伙子你還能注意到這一點，還真是溫柔，我真想把自己女兒介紹給你了。」

  雖然阿姨是笑著說的，但溫柔這個字眼可配不上我，只是現在的我更加厭惡給其他人添麻煩。

  「那我先上去把東西放好，你等她把手機拿下來。」

  「嗯，十分感謝。」

  我再次表示感謝，阿姨也不在意的搖著頭，提著兩袋東西向樓上走去，我很想幫助對方，但仍然眩暈的頭部難以讓我大幅度移動。

  我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眸，腦海中總有個靠右旋轉的螺旋一般。

  耳邊響起了腳步聲，我以為是阿姨拿手機下來。

  但睜開眼睛，面前卻是一個撐著雨傘，表情有些焦急的中年男性。

  這個人正是我打算找，卻不知道該去何處尋找的，日向同學的父親。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想問的話，但卻從對方口中說出。

  「算了，這不重要，你有看到住在這裡，一個叫千鳥真月的女生麼？」

  「嗯，我知道，我剛剛還和千鳥同學在一起。」

  「那...」

  「然後，我和千鳥同學被某人用棍棒襲擊，千鳥同學被對方帶走，我則昏迷剛醒過來。」

  「什麼！」

  他睜大了瞳孔，除了震驚以外，更多的是恐懼和擔心。

  我知道，他所擔心的人，應該並非是千鳥同學，而是那個襲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