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公平

  「抱歉...」

  我將頭低下，看著自己被刻著髒話的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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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擔心你萬一轉到別的學校，又去偷盜別人的東西。打算發動關係找到你，告訴你的新同學們你做過的事情。

  你放心，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的傢伙逃掉和過的舒服！」

  「呦，正義的夥伴！」

  「哈哈哈哈~」

  他們互相快樂的互相取笑著，執行著他們心目中的正義。

  「還有，你這傢伙上次是怎麼借到千鳥同學的筆記本的，後面也有其他人去試了試，但千鳥同學根本沒有理會他們。

  你這傢伙，到底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還是說在千鳥同學面前裝可憐，騙取了她的同情心。」

  他們抓著我的頭髮，晃著我的頭，這樣詢問著我。

  但在我回應之前，已經有人給了他們答覆。

  「你的手，能放下麼？」

  千鳥同學的聲音冰冷的聲音響起，雖然是疑問的話語，但卻有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抓著我頭髮的男性下意識的放下了手，有幾分侷促的左右看了看。

  「哈哈....這是誤會，千鳥同學你搞錯了，這傢伙...」

  他儘量想讓自己的聲音溫和有趣一些，但等他放下手後，千鳥同學就沒有再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一刻，而是望向了我。

  我不敢和千鳥同學對視，尤其是在這樣人多的教室中，只能低下頭逃避。

  「哎...」

  我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抬頭望去，千鳥同學伸出了自己細長的手指向上劃了劃，確認我看到這一幕後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其他人也對我暫時失去了興趣，原本熱鬧的下課時間變得安靜而沉默，像是被神靈注視過一般。

  千鳥真月同學，她就是有這樣的力量，而且，她又一次拯救了我。

  ......

  午休時間，我離開了教室，沒有去往以前會去的偏遠位置。

  而是保證沒人注意到我的情況下來到了樓頂。

  我有些不安的推動著天台的門扉，如果就這樣鎖著我反而會安心的離開，但事實並不能像我預想的這麼順利。

  門被打開，帶有鏽跡的鐵門縫隙中，依然是蒼藍的天空，只是這次不光只有這片風景，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深處的圍欄邊眺望著遠方。

  我有些害怕的走了進去，將門輕輕關上，走向了千鳥同學的位置。

  我站在她後面一些的位置，也不敢開口打擾她，甚至不敢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她腳邊的地面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塑料麵包和半瓶水，我突然在想，這是否就是她的午餐。

  再怎麼說，這也太少了一些，我否認掉自己的想法，想要鼓起勇氣說些什麼。

  但名為『勇氣』的這樣東西，已經早就從我身體中消失掉了，所以我只能沉默著，就這樣看著灰黑色的水泥地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千鳥同學終於有了別的動作，她慢慢轉過身，再次發出了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然後撿起了自己腳邊的麵包，撕開包裝一點一點的吃了起來。

  「為什麼不反抗。」

  她突然說著，顯然這句話是在詢問我，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我不敢。』但這樣的話語，我又不想在她面前說出。

  明明早就沒有了尊嚴，卻還在乎這種地方，我越發覺得自己卑劣。

  「他們，在霸凌你吧，為什麼不抵抗？」

  千鳥同學沒有停止，依然在詢問著我，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回應什麼，不知道自己說什麼，才是千鳥同學真正想聽的答案。

  「哎。」

  又是一聲輕微嘆息，看來千鳥同學對我很失望，不過對我抱有期待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一種嚴重的錯誤。

  她吃完的最後一小口麵包，將麵包的包裝袋塞入制服的口袋上，拿起地上的水瓶喝了兩口又扣上，然後再次背對著我看著天空，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了起來

  「在前段時間下課的時候，我聽其他人談論過，說是隔壁班上有個偷盜同學金錢的小偷，那個人是你吧。」

  「不是！不是...」

  我內心難得湧起一股情緒，迅速否認著，但又迅速焉了下去。

  「我知道了，既然不是你做的，那我就會幫助你的。」

  千鳥同學突然這樣說著，讓我半天沒能反應過來，但在我開口詢問之前，她已經給了我解釋。

  「你有好好的幫我隱瞞那件事情，那我也應該做些什麼幫你，這是很公平的事情。」

  「公平...？不不不，千鳥同學，我不需要幫助，能這樣下去就好了，只要這樣下去就好...」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千鳥同學回頭望著我，細長的睫毛像是刺在我的心臟上，讓我難以把用來欺騙自己的戲言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就這樣一直打算沉入泥潭中，也和我沒什麼關係。但你如果還是想要掙扎，依然想要活下去的話，我就會幫你。」

  我本想立刻拒絕掉，因為無論怎麼思考，都不能讓自己受到的霸凌牽扯到千鳥同學的身上，但我卑劣的內心再次讓自己猶豫。

  因為如果我點頭答應的話，就算無法擺脫霸凌，也能和千鳥同學這樣說說話，也能讓她在我身邊多停留一會。

  「那就這樣決定了，今天放學，我會來幫你的。」

  我的猶豫似乎被當做了默認，不等我說出拒絕的話語，她就拿著自己的水瓶離開了這裡。

  我在原地不安的站立著，總覺得自己做了十分過分的事情。

  但還沒等我因為羞愧而做些什麼，千鳥同學就從我身邊走過，上課鈴聲也突然響起，讓我收起多餘的心思，趕回了教室中。

  上課依然難以集中注意力，在不安的等到下課後，我就離開了教室想要拒絕千鳥同學的幫助。

  但我忘記了一點，我根本沒有邁入隔壁班級的勇氣，更沒有可能當著其他人的面向千鳥同學搭話。

  光是想到這副被人注視的場景，身體中湧現的壓力就要把胃部翻湧過來。

  所以我逃了，逃到了洗手間的隔間中。

  抱著自己的雙腿不停的抱歉著。

  等我意識再次匯聚的時候，放學後的鈴聲已經響起。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圍同學的離開，自己也回過神來想要逃出教室，只要能提前離開，千鳥同學也沒有幫助我的必要。

  但我奔跑的身影再次被絆倒，還是上次將我絆倒的那個人，他根本沒有看向我，而是招呼著後面的其他人。

  等那些視而不見的同學們走後，我被籃球部的主將踢到了教室後面的空地上。

  「你這傢伙，剛剛是想跑吧，兩個星期不見，膽子變大這·麼·多·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每個字的重音間踢著我，這似乎讓他很爽快。

  「話說千鳥同學今天來找他，真是莫名其妙的。」

  「多管閒事的傢伙，她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做多么正義的事情。」

  「千鳥同學只是善良，被這傢伙欺騙了吧。」

  其他人一言一句的討論著，但根本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猜測著，擅自給千鳥同學添加不正確的設定，這讓我稍微有些難過。

  儘管她一定不在乎這些，但我還是覺得這樣很不好。

  感覺要是為了千鳥同學的話，我能夠說出一些話語...

  並不能，鼓起的一絲勇氣瞬間破碎，因為陷入了思考而忘記護好臉頰。

  看上去就很值錢的籃球鞋尖踢到了我的鼻子上，讓我痛苦的捂著鼻子滾來滾去。

  「哇，你這混蛋，我前兩天才買的球鞋。誰給我一張紙，快點，可惡。」

  雖然眼眶中已經全是疼痛的淚水，但還是能從對方的話語中感覺到對方的緊張。

  我的痛苦和慘叫甚至沒有他的球鞋重要，想到這一點，我就更加覺得自己難看。

  而且千鳥同學似乎並沒有過來幫助我，估計是在門口或窗外看到了這樣暴力的行徑，因為害怕而放棄了吧。

  這樣就好，這樣就不會被我牽連，這樣千鳥同學...

  鼻腔的疼意已經逐漸淡去，但另一股失落的傷心感卻從心中發酵，讓眼眶湧出新的淚水。

  明明我根本不希望千鳥同學幫助我，明明不抱有任何期待，但當千鳥同學真的沒有出現後，我依然感到難過和傷心。

  籃球部的主將已經用不知道從誰桌子上拿來的半包衛生紙不停抽動，然後擦乾淨了自己的鞋子。

  他有些放鬆的呼了口氣後，再次用力準備踢向我的腹部和臉上。

  我一邊哭泣著，一邊將身體蜷縮起來，想像往常那樣保護好自己。

  但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反而聽到了一聲細微，但在此刻又十分明顯的咔嚓聲。

  包括趴在地上的我，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門口位置。

  千鳥同學正站在那裡，拿著一個貼滿卡通貼畫的手機對著我們，並且一臉平靜的再次摁下了拍照鍵，發出咔嚓的聲響。

  「再不住手的話，我會把這些發到網絡上，或者提交給警察。」

  「等等，千鳥同學，你真的誤解我們了，我們只是在執行正義。這傢伙偷了同班同學很重要的錢。」

  有個人站出來解釋，但千鳥同學根本沒有在乎他有些緊張言語，只是將鏡頭對準他的臉，再次拍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