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殺雞儆猴

  無論誰動的手，皇帝查不查，都會記帳在那人的頭上，那畢竟也是皇帝的孩子。

  

  「皇上駕到。」

  外邊聲響，人便已經進了屋。

  不過這皇上都來了，太后都不動彈，也是怪沉得住氣的。無論是顏舜華本身，還是原主，都未曾見過這位傳聞中的太后。

  皇上一進門，美人們便紛紛行禮。

  駱槿的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美人們，忽然指著其中一個衣著精緻的女子，訓斥道：「淑容不幸，皇子未能保全，你還有空梳妝打扮，把朕的皇嗣當成什麼了？從六品樊貴人御前失儀，降為更衣。」

  樊星腳一軟，跌落在地，她好歹還算是有些恩寵的人，沒想到說被褫奪，就褫奪了。她只能跪地求饒：「皇上恕罪，嬪妾知錯。」

  駱槿卻也已經不耐煩，將人拉下去。

  殺雞儆猴，這下子妃嬪在也不敢往他身邊湊了。

  駱槿顯得很陰沉，下令賜予林裳一些補品，連位份都沒晉升，便直接走了。

  仿佛只是走了一個過場而已。

  對此顏舜華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吐出一個字，渣。

  樊貴人被貶為更衣，其實掀不起什麼風浪，畢竟後宮裡的女人那麼多，有人得寵有人失寵，失寵的人，順帶失去地位也是很正常的。

  「娘娘，樊貴人怎麼突然……」

  樊星是宮女出身，與猶然也算是故人，眼見著她一朝落難，忍不住試探一下自家主子的口風。

  「哪裡就突然了？」鶯妃漫不經心的看著四周的景色，隨口道：「那樊貴人家中兄弟不思進取，在青樓與人爭奪女人，結果將人打死，還口口聲聲宣傳自己是皇親國戚……呵，除了皇后，誰配和皇家攀親戚？」

  猶然一聽，便明了，樊貴人這是救不了了，心裡雖然不忍，卻也閉嘴不言。

  薛美人知道自家小宮女念舊，只當作不知道她問話的用意，往前走去，然後隱隱見到了兩人。

  她眯了眯眼睛：「秦嫻？她失寵已久，總不會是因為爭寵，和華嬪起了衝突？」她這話說的微微諷刺，昔日她鶯妃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在，住在偏殿裡，受盡了良妃的委屈。

  「這個奴婢有所耳聞，似乎是因為顏家在前朝，參了良妃家族一本。」猶然小聲的回稟。

  薛美人嫣然一笑：「走吧，我們過去看看熱鬧。」

  她珊珊而來，若是往日，顏舜華看見她只會覺得麻煩，今日瞧見了卻覺得像是救星一般。

  本來嘛，好好的出來走路，莫名的就被刁難了，若是精神打擊，顏舜華憑藉著厚臉皮也不以為然，然而對方是物理打擊，直接罰跪。

  「早就聽說你不懂規矩，巧言善辯，果然是如此。本宮可是不容你衝撞的。」秦嫻哼了一聲，眉頭一挑，頗有些凌厲之色。她是三十歲的人，豐腴猶存，可惜這樣的風韻並不能挽留陛下的心，失寵已經成了必然。

  對於良妃，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對方是最早的一批妃嬪，比皇上大了四歲，也曾得寵過，但隨著後宮的女人多，她年紀漸漸大了，就慢慢的失寵了，而造成失寵的主要原因，還是和薛美人的爭寵衝突。

  這一點還是她好奇為什麼鶯妃的封號，才得知的。

  據說當初薛美人只是她宮中的一個小小嬪妃，雖然得寵但還是受制於人，良妃心有不滿，故而為難，在廊下圈養黃鶯嘲諷薛美人以聲音受寵。後來薛美人成了鶯妃爬了上來，便求了一個鶯作為封號，只是嘲笑秦嫻，你口中的鳥兒都與你平起平坐了。

  這種非常有個性的舉動，顏舜華還莫名的有些佩服的。

  現在她只盼著薛美人解救自己，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薛美人肯定會和秦嫻為難的。

  「良妃姐姐這是在做什麼？」薛美人珊珊而來，笑的明媚溫柔，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華嬪，淡淡一笑：「華嬪妹妹最近伺候陛下，處處抽不出身，怎麼還有空惹到了良妃姐姐？」

  秦嫻瞧著她，眼眉都在跳動，皮笑肉不笑道：「鶯妃妹妹伺候陛下，也是繁忙，怎麼有空來管閒事。」

  薛美人撫了撫髮髻上的髮釵，聲音柔婉：「一入宮廷，都是姐妹，沒有外人，那又哪來的閒事？良妃姐姐昔日受寵的時候，不也常常聽皇后娘娘的教誨麼？難不成是許久聽不見皇后娘娘的教誨，都忘了。」

  秦嫻連冷笑都繃不住了，這分明是在譏諷自己失寵良久，她握緊拳頭，最終把目光放在華嬪身上：「今日鶯妃妹妹在，本宮便開恩饒過你，日後知道一下尊卑。」

  「嬪妾記下。」顏舜華謙卑含笑，遲早會讓你知道的。

  秦嫻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帶起一陣香風。

  顏舜華神色如常，心底卻是泛起一絲疑惑，這香味她覺得有些熟悉，可是往細了想，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什麼時候聞過。待她想要再嗅一嗅，那邊的秦嫻已經走遠。

  眼角餘光一掃，眉頭幾不可見的一跳，她在心裡記下這怪異，臉上換上淡淡的感激，福了福身子。

  「嬪妾謝過鶯妃娘娘。」語氣中六分謝意，三分輕鬆，一分的不卑不亢。

  倒是那邊的薛美人，姿態隨意，瞥了一眼：「妹妹不用客氣，大家同為皇上的妃嬪，而我又比你早幾年入宮，你最近服侍皇上辛苦，我這個做姐姐的順手照顧一下你這個妹妹，也是應當的。」

  一番話，面兒上姐姐妹妹的十分懇切動聽，可是卻往細了想，卻是十分的膈應人。

  顏舜華微低著頭，好似沒有聽到對方的寓意，依然誠懇：「對於娘娘來說，只是順手而為。可對嬪妾，卻並非如此。此番恩情，嬪妾必然時時記在心上！」

  顏舜華的反應，無疑是說明薛美人的那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呼吸輕輕的變粗了一下，薛美人扣著手帕的手指捏緊，她看也不再看顏舜華一眼，直接提步離開。

  待到薛美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顏舜華垂著的腦袋才慢慢的挺直。眨了兩下眼，她臉上的恭謙散去，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