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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機關算盡皆有意

2024-09-19 18:42:35 作者: 常山漸青

  最近一段時間桂明晚上睡覺老是做夢,而且做的全都是些光怪陸離的恐怖兇險的惡夢和長夢,搞得他不僅晚上休息不好,就連白天的時候也會顯得恍恍惚惚和無精打采的,像只生瘟的病虎一樣。

  他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態,其實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首先一條就是凌菲把孩子打掉了。嚴格來講她的這次行動並不是他的主意,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主張這樣做。他的意思比較明確,那就是既然女朋友不小心中槍懷孕了,那乾脆直接去民政局領結婚證並就近選個好日子結婚得了。可問題就在於她堅決不同意這麼快就登記結婚,因為她認為如果自己就這樣稀里糊塗地不明不白地嫁給他未免太過於草率和馬虎了,或者有點太便宜他和他的家庭了,這是完全不符合她對自己未來結婚盛況的豐富想像的,當然也就不合她的心意的。

  「我的意中人就算不是個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也會踩著七色雲彩來娶我的,」她經常這樣美美地幻想著,並且拒絕接受電影《大話西遊》里那句經典台詞後邊那半句話,「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她是堅信自己既能猜中前頭也能猜中結局的,她可不是電影中的那個痴情的傻女子,她是獨具一格的別人無從模仿的凌菲。

  她身上所表現出來的非同凡響的強悍和執拗之處不僅表現在她對兩人關係的把握和拿捏上,還在於她非常成功地把這次行動的責任完完全全地推卸給了他。她使他確信並老老實實地承認意外懷孕是他的責任,被迫打掉也是他的責任,不懂得體貼和照顧她更是他的責任。她使他從靈魂深處深刻地認識到他不僅是個罪孽深重的人,而且除了她這個善良至極的女孩之外沒有哪個其他的女孩會如此遷就和疼愛他。對於曾經的所作所為他已經無可爭議地背負上了沉重的良心債,已經非常非常對不起她了。為了彌補自己此前所犯下的種種有意或無意的罪過,他必須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完全徹底地臣服在她的管理和控制之下,時時刻刻聽從她的任何召喚和安排,不能有一絲一毫地違背和遲疑。當然,她把這種對男朋友嚴格至極的管理和控制稱之為特別的關愛和呵護,儘管這種行為在事實上比拘禁和奴役也強不了多少。

  「說吧,你願意不願意做我身邊的一條小狗?」她經常會盛氣凌人而又千嬌百媚地對他嗔叫道,「一條聰明伶俐、生龍活虎的小狗!一條只聽從我一個人指揮和調遣的小狗!」

  「只要你願意做一個愛狗的女人,」他靈機一動地回敬道,極好地證明了他的心竅並沒有被誘惑度極高的美色給迷住,他還是有很強的反擊和互動能力的,「我就願意做一條小狗。」

  

  「這還差不多。」她勉強說道。

  「看我不弄死你才怪呢!」他傲慢地威脅道。

  其實他這種頭腦相對簡單的四肢相對發達的人哪裡能經受住她這種直白透頂的挑逗和撩撥啊,所以她每次根本用不了三兩句話就能使他迅速地達到不能自己的地步,從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他自認為非常完美、非常盡興的對她的征伐或懲罰之類的活動當中去。他自然是很樂意這樣做的,別的什麼事情都沒有這個事情有意思。

  既然牛願意累死,那麼地也沒辦法。

  其次就是,她對於他沒事先前完全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就貿然拿出3千塊錢偷偷地支援家裡給他哥哥桂卿蓋屋這一點非常非常不滿意,或者說是簡直厭惡和惱火透頂了。為了這件不大不小的事他們兩人都不知道已經吵了多少次架和鬧了多少次彆扭了,儘管每次爭吵和慪氣之後兩人最終還是為了顧全大局和著眼未來而冰釋前嫌和言歸於好,重新開始新一輪如膠似漆的火熱戀愛活動。其實成人的世界了壓根就沒有「原諒」二字,縱然是最親密的戀人也不例外,只是他們都選擇性地忽視這一點罷了。他與她之間是選擇了喜歡,而不是真的喜歡。

  「噢,你為了面子好看,倒是挺大方的,一把就掏出去3千,那咱自己的日子就不過了嗎?哼,這邊我剛收了點微不足道的見面禮,連買個好一點的金項鍊的錢都不夠,那邊你又一轉手給我倒騰回去了,你個不講良心不疼媳婦的愚蠢透頂的傢伙,你覺得這樣做合適嗎?」諸如此類的話她在他面前已經說了不止一回了,而且每次都問得他啞口無言和無以應對,並且如果當時是在氣頭上或者說是在興頭上的話,她通常還會加上下面這麼幾句來加強責罵的效果,「就算恁爹娘再疼你再愛你,充其量也就是照顧你半輩子唄,而我呢,我要陪你這個狠心賊和擰筋頭白頭到老,一直把你伺候到人生的盡頭才算盡完我的責任和義務,才算對得起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和痴情!還有你那個和傻子區別不大的哥哥,我知道你們是一個娘生的,但是一個娘生的又怎麼了?一個娘生的他天生就該訛你嗎?哼,給他蓋屋娶媳婦那本來就該是恁爹娘應盡的義務,他們憑什麼讓咱們出這個錢啊?噢,你心疼你的親爹親娘,你心疼你的親哥哥,行,你是天下最大的大孝子,你是天下最大的大善人,行了吧?可是話又說回來,又有誰知道心疼咱們兩人呀?」

  「你可以辜負我,但是你一定會後悔的!」在一通痛快淋漓的宣洩和指責之後,她往往還會來上這麼一句她自認為非常精彩且非常具有震懾力的話來進一步鞏固一下對他進行彈壓和轄制的效果,而這效果通常又是立竿見影的神奇無比的。

  「你有本事就跟恁爹娘或者跟恁哥過一輩子去吧!」如果他膽敢進行任何形式的辯解或者提出任何的不同意見,那麼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些話連珠炮一般打出去,「晚上睡覺你想摟誰就摟誰,反正是別碰我就行,我告訴你,我煩著呢,你最好給我識趣點!

  每當此時他也恨自己,為什麼明明覺得她的話有些過分,挑戰了他的承受底線,他卻偏偏對她狠不下心來呢?想想從前他也曾經天真幼稚地認為,他找女朋友的第一個標準就是對方一定要孝順自己的父母,而最後的結果卻是他連做夢也沒能想到他挑來挑去居然會找到她這麼一個叫人無語的貨色。一個表面上看著非常漂亮、純潔、理智女孩竟然是如此的面目可憎和令他深惡痛絕,但是他卻怎麼也離不開她半步,他顯然不能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久而久之也就懶得再去仔細想這個事了。儘管他對兩人之間發生的所有恩愛和矛盾的深層次原因一直都搞不甚清楚和弄不多明白,但是有一些最基本的事實他還是難以迴避和抗拒的,那就是每次發生糾紛之後無論這糾紛有多麼的激烈、尖銳和不可收拾,最後只要她走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然後再用她那溫柔如水的火熱如炭的吻去瓦解他的意志,那麼他心中一切的不滿、委屈、憤怒和仇恨瞬間就全部都煙消雲散和不見蹤影了。在對待男女關係上其實他一點狗出息頭都沒有,不僅她是這樣認為的,連他自己也是這樣以為的,同時他還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大優點,他認為鬧矛盾之後不疼女朋友的男人不是男人,只不過是一條生理健全的狗罷了。

  她就像特種藥品一樣讓他欲吸卻害怕和欲罷卻不能,最後只能幹淨徹底地淪為她豢養的奴隸和走狗才能舒舒服服地活下去,根本就考慮不了太多其他的東西。她毫不費力地就占據了他的全部思想和靈魂,如果他還有所謂的思想和靈魂的話,雖然他也投桃報李地占據了她那充滿了玫瑰色和金黃色的美妙肌體。

  父母要孝順,老婆要疼愛,當兩則不可兼得時只能舍父母而顧老婆,這是他認識她沒多久就開始心領神會並身體力行的一條硬道理,儘管他一開始對她這種「薄命公主」式的臭脾氣是極端反感和厭惡的,但那又怎麼樣呢?他對她的一切天生就沒有任何免疫力和抵抗力。

  第三點就是,剛成立的鹿墟分公司里那些爛七八糟的事情搞得他整天焦頭爛額和狼狽不堪的,已經消耗了他絕大部分精力和時間。俗話說萬事開頭難,無論到哪裡都是頭三腳難踢,自從年後煙霞漣漪園林公司鹿墟分公司開始運營以來他才真正體會到箇中滋味,才知道了這個分公司的「二把手」著實不是那麼好當的。原來總公司在對他委以重任的同時還別出心裁地安排了一位「太上皇」老劉任經理,來對他這位副經理進行監督和掣肘,這在很大程度上就捆住了他的手腳,壓制了他的個性和開創精神。老劉這個人大概50多歲左右,身形極其猥瑣粗陋,長得尖頭窄額、賊眉鼠眼的,其中嘴唇又特別肥厚,光溜溜的腦袋上面幾乎寸草不生,整個人天生就帶著一副充滿喜感的下三濫的蠢相。老劉是個典型的單位混子,他雖然在開創分公司的新局面和干好業務工作上一點能力和水平都沒有,但是卻在打壓和監視新生力量方面經驗豐富且手段老辣,所以桂明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艱難了。

  雖然成功人士必備的各種優良素質在桂明身上一樣都不缺,而且在某種程度他還表現得蠻像那麼回事的,也頗能迷惑住相當一部分目光短淺和道行不深的人,但是事實上他並不是什麼天資特別優秀的企業管理人才,所以鹿墟分公司在草創階段還是有很多缺點和毛病可供老劉這廝挑剔和指責的。只要老劉同志有活可干,桂明就能把這個分公司維持和發展下去,就像一個人只要還能被旁人嫉妒和仇視,那麼就證明此人還有一定的存在價值一樣,也像只要青菜葉子上還有蟲子存在就說明這個菜葉子上的農藥不會把人毒死一樣。

  他在想盡千方百計干好分公司各項工作的同時,還要拿出相當一部分精力和心思用來應付老劉,儘管這件事經常使他感覺非常的不爽,但是這畢竟也在很大程度上磨練了他的性格脾氣,提高了他的辦事能力,促進了他在各方面的快速成長,因而也不能說完全就是一件壞事。老劉雖然在很多事情上顯得特別迂腐和保守或者下作和陰險,但是他卻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桂明不至於犯下太大的錯誤或干出太離譜的事情。任何一個精通管理學的人都應該承認這種老少搭配的人事安排還是有很強的合理性和實用性的。分公司在成立之後的逐漸發展壯大這一事實也充分證明了總公司在選人用人方面的遠見卓識和良苦用心。毫無疑問,上級永遠是聰明的,任何人都無需再探討這個問題了。

  累並快樂著,是他在事業方面最好的寫照。

  除了以上三條主要原因之外還有一個麻煩事困擾了他很長一段時間,那就是凌菲的工作問題。隨著他的工作地點由北埠市欄山區搬遷到鹿墟市湖東區,她也不得不跟著他轉移到這邊來重新找工作,以便能繼續和他生活在一起。在費了不少周折和浪費了無數的表情和耐心之後她終於在湖東區一家中型超市找到了一個薪水勉強說得過去的會計職位,工作上的事情才算暫時穩定下來。

  在確認她重新找到工作之後他也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他終於不需要再忍受她因為換生活的城市和換工作而對他進行的沒完沒了的責罵和抱怨了。但即便是如此她仍然時常把自己為他付出的這種巨大的犧牲掛在嘴邊,以提醒他永遠都不要忘了他這一次欠下的巨大的良心債。每當她帶著嬌嗔狐媚的神情半是惱怒半是開玩笑地提起這事的時候,他總是嬉皮笑臉地拿出千般萬般的好話哄她開心,並一再對著老天發誓和保證,他一定會讓她在鹿墟市這種小地方獲得足夠多的幸福和回報,以便好生彌補讓她離開省會城市北埠而損失的一切,就好像她是一位為了崇高而美麗的愛情毅然決然地拋棄眼前正在享受著的全部榮華富貴,而跟著一個一心疼她愛她的鄉野窮小子私奔的高貴公主一樣,儘管說到底她實際上和現實生活中千千萬萬個一無所有的灰姑娘區別並不大。

  她絕對是一個雖然心比天高但卻命比紙薄的女人,因為她總是怪自己的命薄卻從不覺得自己的心高,只可惜她從來都沒有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至少是沒有明顯地表露出來任何她知曉這種情況的跡象,亦或是她雖然對此心知肚明卻因為某種難以啟齒的原因而始終不肯承認罷了。

  總而言之,她和他這兩人,一個是後來養成的七分假痴,一個是先天帶著的三分真傻,一個是機關算盡皆有意,一個是遇事懵懂全無心。他們兩個既像是溫柔的狼碰上了善良的狽,又如同強勁的風遇見了高大的帆,真是互為因果且相得益彰的一對自由鴛鴦。因為哥哥桂卿現在管不著他,姐姐桂芹也管不著他,工作和生活上的萬般事情全憑他自己一個人做主,而凌菲那邊更是沒人來約束和提醒她,所以這一對在外地辛苦打拼的情侶既有著難得的自由和浪漫,也有著避免不了的煩惱和憂愁。這種完全獨立自主而又異常艱辛的日子非常明顯地造就了他們兩人身上那種略顯特立獨行和張揚強硬的,同時又不無莽撞冒失和先己後人的生活習慣和處事風格,使得他們既不能完全融入鹿墟本地人或者是北埠人的世俗生活,也絕難再回到各自家鄉那種原本非常熟悉的環境裡。無論是在北埠市還是在鹿墟市,漂泊和動盪的痕跡和影響已經確定無疑地烙在了他們兩人的內心深處,直到生命的盡頭恐怕也難以徹底消除。漂泊的人永遠在漂泊,無論身在何方,只因為長著一顆漂泊的心。

  本來他和她完全可以在分公司的兩層辦公樓里任意找個房間居住和生活的,但是她卻堅持要到繁華的市區租一套大點的樓房居住,哪怕多花一些房租她也樂意。她認為儘管住在公司里可以省下不少錢,但是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兩人就和那些普通的農民工沒有什麼區別了。再說了,住在這種在她眼裡顯得既空曠荒涼又偏僻孤寂的郊區公司里連一丁點家的溫馨感覺都沒有,她實在是無法忍受這一點。她覺得自己從熱鬧繁華的時尚靚麗的北埠市,稀里嘩啦地跟著他這個天生就喜歡折騰的人來到這個對她來講人生地不熟的貧窮又落後的三四線小城市創業,已經夠委屈自己的了,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不肯在衣食住行等方面再委屈自己,並且強烈堅持要在認識和不認識的鹿墟人面前表現出來一點,那就是她是一個已然在大城市生活慣了的消費層次比較高的人,必須得有那種前朝遺老遺少的樣子和排場。當然,為了這件事兩人也沒少幹仗,不過最後勝利的人依然是她,對此他早就習慣了。

  如果說無原則無條件地屈從和臣服於女人是男人對女人深愛的一種具體表現的話,那麼他對她的愛早就達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她為此感到十分的驕傲和自豪,特別是在自己的閨密華玲面前更是如此。他當然也抱有同樣的心理,甚至比她的感覺還要強烈和持久,因為畸形且盲目的愛情已經徹底蒙蔽了他的雙眼,使他失去了對這個世界最基本的觀察能力,就像是厚厚的豬油蒙住了他薄薄的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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