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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世林非禮姜寧

2024-09-19 18:42:31 作者: 常山漸青

  徐世林年後被提拔為辦公室主任了,無論對於他本人還是整個徐家來說,甚至包括桂芹家在內,這無疑都是一樁光耀門庭的美事,但是他卻始終有些高興不起來,好像是個有點獨立思想的人。

  他高興不起來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他的心太高了,都高過他的實際能力了,他總認為辦公室主任不過就是個高級一點的跑腿打雜的夥計或太監,離真正的手握重權、說一不二、虎虎生威的「官」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至於他前面幹過的辦公室副主任那就更不值一提了;二是他對桂芹的不滿和厭倦情緒不知怎的變得越來越強烈了,幾乎都快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職務升遷給他帶來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快樂完全讓她給他帶來的許多煩惱和鬱悶給掩蓋了。當然了,除了這兩點之外其實在他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更加難言的苦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那就是他已經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姜寧這個小姑娘,而姜寧在進出徐家來找桂芹的時候壓根就沒注意到他那道貌岸然的裝模作樣的外表下竟然還包藏著一顆可怕的色狼之心。

  他在當辦公室副主任的時候乾的都是些迎來送往和跑跑顛顛之類的工作,這裡面既有很大的油水又不需要他太動腦子,所以他幹得還是比較愜意和舒服的。至於像寫材料、報數據之類的需要經常點燈熬油加班加點,甚至是撇家舍業外加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幹好的苦活累活,他是從來不沾手的。他一邊理所當然地幹著辦公室里最為輕鬆愉快的好活,一邊卻極不謙虛地嚴重鄙視著同事中那個寫材料的倒霉傢伙,認為那個人既迂腐可笑又沒有什麼背景和勢力,結果還妄圖通過沒白沒黑的辛勤勞作來換取仕途的點滴進步,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痴心不堪用也。而等他不怎麼費力地就混上了辦公室主任的寶座之後,他內心深處那種對於老實而又沒有背景的人的輕蔑和鄙夷就變得更加嚴重了。事實確實勝於雄辯,他的快速提升儘管在他眼裡這個速度並不比蝸牛爬行厲害多少,但是和那個迂迂沫沫的從來只知道低頭拉車而根本就不懂得抬頭看路的傢伙的多年原地踏步相比,就已經足以表明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為人處事的方法到底孰優孰劣了,雖然是家庭背景而不是個人的能力在其中起了更大的作用。他也許會意識到自己在單位里或明或暗地受到的各種照顧和優待,這裡面其實都有他老爹徐盛斗的潛在影響,但是他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好像並沒有覺察到他內心曾經產生過這些意識,儘管他理所當然地應該想到這些。

  領導和同事們出於對徐盛斗這個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其實也無需說清和道明的尊重和敬畏,而對他兒子所做出的各種寬容、遷就、讓步和優待有加的行為不僅沒有得到這傢伙的任何感恩和理解,相反還被他看作是理所當然的應當所份的事情,可見此人有多麼招人暗中討厭和記恨了。其中在一次單位內部召開的組織生活會上,一位平時比較有個性的副職領導曾經專門把臉對著他,非常嚴肅認真而又苦口婆心地講道,年輕人在單位里工作,一定要扎紮實實、任勞任怨、規規矩矩地憑真本事吃飯,一定要甘於寂寞、敢於吃苦、樂於奉獻、勇於擔當,一定不要有攬功推過和拈輕怕重的錯誤思想等等,其實就是有含沙射影地拐彎抹角地批評他、勸導他和點化他的意思。結果他這傢伙對人家的一番良苦用心不僅渾然無知和毫無察覺,而且待那位領導發言結束之後他還不著邊際地天馬行空地胡亂評論和反駁了一番,氣得那位領導暗地裡直罵他真乃朽木不可雕也,爛梨不可吃也。

  無論是在單位里還是在家裡他不張嘴則罷,一張嘴就全是些不堪入耳的陳詞濫調和老生常談,不是空泛至極的拾人牙慧就是笨拙可笑的鸚鵡學舌,根本就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和思考,更別提什麼獨樹一幟的真知灼見了,他整個人簡直就是一部往外不停噴話的老式機器,特別的惹人討厭。他明明說得不好,但是還特別喜歡亂說,只要逮著機會就旁若無人地大噴特噴,從來都不知道給別人留點發表意見和看法的機會,更不會認真而謙虛地聆聽別人發言當中那些比較精彩和中肯的地方,用以充實和提高自己的認知水平。有不少同事都以和他在一起說話辦事為恥,而他卻一點都不自覺,還總是自我感覺良好。

  而對於自己那位才貌俱佳的八面玲瓏的妻子桂芹,他心裡其實是感覺異常困惑和矛盾的,這種感覺概括起來就是四個字,愛恨交織。儘管人人都羨慕他歪打正著地娶了個不可多得的好老婆,甚至個別好事者還特別喜歡有事沒事就誇誇他的這個優勢,但是他心裡對此卻有著無限的酸楚和煩惱以及完全不同的理解和認識,只是因為他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他和她其實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在本質上根本就不搭界,儘管目前他們還睡在一張床上,還吃著一樣的飯菜。

  他在職務上的提升和桂芹到底有沒有關係呢?對這個原本不該是問題的問題他曾經很艱難地想過幾次,但最後卻只能不了了之,因為這裡面即使和她有點什麼關係他也不願意相信,更不願意去承認。既然答案是他不想看到的,那麼他就沒有必要去翻開來看了。不過,既然仇恨和厭惡的種子已經在土裡窸窸窣窣地種下,那麼離破土萌芽的時候就不會太遠了,因為他沒有足夠的耐心和智慧去反思和檢討自己的言行,而總是在錯誤的道路上固執地前行。

  對於她和周政的關係或者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委婉傳言,他已經到了絕對不能容忍並且必須要進行某種干涉和報復的地步了,儘管他手裡並沒有任何過硬的證據。其實,他那偏執和卑劣的大腦就是最好的證據來源,根本無需再去尋找什麼客觀的證據,況且她對他又沒有半點的防備之心,完全是在憑著自己一貫的秉性同周政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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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她這個人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戴著面具的婊子!」他終於在一次酒後狠下心來對自己的結髮妻子桂芹做出了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全面而又具體的判斷和認定,「她其實是世間少見的當之無愧的優秀演員,逢場作戲和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就是她天生的特長和技能,虛偽、做作、狡詐、狠毒等等這些特點放到一個女人身上本來就夠駭人的了,偏偏她還是一個那麼有耐心有毅力的強人,不管做什麼事都帶著一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毒辣勁頭。這真是太可怕了,也太沒有道理了,我看著就想吐,就覺得膈應得慌。要不是她還像從前那樣那麼性感撩人和勾魂攝魄的話,哼,我早就一拳打死她了!」

  「張桂芹,一隻披著美人畫皮的狐狸精,一頭野心勃勃的小母狼,輕輕鬆鬆地就欺騙了我的眼睛!」

  「和張桂芹這一大叢帶著無情倒刺的血色玫瑰相比,」他經常這樣異常痴迷地想像著姜寧,那朵略帶殘缺的來自異域的鮮花,「姜寧這個小姑娘簡直就是一枝開在鬱鬱蔥蔥的山野里的艷麗無比的桃花,而且每個粉艷的花瓣上都滴著出自清晨霧氣的晶瑩剔透的露珠,每根纖細的枝條上都散發著來自深山泥土的奪人魂魄的芬芳,每一窩誘人的白色花蕊上都帶著嬌憨粉嫩的天然清香,這太讓人沉醉和流連了……」

  「我不允許任何男人比我更早地得到她,任誰都不行!」他進而毫無理由地確信她遲早會是自己的女人,同時他又發誓要成為她的第一個男人,最好也是唯一的男人,「誰如果不經過我本人的同意就隨隨便便地占有了她(如果有人事先請示我,我肯定不會同意的),那麼我就會揮刀殺掉誰,毫不猶豫,毫不留情!如果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件事情是我臨死之前必須要乾的話,那就是儘早儘快地霸占姜寧!」

  「對,就是霸占,」他又對自己已然變了味的靈魂肯定道,「就是明晃晃地侵占和獨占,一點也不能溫柔行事和猶豫對待,必須得既強硬又粗暴,還必須得先有本能的反抗再有肆意的鎮壓,而且是對抗行為越激烈越好,什麼憐香惜玉,什麼溫柔體貼,老子根本就不需要!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多好的詩句啊,多體貼人的詩句啊!」

  「那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犯罪行為嗎?」為了盡情地自答,他竟然又如此自問道,同時還習慣性地覺得自己的水平很高很高,「也許是吧,誰又知道呢,我又不是最後來審判一切人間瑣事的法官。但是,我仿佛聽說過,犯罪的盡頭一定是徹頭徹尾的狂喜和無以言表的高潮,不然的話為什麼一想到能夠痛痛快快地欺壓她、撕扯她和凌辱她,我就會覺得這麼激動這麼興奮呢?」

  「我快渴死了,也快急死了,」他又想道,在思想的深淵裡越陷越深,越滑越快,以至於再無回頭的可能性,「我願意付出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只為得到她那具充滿馨香和美味的身體,那美妙絕倫的鮮嫩無比的身體!至於什麼狗屁心靈,什麼垃圾思想,什麼渣子人品,還是留給那些教科書式的蠢瓜和笨蛋們去一一探尋吧!」

  「比如桂芹這個娘們,」幾番無恥至極的兜兜轉轉之後,他終於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她就特別熱衷於弄那些虛無縹緲的不著四六的爛玩意。夠了,我真是受夠了,我再也無法容忍她的得寸進尺和無休無止了。現在我宣布,我正式開始厭惡和唾棄有關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娘家,她的身體,還有她腦子裡所謂的思想和靈魂!」

  他在深醉之後這樣想的時候更多些,因為只有大多數男人都難以抵禦其誘惑的酒精能快速而又直接地提高他的智商水平和思辨能力,使他成為把她撇開十八條街的偉大人物,一個萬人景仰的大眾矚目的偉大人物。更多的時候,他已經離不開酒精這位人生摯友了。

  他太需要那種能夠徹底掌控一切自己最珍愛的東西的感覺了,而這種絕妙無比的感覺絕不是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的職位能給他帶來的,更不是骨子裡原本就十分正統和堅貞的桂芹能給他帶來的。能滿足他那深不可測的外人無法正常評價的荒唐慾海的似乎只有姜寧那鮮活的身體,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這看起來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憑藉他個人的力量是萬萬走不出的。

  蠢人一旦蠢起來那是相當可怕的。

  他也知道在被邪惡之魔輕鬆俘虜的路上他已經別無選擇地徹底淪落了,而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和納悶的是他並不打算採取什麼有效措施來救贖和解脫自己。相比較而言對於桂芹給她媽5千塊錢的事,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他大動干戈的地方,儘管他一直都對此事耿耿於懷。

  只有確切無疑的無可爭辯的令人極端唾棄和鄙視的絕對真實而又具體的犯罪,而且是針對姜寧這一特殊個體的犯罪,才可能有效遏制住他這頭野獸進一步滑向陰冷昏暗的罪孽之谷。對此,他本人的決心和意志並不起多大的作用,一切都是本性和天意使然。他必須要這麼做,也只能這麼做,內心一直存在著的劇烈的衝突和煎熬才會稍微減輕一些,他根本就沒強大到能夠認清這個道理的程度,或者說他這樣想和即將這樣做的時候與其說是他是清醒和有預謀的,不如說他是糊塗和無辜的。

  是的,在這起看起來已經不可避免的犯罪行為里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受害者和無辜者。當然,他會天真而愉快地認為這齣可笑悲劇的幕後黑手恰恰就是看起來完美無瑕的整天帶著一副令人生厭的天使面具的桂芹,以及即便是素麵朝天也總是顯得溫柔嬌媚和清新撲鼻的同時又有著一點點特別缺陷的姜寧。桂芹和姜寧就像是兩個志同道合的沒有一點憐憫和同情心的神秘魔鬼一樣,一個在後邊使勁地推著他,一個在前邊拼命地拉著他,親手把他送進那萬劫不復的難以描摹的地獄。他仿佛已經看見來自地獄的猛烈火舌快要舔著他那張胖乎乎、圓墩墩、帶著不少死人氣息的小白臉了,他全身的血液就要沸騰氣化了,他的靈魂就要離地飛升了,他的意志好像從未如此堅強和亢奮過,巨大的成功就在眼前,壓根就不容他有半點的閃失……

  有一次,他離實現自己的宏偉目標只差半步了。

  那天中午他剛陪著一眾激情勃發的人物們喝完了一場大酒,便覺得頭疼欲裂、難以忍受,就直接回家了,下午也不打算去上什麼班了,眾所周知,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情況了。恰好姜寧按照桂芹的安排騎著自行車到家來取幾本書,那幾本書桂芹早上忘記帶了,現在急等著用。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就這樣在不經意間就來到人世間了。

  姜寧用桂芹此前給她配的鑰匙把門打開之後,心裡不禁有些莫名的恐慌和膽怯,因為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單獨打開桂芹姐家的門,儘管她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授權,而且她也經常到這裡來,對這裡一點都不陌生。她悄悄地把一雙運動鞋脫掉,換上桂芹平時給她準備的粉紅色棉脫鞋,準備走進書房去拿桂芹姐指定的那幾本書,然後直接就回去交差。

  其實在她剛開門的時候世林就已經聽到聲音了,他誤以為是桂芹中間有事回來了,所以就故意沒出聲,想等著她過來發現他之後再給她一個大大的意外,他覺得那樣會很有意思,肯定能嚇她一大跳。他把粗重的呼吸聲刻意調低了之後又愣了一會,並沒覺察到桂芹要上自己屋裡來,反而聽到她去書房的動靜,於是就忍不住慢慢地坐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跟蹤過去想好好地嚇唬她一下。

  他的外衣早就脫了,裡面的灰色羊毛衫和白色襯衣也脫掉了,身上只穿著灰白色的秋衣秋褲,腳上還套著一雙黑色的臭襪子。他頭髮有些蓬亂,像個懶惰笨拙的老鳥壘出來的破鳥窩一樣。他一副醉眼迷離、自我陶醉的樣子,雖然神志並不怎麼清醒,但是色心卻極為高漲,意趣相當盎然,準備抓住自投羅網的桂芹之後好好地享用一番,因為這種偶爾的意外出現的機會平時並不多,而他對此事偏偏又情有獨鍾,覺得選日子不如撞日子,萬事干就完了,壓根就不必想那麼多。

  等他像個新晉的竊賊一樣悄悄地靠近書房門口,意亂情迷地往裡面張望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書架前站著的那個女人並不是自己的媳婦兒桂芹,而是他朝思暮想的恨不能立馬生吞活剝的姜寧,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覺得上帝突然就把一扇門給打開了。

  一個夢寐以求的日夜期盼的好機會就這麼意外地降臨了,這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種色香味俱全的情景是真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看來一眼房門,並沒發現桂芹也一同回來的任何跡象,於是內心就越發感覺有些震顫和狂熱了。他的心臟狂跳不已,仿佛就要衝破狹隘侷促的胸膛跑出來去狠狠地捶打天花板、地板和牆壁一樣。一個接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幻想瞬間就湧入他那狹窄擁擠的腦海,攪得他狂躁不安、渾身冒汗,就像得了傳說中的狂犬病一樣,而且還是處在臨死前最令人恐怖的那一刻,外人若是看見了這一幕定然會瞠目結舌、大為驚嘆的。

  「嗯,我是直接撲上去把她按倒在書桌上干,還是先從後邊把她死死地抱住,然後再把她拉到靠北牆的沙發上再弄呢?」他覺得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特別重要的選擇,而此刻他的腦力已經完全不夠用了,根本就不能做出最明智、最令他滿意的決定,於是他索性放棄這個難纏的問題,轉而考慮起下一個更加刺激的問題,「在一開始的時候我親不親她的嘴呢?我好像喝了不少酒,嘴裡肯定有味,正常來說她不會喜歡這種菸酒味道的。唉,早知道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我剛才該好好地刷完牙再睡覺的。噢,不過今天喝的是很貴很貴的好酒,好酒喝完之後嘴裡往往都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應該不會多難聞的,要是她也喝酒那就好了,都說酒是色媒人嘛!」

  正當他毫無羞恥、興緩筌漓地沉浸在能給他帶來極端幸福和舒爽感覺的想像中時,他那沉重而又粗糙的像毫無家教的野驢一樣的呼吸聲已經把姜寧給驚擾到了。她像一頭突然間受到意外驚嚇的年幼小鹿一樣,在聽到身後的動靜後猛一回頭,立刻就嚇得尖叫了起來,手裡的書隨之也丟了一地。她還是太單純了,根本就沒想到世林大哥這個時候會呆在家裡,更沒想到他會像一隻詭異的貓一樣悄沒生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

  「哎呀,嚇死我了,徐哥,你怎麼在家啊?」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的她結結巴巴地問道,臉上同時閃耀著一片鮮明的緋紅色,額頭處好像也冒出來不少細密的汗珠,就是他非常喜歡的那種汗珠子。

  他寧可把這種汗珠子當成美酒和良藥喝下去。

  「咦,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呢?」幾乎在同一時間他也又驚又怕地問道,看那樣子其吃驚程度並不比她差多少。

  他吃驚的是她發現他在家之後的反應竟然是如此之強烈,完全超出了他剛才的心理預期,由此他不難想像如果自己霸王硬上弓的話那麼後果將會有多可怕。他害怕的是他剛才幸虧沒直接上去從後邊抱住她,否則的話這事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呢,儘管他這樣控制自己的欲望比一頭撞死在帶釘子的牆上還難受。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和她各自解釋著自己回家的原因,同時都再一次表達了被對方嚇著了的強烈感受,像是一對因為某種特殊緣由從而有著共同的奇葩經歷的旗鼓相當、琴瑟和鳴的陌生男女一樣。立時就有一種很稀奇很微妙的濃濃的氣息飄蕩在屋裡,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具體的滋味,既不像芥末又不像洋蔥,反正是濃得直衝鼻子,怪得直搗人心,不管怎麼做都沒法忽視掉。

  雖然他在和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清楚地知道他的非分之想在今天註定是實現不了了,但是他很快就打定主意一定要為下次的行動打好堅實的基礎。既然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那麼拿下她也不是一刻就能實現的。隨後,他的各種肢體動作就開始故意磨蹭起來,並且顯得非常放肆和隨意,絲毫都沒有要及時地退出書房到客廳去說話的意思,同時他嘴裡的話也逐漸變得絮絮叨叨和囉里囉嗦的,顯得一點邏輯性和必要性都沒有,既纏人得很,也無聊得很,比當初他追桂芹的時候還要費勁。

  她雖然也敏感地意識到了目前處境的尷尬和危險,但是一方面因為她身上還完整地保留著農村少女獨有的那種羞怯和靦腆,不好貿然地將自己內心的直觀感受即時地表現和發作出來,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他的尊敬、恐懼以及盲目的信任等複雜原因,使得她並沒有提出讓他離開書房的要求,儘管這個要求其實一點也不過分,本來他就應該主動避嫌的,只是他太缺乏自知之明了。

  他剛開始還穿著那身灰白色的秋衣秋褲,有些呆傻且有些瘋癲地站在書房門口和她說話,後來就慢慢地走近了她的身邊,好像他只是一隻被濃烈的花香吸引過來的無辜的蜜蜂或者蝴蝶一樣,雖然他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掩飾不住的痴迷和兇悍。他還暗地裡以為自己支起的小帳篷一定會吸引住她年輕的目光的,因為她在這方面肯定沒有多少見識。

  「我要是控制不在自己的話,」此刻他還在為臆想中的瘋狂而誘人舉動激烈而徒勞地辯護著,一點也不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不掂量掂量人家對他是否有那個意思,是否能順從他的心思,「那也只能怪她這個小妖精太迷人、太有殺傷力了,反正一切都和我毫無關係,因為我也是正兒八經的受害者,就像讓孫猴子去看蟠桃園一樣,說起來也是猴子倒霉……發乎情而止乎禮這句話雖然說得不錯,但是如果前邊這個情發得太厲害了,那也就無所謂禮不禮的了……」

  「天哪,我得趕緊走了,這太可怕了,」她慢慢地轉過肥瘦有度的身子,緩緩地蹲下曲線玲瓏的身子,輕輕地彎著飄著淡淡體香的腰,悄無聲息地去拿掉在地上的那些書,同時在心裡不斷地祈禱著,「他現在就像頭一輩子都吃不飽的惡狼一樣,要是我在這裡呆得時間長了,他一定會把我嚼碎吃掉的,我必須得馬上走,他身上的酒味太濃了,誰知道他一會能幹出什麼事來呢,這家裡又沒有別人,真有點什麼事我怎麼能說得清呢?況且他要是真的對我動手動腳的,我也沒法來對付啊……」

  「你看你,慌什麼的?」他一邊繼續色迷迷地緊緊地盯著她那豐盈柔美的胸脯和腰肢,一邊有些玩世不恭地調戲道,似乎已經恢復了一些難得的自信,並且覺得在關鍵時候真正張弛有度的男人就得主動一些才能巧妙地贏得女人的芳心,「你又不是沒來過俺家,好像不用這麼著急忙慌的吧?難道說她真的急等著用這些書嗎?我就不信晚送去一會能耽誤她什麼大事。」

  「不是的,徐哥,」她有些著急地隨口解釋道,明知道他這話說得很沒道理,但是她也必須得好聲好氣地告訴他原因,同時加快了收拾書本的節奏,「因為路上我騎得慢,所以不能老是在這裡耽誤時間,桂芹姐她確實等著用這些書——」

  她驚奇地聽到他稱呼桂芹姐為「她」心裡感覺好生不舒服,認為對方侮辱了在她心目中一直都非常神聖高大的桂芹姐。她縱然是不肯輕易地原諒他的無禮,現在卻也沒什麼好辦法,他反正整天就是那個老樣子,好像這輩子也好不了了。

  「好像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吧?」他頗顯執拗而又輕蔑地說道,居然在無意間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男主人的醜陋姿態來,同時又把那兩道色迷迷的目光非常露骨地轉移到她左腮下邊那塊極其可愛的胭脂記上,「坐下歇會喝杯茶,應該不會耽誤你的大事吧?」

  「噢,徐哥,我怕桂芹姐著急,所以得趕緊趕回去。」她趕緊站起身來,帶著幾分小姑娘特有的焦急口吻匆匆地回道,聲音里埋藏著一絲隱隱的哭腔。

  她希望能用自己身上僅存的一點誠懇和善良之意來打動她,使他能夠放棄心中的不良企圖,如果他真有那種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的企圖的話。他非常錯誤地以為小姑娘一定也需要來自異性的親昵,但是她卻不知道他是這樣想的,還是本能地保持著戒備和警覺之心。

  「或許她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性子有點急燥而已,」他輕飄飄而又惡狠狠地說道,凶頑之態畢露,簡直是不可理喻了,「所以才給你說她急等著用這些書的,其實根本就沒多大的事,你早會晚會回去其實都是無所謂的,我最了解她這個人了。」

  「哦,我前腳一進來,你後腳就走,也顯得我忒沒面子了吧?」隨後他又擠兌她道,還以為自己這招多高明似的。

  世林從姜寧的眼神和舉動中隱約看出來,如果他進一步採取一些曖昧舉動的話,只要不超出一定的限度和強度,她應該是不會過於反抗的。同時,在他那雙已然布滿條條血絲的眼睛裡又冒出了兩團駭人的火焰,而這兩團火焰在剛才她蹲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重新點燃了,因為她蹲下時的優美姿勢實在是太讓他銷魂了。她安靜的時候已經夠動人的了,更遑論在他跟前窘迫地動起來的時候了。

  她並不想和他過多地談論桂芹姐,再加上她手上的書已經整理好了,所以她不得不像一條被困在破網裡的小魚一樣去想法設法地主動打破眼前較為可怕的局面,來尋找一條切實可行出路。她緊緊地抱著那幾本滑滑的書,就像抱著一塊能夠保護自己的藤甲盾牌一樣,同時眼睛透過他那令人厭惡的臉龐向門口虛看過去,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開口機會。

  「徐哥,我真得趕緊走了,」隨後她有些急促地說道,也不管他的面子上掛得住掛不住了,反正這事是他有點不大要臉,她自然無須承當太大的責任,「桂芹姐那邊還在等著我呢,我不能回去得太晚了,那樣恐怕不大好。」

  說罷,她便要側著身子從他身旁擠過去,希望自己能像深海的條帶魚一樣從猙獰可怕的珊瑚礁叢林裡僥倖滑過去,而不受到任何致命的傷害。她顯然是把事情想像得過於美好了,而不懂得男人在這個時候其實和野獸無異,尤其是像他這種腦袋瓜子容量極其有限的男人。

  「怎麼了姜寧,難道在你的眼裡只有你桂芹姐,就沒有你世林哥嗎?」他輕浮而又放蕩地用故意前突的身體擋住了她的去路,然後竭力裝出一副柔和溫情的樣子譏諷道,「不知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做對我可是有些不公平啊!」

  「徐哥,這怎麼會呢?」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心裡緊接著上了點莫名的小火,臉色也迅速地由紅變白了,整個人越發顯得急促和不安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你和桂芹姐對我都很好啊,我怎麼會對你不公平呢?你知道嗎,你說這話可是有點冤枉我啊。」

  「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好嗎?」他自我感覺良好地冷笑了一下,然後索性鼓起莫名的邪氣來意味深長而又自我陶醉地說道,他竟然還知道在表白之前先來個設問,看來醉得還不是很厲害,「這並不是說我這個人有多好,天生就喜歡溫柔地對待女孩子,而是因為你長得太可愛了,懂了嗎?雖然我這樣說,有點過於直接了,好像不太合適。」

  「啊?」她紅著臉張口結舌道。

  她徹底呆住了,壓根就沒想到這番鬼話會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而且也想不清楚其中的邏輯和順序,她見過的世面太少了,慌亂之間根本就沒法和蓄謀已久的他進行抗衡。

  「是你長得太漂亮了,太動人了,只要是個男人就會喜歡上你的,你明白嗎?」他開始發揮他的口才了,下定決心把自己多年的夙願都集中在這一刻實現,「姜寧,說起來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錯,這其實是你的錯,因為你太迷人了,你就像一塊通紅的熱鐵放到了我這盆涼水裡,把我這盆水都給燙開了,我根本就把持不住呀,你叫我怎麼辦?怎麼說我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男人啊……」

  她本能地想要躲閃開來,就像一般人見到瘋狗時的第一反應一樣,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早就把她面前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然後趁機一把抱住了她,就再也不肯丟手了,如同餓了八百年的草原鬣狗終於吃到香噴噴的肉骨頭一樣。

  「就是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他神魂顛倒地想著,同時暗暗給自己鼓勁加油,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無論是需要低三下四地哀求對方,還是需要耀武揚威地恐嚇對方,他都能義無反顧地乾淨利索地做到,「我今天也要得到她,這麼好的機會我今後上哪去找啊?俗話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俗話又說機會都是給有心人準備的!」

  她本來想著如果他硬要對自己動手動腳的話她就高聲叫喊呼救,可是當他真正出手攔住她,然後色膽包天地抱住她的腰身時候,她突然又失去了叫喊和呼救的勇氣,任由他這個一直都包藏禍心的色狼趁勢將她壓倒在身後的沙發上。那個無辜的玫紅色的沙發似乎因為不願意目睹眼前醜陋的一幕,所以就用金屬短腿和地面之間刺耳的磨察聲來向蒼天發出最嚴厲的抗議,它顯然還不知道絕大多數時候口頭的抗議都是無效的,也只能給抗議者自己帶來更深的恥辱和心酸。

  滾燙而又咸澀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並流滿了她那稚嫩鮮活的臉龐,同時她又在心裡不住地咒罵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軟弱可欺,為什麼會這麼不要臉,以至於連當場奮起反抗的勇氣都沒有。轉而她又暗暗地慶幸自己,到底還沒有立刻昏死過去,至少還知道一點點羞恥,只要眼下還有一點最基本的羞恥心那就好辦,就不至於馬上淪為任他宰割和揉搓的小綿羊。她進而拼命地連續地警告自己一定不能暈過去,否則的話一切就都完了,不僅她自己的清白全完了,而且連桂芹姐對她所有關愛、同情和幫助也都跟著完了,甚至是整個世界都跟著完了。她認為雖然自己快要進地獄了,但是絕不能把桂芹姐連帶進去,那既是不道德的也是沒有良心的,她絕對不能那樣做。

  在極度的屈辱和悲憤當中,在漫天的驚恐和迷惑當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從前所經歷過的那些令她感到特別悽苦悲慘而又艱難萬分的日子。她最親最愛的大哥姜峰前幾年在北埠市某中專學校畢業之後,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留在本地發展,並沒有和大多數同學那樣回到老家青雲縣等待分配。結果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歷盡千辛萬苦並付出了外人難以想像的代價,好不容易才在地理位置非常偏僻的地段貸款買了套小房子並娶妻生子之後,卻又不幸罹患了喉癌。在確診患上癌症之後大哥僅過了個把月就撒手而去了,只給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留下了一個破敗不堪的隨即就陷入無盡深淵的可憐的家。她最親最愛的妹妹姜靜則在大哥姜峰去世後不久,也就是其在鹿苑中學讀高二的時候,因為用功過度和精神壓力較大,再加上營養跟不上和休息不好等多種原因,結果在一天晚上看書的時候一頭暈倒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了。等她清醒過來之後已經不可逆轉地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女精神病患者了,一天到晚只知道抱著一本厚厚的英語書在那裡沒完沒了地念叨著。姜峰年紀輕輕的就去世了,撇下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個年輕柔弱的妻子,撇下了已然白髮蒼蒼的悲傷欲絕的父母,撇下了永遠都在想念他和掛心他的兩個妹妹,同時還撇下了一屁股的銀行貸款。姜靜原本是個吃苦耐勞、品學兼優,前途看好的好女孩,一門心思就想著好好上學,等將來考上大學並參加工作之後能夠徹底地改變家庭的命運,結果卻意外地成了個人見人愁的精神病患者,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這真是黃鼠狼子拉雞,淨揀病秧子挑,越是倒霉的家庭越容易碰上倒霉的事,哥哥和妹妹都已經是那個情況了,姜寧自己卻在一次嚴重的腿疼之後又被縣醫院的庸醫給誤診誤治了,從而使他落下了終生的殘疾。儘管經過省城醫院的精心治療她的病腿走起路來並不是特別明顯了,但是這件事對一個正處在青春大好年華的漂亮女孩子來說那也是一個相當巨大的打擊了。

  所有的心酸和痛苦都如潮水般一起湧上她的心頭,毫不留情地捶打和衝擊著她,且一陣強似一陣,一浪高過一浪,大有不把她撕爛、揉碎、碾壓成粉末絕不善罷甘休的趨勢。她的精神幾乎就要崩潰了,胸腔里似乎有一隻可憐的刺蝟在奮力掙扎,可是她卻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再去承受肌體上的欺凌和侮辱,而且她的感覺此刻居然還是那麼的清晰和銳利。她就像一個已經吸入了足夠劑量的麻藥,馬上就要按程序進入昏迷狀態,正等著進行一場生死攸關的大手術的病人一樣,準備把一切都交給虛無縹緲的上帝了。

  「姜寧啊,你必須要變得勇敢起來,」可是就在此時,她卻明白無誤地聽見一個柔和而又親切的誠懇而又堅決的女子的聲音在耳畔輕輕地響起,猶如改良版的黃鐘大呂一般,「絕對不能放棄任何的努力,哪怕這種努力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你也要頑強地堅持下去!」

  「放心吧,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那個聲音又道,仿佛說話的人就站在她跟前,還對她微微地笑著,「不管當時的情況有多麼艱難和危險,風雨之後總會有陽光和彩虹的。」

  一點沒錯,這就是她熟悉的桂芹姐的聲音,是桂芹姐曾經告訴過她的話,她完全能夠確信這一點。一想到美麗大方的溫柔慈祥的視她如同親妹妹一般的桂芹姐,她的心中立時就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勇氣。她覺得自己必須有能力反抗徐世林的禽獸行為,徹底擊碎他心中的非分之想,要不然的話她就對不起親愛的桂芹姐,她就是豬狗不如的賤人。待真正想清楚了這一點之後,她一改手足無措的驚恐不安的任由他擺布和收拾的境況,轉而屈膝抬腿拼命地擊打他的下身,同時迅速地抽出被他扭住的雙手猛烈地抓扯和廝打他的臉和上身,然後很快就扭轉了被動受辱的可怕局面,一度消失殆盡的自信心也開始恢復了。

  他在受到迅猛而強烈的反抗和隨之而來的死命攻擊之後,突然間就陷入了莫名的驚愕和迷糊當中,從而不得不暫時停下那正在實施的罪惡勾當。他萬萬沒想到她這個看起來一貫軟弱可欺的好像根本就沒什麼脾氣的農村女孩子,一個稍微走快一點就掌握不好平衡的小瘸子,一個和他非親非故的僅僅是和他老婆萍水相逢後才隨緣交好的丫頭片子,居然會有那麼大的膽量和勁頭來反抗他。在被她歇斯底里地不顧一切地抓撓和踢打了一陣之後,他那一度被強烈的色慾和狼性占領了的腦袋也隨即跟著變得清醒了不少。她那嘶聲力竭的叫喊聲和不計後果的激烈反抗讓他感覺到了一絲恐懼和絕望,當然還有有點點厭惡,同時也讓他想到了如果桂芹知道這事之後的可怕下場。

  他當然是不怕她的,但是也得分具體是什麼事,像今天這種情況估計他就不好解釋了。再深入地想一想,他就更加覺得此事難以善終了。想想也是,誰能容忍自己的配偶把魔爪伸向身邊的異性熟人呢?這個道理連三歲小孩都明白,他當然就更懂得其中的利害了。

  就在卑鄙無恥的捕食者猶豫不決,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收場的時候,到手的獵物伺機逃脫了,書房門口的地面上只留下幾本凌亂不堪的書,也不知道她回去之後如何向桂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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