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偶遇

  他清楚的記得，華嬪這位剛入宮的時候就有寵愛，長相也不俗，但是脾氣秉性根本不出彩，得罪了好幾位不說，還屢屢和皇上告狀。皇帝要求的就是一個舒心，她卻總添堵，自然沒幾日就失了恩寵。

  如今這拿捏有道，到真不像是一個沒腦子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心底暗暗的將華嬪放在了皇后梅婷夫人靜妃等人一個等級上面。

  「好奇朕為何忽然賜花？」駱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首瞥了眼層層幔帳之下，還在熟睡的可人，眼神微微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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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培舒連忙一擺手，擦了擦汗道：「奴才不敢。」皇上的心思哪裡是一個奴才能揣摩的，就算是該揣摩，面上也不能承認。

  駱槿瞧著他那樣子，也沒在為難，大步走了出去。

  十幾盆的牡丹由沈培舒令人送到杏華宮，一路上別提多招搖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各個宮。

  「娘娘，奴婢剛才出去，眼瞧這沈培舒帶人捧著十六盆葛巾紫送到了杏華宮。」薛美人的近身婢女猶然怯怯的過來，低聲說道。

  薛美人的臉色一瞬間就沉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透著淡淡的冷冽：「看清楚了？」

  猶然欠了欠身，語氣雖然怯弱，但十分的肯定：「是。」

  「好啊，華嬪，還真就幾分手段。」薛美人靠在榻上，身體向後傾斜，卻比平常多了幾分逼人的氣質，聲音細膩好聽，卻透著寒意：「本宮打壓她一番，她便利用皇上壓本宮。葛巾紫，皇上賜的下，她要的起麼？」

  她以花諷刺華嬪，就是想要告訴她，要老老實實，一個嬪位在宮裡不算什麼，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強硬的挑釁自己。

  「喜歡牡丹？宮中喜歡牡丹的人多了，誰敢說出來？」薛美人細語聲慢，勾起一個甜美的笑意：「本宮記得，庫里有一個匹牡丹花樣的宮緞，既然她喜歡，便送去吧，記住了，要千重魏紫花樣的，送錯了，只怕咱們這位華嬪不喜歡呢。」

  那口氣里的肅殺之氣，讓人頃刻冷了下來，猶然低著頭：「是。」

  宮裡頭很無聊，鬥來鬥去也不乏是一種消遣。

  顏舜華靠在榻上，瞧著小心擺弄花的小太監們，末了道了一聲：「賞。」然後由翠竹扶著，親自走到沈培舒面前，含笑道：「有勞沈公公了。」

  綠竹遞上去一個香囊，裡面裝的東西自是不用形容。

  沈培舒也不扭捏，笑著接下，爽朗道：「娘娘待下人和善，日後咱家少不了多來多往，就無需娘娘這麼客套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後宮，自是皇上要來，他才會來。

  顏舜華心想，一個沈培舒都把拍馬屁修煉到了潤物細無聲，這是何等的上進啊。於是也非常給面子的，羞澀了一番。

  沈培舒前腳剛走，後腳薛美人宮裡的人似乎是掐著點來的。

  「娘娘，映月宮裡的鶯妃娘娘讓人送來了一匹千重魏紫花樣的錦緞。」翠竹臉色不大好的說道，還加重了「千重魏紫花樣」幾個字。

  顏舜華面帶笑意，忽然覺得她和薛美人之間的鬥氣，更像是小學生的花樣，笑著擺了擺手，吩咐放到庫里去。

  「娘娘，奴婢瞧著鶯妃娘娘那邊似乎是記掛上了……」綠竹心中有些擔心，這鶯妃也算是頗有恩寵之人，又有高位，若是真有衝突，吃虧的可是自家主子。

  「隨著她去吧，左右我不痛不癢，幾盆花的暗示，我要是在笨點，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不過是她自娛自樂罷了。何況我現在還有恩寵在身，但凡有腦子的女人，就不會輕易找我麻煩。」顏舜華不冷不淡的說道，她可不是林黛玉，擁有纖細的神經，見著花都要物傷其類一番。要她真的那麼纖細，估計在來的第一天就直接跳水自盡了，哪裡會活的這麼放得開。

  綠竹有些不懂自家主子，為何能將事情都看的這麼清淡，縱然是被打壓了，也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受了皇上的賞賜，竟然也這麼淡定，沒有絲毫的受寵若驚。

  這和以前的主子，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可就是這樣內斂的主子，遠遠比昔日張牙舞爪的主子，更加的另她懼怕。

  她見主子已經用過了點心，連忙上去倒茶，便聽見自家主子輕聲細語的說：「她大方，贈我禮，我日後也不能小氣了。」

  綠竹聽的低眉斂目，她不像是翠竹，是跟著主子進宮的。她十歲就入宮做奴婢了，因為年紀小，陸陸續續做了不少宮裡的粗使奴婢，偶爾也見過主子發脾氣，但連發脾氣都這麼不動聲色的人，卻是頭一次見到。

  她十歲入宮那年，教養姑姑便跟所有的奴婢說過，後宮之中，越是溫柔的主子，便越要用心侍奉。

  教養姑姑雖然沒繼續說下去，但她也領悟到了其中的意思。

  能在後宮裡生存下去的妃嬪，就沒有真的與世無爭的。而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主子，無疑是自控能力最強的，這樣的主子，有手段，有決心，反而比色厲內荏的主子更加的走的長遠。

  這樣很好，主子過的好，奴婢才能活下去，不然只會遭罪罷了。

  每個人都有很多的算計，或者說，人生來就是要背負沉重的，算計只是為了讓自己更舒服一些罷了。

  真命天子亦是如此。

  縱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密密麻麻的摺子批完，已經是下午了。

  駱槿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鬢角，站起了身：「朕出去走走。」

  沈培舒不敢多說，只是小心殷切的侍奉著。

  正是春季，花園的景色正好，自然是在御花園裡閒逛。沈培舒一面瞧著面無表情的皇帝，一面心底暗道：這會子可別出來什麼「偶遇」陛下的，眼瞧這陛下就是不順心，誰來都不過是被撒氣罷了。

  他還是擔心自己受到牽連，於是慢了兩步，偷偷囑咐小太監去四周看看，若是有什麼閒雜人等，一律先回稟。

  駱槿對於他的小動作視而不見。對於兩邊的景色，也沒多少欣賞的意思，畢竟看了二十幾年，誰都會厭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