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退場（1）

  （克呂泰涅斯特拉上。）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走出帳來找我的丈夫，他離開這營帳出走得很久了。我那不幸的女兒只在哭泣，聽到了她父親所計畫的兇殺，表示出她心裡各式的哀怨。呀，我正說著阿伽門農，他那裡卻已走近前來，他就將被檢查出來，對於他自己的孩子做的是什麼非聖〔無法〕［126］的罪惡。

  （阿伽門農上。）

  阿伽門農勒達的女兒，很湊巧我在帳外找到了你，離開了女兒有些話想同你說，因為那是不該叫新娘們聽見的。

  克呂泰涅斯特拉這是什麼呢，你覺得現在那麼湊巧的？

  阿伽門農叫那孩子從帳里來到父親旁邊吧，因為淨水準備好在這裡，麥粉也有了，用手來撒在祓除的火上，還有那小牛犢，［127］須得在結婚前宰了去祭阿耳忒彌斯女神，噴出黑的血來。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說的很好的話，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地用了很好的話來稱讚你的行為。女兒，你出來吧，你已全然知道了你父親的所想的事了。孩兒，還把你的兄弟俄瑞斯忒斯抱來，裹在你的衣襟裡面。

  （伊菲革涅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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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她來了，聽了你的吩咐。其餘的事，為了她和為了我，我將自己來說吧。

  阿伽門農孩子，你為什麼哭呀？不再是顯得喜喜歡歡的，卻是眼睛向著地，拿衣服遮著的呢？

  克呂泰涅斯特拉唉，我的苦難從哪裡說起呢？我把那些都可以算作頭一個，或是末了或是中間吧。［128］

  阿伽門農這是怎麼的？我看你們都是一樣，現出混亂與驚惶的樣子。

  克呂泰涅斯特拉丈夫，現在請你率直地回答我的問話。

  阿伽門農這無須命令我，我願意你問。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和你的那孩子，你要殺她麼？

  阿伽門農（出驚）哦！你說的好兇的話！你懷疑那不當懷疑的事呀。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安靜下來吧！關於這事你先回答我。

  阿伽門農你好好的問，就會聽到好好的回答。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沒有別的話問，你也不要給我別的回答。

  阿伽門農啊，莊嚴的運命呀，運會呀，我的時命呀！［129］

  克呂泰涅斯特拉還有我的和她的！三個人同是一個時命。

  阿伽門農我曾害了誰呀？［130］

  克呂泰涅斯特拉這個你來問我麼？現在你這種聰明就不算聰明。

  阿伽門農（旁白）我是完了！我的秘密被揭穿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知道一切，我得知了你想對我所做的事。［131］你的沉默和那些呻吟都是你的證據。你不必多辛苦來說明了。

  阿伽門農你看，我是沉默了。為什麼我要對你說誑，於不幸的上面再去加上無恥的行為呢？

  克呂泰涅斯特拉現在你聽著吧，因為我將直說出我的意思來，不再使轉彎的謎語了。第一，這是我首先要非難你的，你娶了我並不是我所情願，乃是用了強力的：你殺害了我的前夫坦塔羅斯，［132］還把我的嬰孩活活地撞死在地上，從我的懷中強搶了去，［133］那宙斯的兩個兒子也就是我的兄弟，他們騎在馬上衝過去攻擊你，我的老父親廷達瑞俄斯救了你的性命，因為你向他求救，同時你也就得到了我做你的妻室。這樣與你以及你家和解了之後，你該得證明，我是一個無可非難的妻子，愛神的事情都有節制，你的家財益有增加，使得你入門覺得歡喜，出門感到幸福。這不是容易的事，一個男子獲到這樣的配偶，世上得著無聊的妻子的儘是多有呀。

  我給你生了這個男孩，還有三個閨女，［134］這裡邊的一個你便這麼兇殘地要從我這裡搶了去！現在假如有人問你，為什麼你要殺她，你說吧！你怎麼說呢？還是這須得由我來代你說出來麼？說為的好叫墨涅拉俄斯去得到海倫呀！這是一個好的代價，拋去了孩子們〔的性命〕去換壞女人回來。那麼我們該拿了最可愛的物事去買最可恨的了。

  還有若是你去出征，留下我在家裡，你在那裡又停留很久，那麼你試想我在家是什麼心情呢？那時我看到各個椅子上沒有了她，閨房裡沒有了她，我還不只是獨自坐著落淚，永遠哀悼著她麼？「啊，我的兒呵，你生身的父親害死了你，他親自殺了我，不是別人，也不是用了別人的手，卻只在這家裡留下了這樣的一筆代價。」［135］因為本來你只要用一點推託，就可以使得我和留下來的孩兒們那麼歡迎你，正如你應得受那歡迎的樣子。現在憑了神們，請你不要逼得我對於你犯罪，你對於妻子也不要那麼樣吧。［136］

  呵，把你的孩子做了犧牲，隨後你怎麼禱告呢？你殺了孩子，想禱告給你什麼幸福呢？你是這麼可恥地從家裡出發，也只是一個不幸的回家罷了。我若是給你禱告祝福，這能算是正當麼？那麼我們就是把神們當作傻子了，假如我們對於兇手們懷著好感！你想要回到阿耳戈斯去，擁抱你的孩子們麼？你哪裡配？那麼孩子們誰會得要見你的面，你若是把他們的一個交出去死？你沒有打算到這些事麼，還是你的事情只是去搬弄你的朝笏［137］去當將軍的麼？你應當在阿耳戈斯人中間提出這正當的建議道，「阿開亞人，你們要駛向佛律癸亞土地去麼？你們來拈鬮看誰的孩子該去死。」這才是公平的，但不是要你挑選出你的女兒來當犧牲，送給達那俄斯人去，倒是該由墨涅拉俄斯去殺了赫耳彌俄涅［138］，為了她的母親的緣故，因為這本來是他的事情。現在，我守著你閨房的卻要喪失了我的孩子，那出奔的女人將帶著她的女兒回斯巴達來，幸福地生活著。

  請你回答我的話，若是我說的不對。但是如我說的是對的，那麼請你回心轉意，不要殺你和我的孩子，你就是聰明的了。

  歌隊你聽她的話吧，阿伽門農，因為你幫同救助小孩們是很對的，沒有人會得反對。

  伊菲革涅亞啊，父親呵，我倘若有了俄耳甫斯［139］說話的本領，唱起歌來叫岩石跟著我走，用了言語可以隨意去說服人，那麼我就早已應用了。可是現在，我的本領是，只好淌眼淚，因為我所能做只有這個罷了。像請願的樹枝［140］似的，我把我這身子，是這母親給你所生的，纏住了你的膝頭。我請求你不要太早地殺害了我，因為見著陽光最是甜美，請你不要逼我去看那地下的〔黑暗〕去吧！

  我是第一個叫你作父親，［141］你叫我作孩子。我也是第一個把我的身體坐在你的膝上，給你親密的愛撫，也受到你的愛撫。這是你所說的話，「啊，我的兒呵，我將能看見你幸福地在丈夫的家裡，與我家相配地那麼生活著繁榮著麼？」我拉住了你的鬍鬚，現在我也正拿在手裡，我那時回答，「我將怎麼對你呢？在你的老年我將歡迎你到我家裡，父親，親愛地招待你，好好侍養你報答你養育的辛苦。」

  我還記著這些說話，你卻是忘記了，現在想要殺我。不，憑了珀羅普斯，憑了你的父親阿特柔斯和我這母親，她以前苦痛地生了我，請你不要給她第二次的苦痛吧！帕里斯和海倫的結婚與我有什麼關係呢？父親，為什麼他來了就是我的滅亡呢？請你看我，只是一眼，給我一個親吻吧，我至少可以當作你的紀念帶著去死，即使你不肯聽從我的請求。［142］

  （伊菲革涅亞舉起俄瑞斯忒斯來。）

  兄弟，雖然你對於親愛的人只是一個微弱的助手，還是請你同我一起哭著，求你父親不要殺死你的姊姊吧！就是在不會說話的嬰孩也會有凶事的感覺。父親，你看他在沉默里祈求著你呢。你憐恕我，可憐我的青春吧！啊，憑了你的鬍鬚，我們求你，兩個親愛的人，一個是懷抱的嬰孩，一個是長成的女兒。一句話說，我要使請求成功。看得到那陽光，這對於凡人是多麼甜美的事呀，那地下的〔生活〕全是虛空，誰有禱告想死的便是發狂的人。惡活勝似好死呀！［143］

  歌隊啊，狠心的海倫呀，為了你和你的那婚姻給阿特柔斯的子姓以及他們的子女帶來了多大的災殃呀！

  阿伽門農我愛著我的子女，知道什麼應是哀憐，什麼是不，要不然我是發了狂了。夫人，我要敢做這事是很可怕的，但若是不做也很是可怕：我非得做這事不可呀。——你看那些戰船圍著的部隊和穿著銅甲的希臘戰士，他們不能去攻伊利翁的城堡，把那有名的特洛亞毀為平地，若不是像那預言者卡爾卡斯所說，用你做了犧牲。狂暴的感情使希臘的軍隊發了狂，要立即駛向外夷的國土，防止他們來搶劫希臘的妻女。［144］他們將要殺了在阿耳戈斯的我的女兒們，還有你和我，若是我不理會女神的示意。孩子，這不是墨涅拉俄斯在使役我，我也不是隨從他的意思，但這乃是希臘，為了它須得犧牲你的，不管我願意不願意。這我們沒法子拒絕。因為它必須得自由，女兒呵，這事關於你和我的就只是如此，要使得希臘人的妻女不被外夷所強搶呀。［145］

  （阿伽門農急忙下。）

  克呂泰涅斯特拉啊，女兒呵！啊，外鄉的女郎們呵！啊，你的死亡，阿呀！你的父親逃了，把你交給了冥王！

  伊菲革涅亞阿呀！母親啊，運命的同樣的悲歌落在我們兩人的身上了，我再也沒有日光，沒有那太陽的光明了。

  啊，啊，佛律癸亞戴雪的峽谷和伊得的山峰呵，在那裡普里阿摩斯曾經棄置那柔嫩的嬰兒，從母親那裡搶過來，讓他自去死亡，是那帕里斯，在佛律癸亞人的城市中都被稱為伊的，伊得的〔孩子的〕。

  我願他〔普里阿摩斯〕不曾使那牛群中長大的牧人，住在那清水的旁邊，那裡有神女的水泉和平原，茂生著青綠的花草，還開著薔薇和風信子，供女神們的採摘。

  那時候帕拉斯來到那裡，同了心思狡獪的庫普里斯，赫拉和赫耳墨斯，那宙斯的使者，［146］——庫普里斯高慢的憑了她給人的情慾，帕拉斯憑了她的武力，赫拉憑了是宙斯王的御妻，為了美的可恨的競賽來求判決，這在我卻就是死亡。達那俄斯人得到了聲名，對於一個女郎是災禍，是阿耳忒彌斯所收受的在開往伊利翁以前的祭獻。

  啊，母親呵，母親呵，生身的〔父親〕已經跑走了，撇下了這不幸的〔女兒〕！啊，啊呵，我看見的多麼苦啊苦啊，那壞海倫〔的狀貌〕，我是將被殺了，將滅亡了，成為我非聖無法的父親的非聖無法的犧牲了！

  我願奧利斯不要接受那青銅尖的戰船的後艄［147］入它的港里來，那是輸送舟師往特洛亞去的，也願宙斯不要在歐里波斯河上吹過逆風來，他是調節各樣的風給各樣的人去的，有的掛帆而高興，有的懊惱，有的受著強制，因此有的前去了，有的捲起帆來，有的停留著。［148］

  人類真是多煩惱呀，命在旦夕的人，多煩惱呀！人們的命定要找著什麼苦難。啊，廷達瑞俄斯的女兒放在達那俄斯人上面是多麼大的災難，多麼大的苦痛呀！

  歌隊我可憐你所遇著的這不幸的災難，我願你永不遇到這樣的事。

  伊菲革涅亞生我的母親，我看見有一群人走近來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那就是女神的兒子，為了他的緣故你來到這裡來的。

  伊菲革涅亞使女們，給我開門吧，讓我好去躲避。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為什麼逃避呢？

  伊菲革涅亞我羞得見阿喀琉斯的面呀。

  克呂泰涅斯特拉為什麼呢？

  伊菲革涅亞那不幸的婚事使得我害羞。

  克呂泰涅斯特拉這不是羞怯的時候，在現在這個當兒。你留住了，用不著什麼謹慎的做作，若是我們能夠——

  （阿喀琉斯上。）

  阿喀琉斯啊，不幸的夫人，勒達的女兒呵！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說的不錯。

  阿喀琉斯那阿爾戈斯人吵鬧得很兇。

  克呂泰涅斯特拉為什麼吵鬧？告訴我吧！

  阿喀琉斯關於你的女兒。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的話里有不吉的預兆呀。

  阿喀琉斯說必須宰了她！

  克呂泰涅斯特拉沒有人說話反對這個的麼？

  阿喀琉斯我自己在這騷擾中間還碰著點危險。

  克呂泰涅斯特拉朋友，什麼危險呢？

  阿喀琉斯要被石頭砸死。［149］

  克呂泰涅斯特拉莫不是為的要救我的女兒麼？

  阿喀琉斯正是為此。

  克呂泰涅斯特拉誰敢在你這身上碰一下呢？

  阿喀琉斯全體的希臘人。

  克呂泰涅斯特拉不是密耳彌冬人的隊伍在你旁邊麼？

  阿喀琉斯首先他們就反對我。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那麼我們是全完了！

  阿喀琉斯他們說我做了婚姻的奴隸。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回答說什麼呢？

  阿喀琉斯「不許殺我將來的妻子。」

  克呂泰涅斯特拉那是對呀。

  阿喀琉斯「那是她父親許給我的。」

  克呂泰涅斯特拉他還差人往阿耳戈斯去帶了來呀。

  阿喀琉斯可是我被那叫囂所壓倒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那群眾真是可怕的壞東西呀。

  阿喀琉斯但是我還將幫助你。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一個人和多數打仗麼？

  阿喀琉斯你看見那些拿著我的甲仗的人麼？

  克呂泰涅斯特拉祝福你為了你的好意。

  阿喀琉斯我會得到祝福的。

  克呂泰涅斯特拉那麼我的兒不會被宰殺了吧？

  阿喀琉斯不，在我不願意的時候。

  克呂泰涅斯特拉誰要來抓這女孩兒吧？

  阿喀琉斯千百人，俄底修斯將領頭走來。

  克呂泰涅斯特拉是西緒福斯的種子［150］麼？

  阿喀琉斯正是他。

  克呂泰涅斯特拉自願做的麼，還是被軍隊所指派的？

  阿喀琉斯選上的，也是自願。

  克呂泰涅斯特拉倒霉的選擇，做流血的勾當。

  阿喀琉斯但是我將阻止他住。

  克呂泰涅斯特拉他不會抓住了她，硬把她帶去的麼？

  阿喀琉斯是呀，抓住了她金黃的頭髮。

  克呂泰涅斯特拉那麼我要怎麼辦才好呢？

  阿喀琉斯抱住你的女兒。

  克呂泰涅斯特拉只要這麼辦就好，那麼她就不會得被宰殺了。

  阿喀琉斯看來這就須得做到這樣了。［151］

  伊菲革涅亞母親，你聽我的話吧！我看你徒然地對你的丈夫生氣，我們不容易抵抗住不可能〔抵抗〕的事。這是應當的來感謝這客人的好意，但是你要注意著，不可叫他為部隊所責難，我們並沒有什麼好處，卻使他遇著了禍難。母親，你聽吧，聽我心裡所想到的話。我現在決心去死，這我願去光榮地做成，驅除那些卑怯的思想。母親，請你同我來考慮，我說的多麼對。那偉大的希臘全都看著我，就只在我使船隻前進，使佛律癸亞覆滅，使將來婦女不會再從幸福的希臘被搶去，即使外夷人想要這麼做，這回對於帕里斯搶走海倫加以滅亡的懲罰。我的一死可以成就這一切，我的解救希臘的榮譽也將是有福的。而且我也不應當太是愛我的性命，因為你生我是為了全希臘人的利益，並不單為你自己的。

  那些千萬人豎起了盾牌，那些千萬人握住了槳楫，因為祖國受了欺侮，鼓起勇氣去攻擊敵人，為希臘去死，卻是為了我這一條性命把這都阻止了麼？這是什么正義呢？我能有什麼話回答呢？我們現在來說別一件事吧。也不應當讓這人去與全部阿耳戈斯人打起仗來，以至被殺，只為了一個女人的緣故。因為一個男子看見陽光，要勝過千百的女人。

  若是阿耳忒彌斯想要我這身體，我是一個凡人怎麼能違抗女神的意思？不，這是沒有辦法的。我把我的身體獻給希臘了。犧牲了我，去把特洛亞毀滅吧！這是我永久的紀念，這對於我也就是子女，結婚與名聲了。這正是對的，母親，希臘人去統治外夷，卻不是外夷來統治希臘人，因為他們是奴隸，這裡乃是自由人呀。

  歌隊青年的女郎，你做的很高貴，但是運命和女神那邊卻是出了錯了。［152］

  阿喀琉斯阿伽門農的女兒，我若是能夠得到你做妻子，就有神明想要祝福於我了。我覺得希臘有你是幸福的，你有希臘也是幸福的。因為你這說得好，不辱沒了你的祖國。你放棄了對於神明的爭鬥，那是要勝過你的，你打算定了那最好與必要的〔道路〕。［153］我看了你那是高貴的性質，更是熱望想得你做我的妻室。請你注意，因為我情願幫助你，帶你到我的家裡去。憑了忒提斯說，我如不去同達那俄斯人戰鬥救你下來，我將怎麼地懊喪呀。你且想一下吧，死乃是可怕的凶事呀！

  伊菲革涅亞我說這話〔，沒有什麼顧慮〕。［154］那已經夠了，廷達瑞俄斯的女兒因了她的姿容引起人們的戰爭和兇殺。你，啊客人呵，不要去為了我而死，也不要去殺別人吧。讓我去救了希臘，若是我能夠的話。

  阿喀琉斯啊，英勇的心呵！這裡我沒有什麼話說了，你既是那麼地想。你的主意是很高貴的。一個人為什麼不說真話的呢？可是，或者你還會改變意思，那時你要知道我的這個計畫，［155］我去把兵器放在祭壇的近旁，不許可也還要阻止你的死。即使是你，那時看見鋼刀來到你的喉頭，你可以趕緊採用我的計畫。我不讓你因了輕率自去就死，但是帶了兵甲往女神的廟裡去，在那裡等候你的到來。［156］

  （阿喀琉斯下。）

  伊菲革涅亞母親，你為什麼不則一聲的，眼裡流著眼淚？

  克呂泰涅斯特拉可憐的我呵，我有我傷心的理由。

  伊菲革涅亞你忍住吧，不要使得我懦怯了，卻聽我這一件事。

  克呂泰涅斯特拉說吧，我的兒，我總不曾辜負你吧。

  伊菲革涅亞你不要剪下你的一束頭髮來〔，也不要在你身上穿上黑的衣服〕。［157］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你說的什麼呢？那時我失掉了你？

  伊菲革涅亞你不是〔失掉了我〕，卻是我得救了，因了我你也將有光榮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為什麼這麼說？我不應當悲悼你的死麼？

  伊菲革涅亞不，不，因為那時並不為我築有墳墓。［158］

  克呂泰涅斯特拉怎麼的？不是人死該有墳墓麼？

  伊菲革涅亞宙斯的女兒，那女神的祭壇就是我的墳墓［159］。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我聽你的話，因為你說的很對。

  伊菲革涅亞我算作一個幸運的，希臘的恩人。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傳什麼話給你的妹子們呢？

  伊菲革涅亞你也不要給她們穿黑色的衣服。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有什麼親愛的話叫我對閨女們說的麼？

  伊菲革涅亞只說我告別了。這俄瑞斯忒斯你給養育成人吧。

  克呂泰涅斯特拉你擁抱他，這是你最後的一面了。

  伊菲革涅亞（向俄瑞斯忒斯）啊，你最親愛的，你幫助親人們也盡了你的力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在阿耳戈斯有什麼事，可以做了使得你喜悅的呢？

  伊菲革涅亞請你不要恨我的父親和你的丈夫。

  克呂泰涅斯特拉他為了你必須去跑些可怕的路程哩。［160］

  伊菲革涅亞他非本意地，為了希臘國土才犧牲了我。

  克呂泰涅斯特拉可是卑怯地用了陰謀，辱沒了阿特柔斯。

  伊菲革涅亞是誰帶領我去，在被人拔了頭髮拖去之前呢？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同了你去。

  伊菲革涅亞你不行，你這說的不對。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抓住了你的衣服。

  伊菲革涅亞母親，你聽我的話，留在這裡吧，這樣在我在你都是比較好的。只叫我父親的一個從人送我往阿忒彌斯的平原，到我去做犧牲的地方去吧。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的兒，你去了麼？

  伊菲革涅亞再也不回來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撇下了你的母親？

  伊菲革涅亞正如你所看見的，不應當地。

  克呂泰涅斯特拉住了，不要拋棄我！

  伊菲革涅亞我不能讓你落淚。

  （克呂泰涅斯特拉下。）

  啊，青年女郎們，你們為了我的不幸給那宙斯的女兒阿耳忒彌斯歌頌吧。吩咐達那俄斯人都肅靜了！誰拿筐子來開始儀式，用祓除的麥片燃起火來，讓我的父親繞著祭壇右轉吧。我是把帶著勝利的平安給希臘人來了。

  引我前去，伊利翁城與佛律癸亞人的毀滅者。給我有穗的花冠，拿來吧。這裡是我的一束頭髮，去放〔在祭壇上〕，把是祓除的清水拿來。你們為阿耳忒彌斯跳舞吧，繞著那廟宇，繞著那祭壇，為那女王阿耳忒彌斯，祝福的女神。因為用了我祭獻的血，若是這必要的，去洗去那神示。［161］

  啊，母親呵，尊敬的，尊敬的母后呵，我將為你給你眼淚，就在此刻，因為在神壇近旁這是不應該的。

  啊，青年女郎們，同我一齊歌頌阿耳忒彌斯吧，〔她的廟宇〕正對著卡爾喀斯，在這裡奧利斯狹隘的港里，戰士們惱怒地守候著，只為了我的緣故。

  啊，母地珀拉斯癸亞呵，我的家鄉密刻奈呵！

  歌隊你是叫那珀耳修斯的城池，圓目巨人們所造成的麼？［162］

  伊菲革涅亞你養育我成為希臘的光明，我也不吝惜一死。

  歌隊是呵，因為光榮也決不離開你。

  伊菲革涅亞啊，點著炬火的白日呵，宙斯的光明呵！我將去進別一個生活，別一個境遇了。告別了，親愛的光明，告別了！

  （伊菲革涅亞下。）

  歌隊看吧，她去了，那伊利翁城和佛律癸亞人的毀滅者，頭上戴著花冠，祓除的清水，去用她湧出的血潮灑那渴血女神的祭壇，在她那美麗的頸項切斷了的時候。［163］

  等候著你的有你父親的豐富的祓除的清水，還有阿開亞人的軍隊，急想到伊利翁城去的。但是且讓我們來頌揚阿耳忒彌斯，宙斯的女兒，神中的女王吧，好像遇著好日似的。

  啊，主母呵，喜歡人的犧牲的，［164］打發希臘的軍隊到佛律癸亞的國土，特洛亞的陰謀的住家去吧，讓阿伽門農將最光榮的花鬘圍繞希臘的槍枝，在他頭上帶著永被記憶的光榮。

  （報信人上。）

  報信人啊，廷達瑞俄斯的女兒，克呂泰涅斯特拉啊，請從帳里出來，聽我的話吧。

  （克呂泰涅斯特拉上。）

  克呂泰涅斯特拉我聽到你的聲音，來到這裡，受了恐怖，擔著驚慌，生怕你給我在現在的事情上面再帶來什麼別的災難。

  報信人不，我願來告訴你，關於你女兒的一件奇異可驚的故事的。

  克呂泰涅斯特拉那麼不要遲延了，趕快說出來吧。

  報信人親愛的主母，你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一切。我將從頭說起，若不是我的心思混亂，使得舌頭在我這故事中間停頓不前。我們來到了宙斯的女兒阿耳忒彌斯的樹林和她的那滿生花草的原野，那裡駐著阿開亞的大軍，我們帶著你的女兒，他們——阿耳戈斯人——就都集合攏來了。但是阿伽門農王看見女兒走進樹林裡去做犧牲的時候，他發出呻吟，將頭轉了過去，流下淚來，拿起衣服遮在眼睛的前面。［165］

  但是她站在她生身的父親的旁邊，這樣說道，「啊，父親呵，我依了你的命令來了，為了我的祖國和希臘全土，我情願貢獻我的身子，你可以帶了我到女神的祭壇前去，用作犧牲，若是神意是如此的。願你幸運，因了我的關係，武功得勝，回到你的祖國來。不要讓一個阿耳戈斯人來觸著我，我將不則一聲，毅然地交出我的頸項去。」［166］

  她這樣說了，大家聽了這閨女的剛毅勇敢的話，都很是驚異。於是塔爾堤比俄斯［167］站在中央，這是他的職務，對軍隊布告肅靜沉默。預言者卡爾卡斯從鞘里［168］抽出鋒快的刀來，放在金的筐子上，在女郎頭上戴了花冠。於是珀琉斯的兒子拿起筐子和祓除的水缽，環繞了女神的祭壇走去，這樣說道：「啊，宙斯的女兒，殺野獸的，在暗夜中揮舞著光明的，［169］請你接受這祭物，是我們阿開亞的軍隊和阿伽門農王一同獻給你的，一個美女的頸上的純淨的血，請你允許我們的船隻安全到達，用了我們的槍毀滅特洛亞的城堡吧。」

  阿特柔斯的兒子們和全體軍隊都站著，眼看著地面。祭司拿起刀來，說了禱告，他細看那頸項，看什麼地方好下手。那時有不小的苦痛進到我的心來，我低了頭站著。忽然地看見一件奇事！因為大家清楚地聽到一擊的聲響，可是那個閨女誰也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

  祭司大聲叫喊，全體軍隊響應起來，他們看見了從哪一位神那裡來的一個意外的奇蹟，雖是見著了卻是使人難以相信的。因為一隻母鹿躺在地上，正在咽氣，非常巨大而且好看，女神的祭壇滿灑上了它的鮮血。於是卡爾卡斯這樣地叫了起來，你可能想像是多麼地喜歡，說道：「啊，這阿開亞聯軍的首領們呵，看見祭壇前的，女神所放下的這祭品，一隻山上奔跑的母鹿麼？她接受這個，覺得比那女郎還合適，不叫她的高貴的血來污了祭壇。她高興地收受了這個，給我們順遂的航海去進攻伊利翁。那麼你們全體船員們都鼓起勇氣來吧，都上船去，因為今天我們須得離開奧利斯的空虛的灣港，渡過埃該俄斯海［170］的波濤去了。」

  到了祭品在火神的火焰中全燒成灰燼，他說了適宜的禱告，軍隊得能回到本國來。阿伽門農卻打發我來告訴你這件事，說他遇著了從神那裡來的怎樣的好運，得到了傳遍希臘的不滅的榮譽。我現在在這裡，講說我所親見的事情。很的確地你的女兒是飛往神那裡去了。請你除去悲哀，不要對你丈夫生氣了。神們的事情在凡人們是不可測知的，他們終將救助他們所愛的人的，因為今天這天它就見到了你女兒的死和生了。［171］

  （報信人下。）

  歌隊我聽了報信人的這話，多麼地喜歡呀！他說你的女兒是活著住在神們的中間了。

  克呂泰涅斯特拉啊，我的兒呵，你是被哪個神所偷走了的呢？我將怎麼地叫你呢？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個虛假的故事，說來安慰我，叫我不要再哀悼你的呢？

  歌隊啊，阿伽門農王來了，他帶著同一的故事來說給你聽的。

  （阿伽門農上。）

  阿伽門農我的妻呵，為了我們女兒的緣故，我們算是很幸福了，因為她的確是和神們在一起了。現在你須得帶了這小娃子［172］走到家裡去，因為軍隊就要航海出發了。告別吧，從特洛亞回來會見你很要些時光了，我願你平安。

  歌隊阿特柔斯的兒子，歡喜地往佛律癸亞人的國土去吧，還是歡喜地回來，從特洛亞拿來許多很好的掠物。

  （全體下場。）

  注釋

  ［1］阿伽門農在荷馬史詩《伊利阿德》（Iliad）中，說他是一個英勇的戰士，高傲，易動感情，卻是意志不很堅定，容易消極。這裡所寫出來的正是這樣的一個性格。

  ［2］此處原文如此，今據以翻譯，有校訂者或改為speude，意為快走吧，但原文本亦可通，無須改動了。

  ［3］狗星原名塞里俄斯（Seirios），本系獵人俄里翁（Orion）所畜的獵狗。昴星原名普勒阿得斯（Pleiades），系普勒俄涅（Pleionê）的女兒，共有七人，為俄里翁所追逐，天神乃把她們都化成星座，放在天空上，卻仍在追逐著。俄里翁今稱獵人星，塞里俄斯通稱天狼星，在大暑時晨出夕沒，普勒阿得斯，我國古稱昴星，民間則名為七簇星。

  ［4］阿特柔斯（Atreus）是阿伽門農的父親。

  ［5］「尺牘」原文意雲「三角板」，因為古代的簡牘是那麼樣的，後來變成長方形，名稱還是仍舊。在海羅達斯（Herodas）的《擬曲》第三《塾師》（Didaskalos）中，小學生的母親說，「那可憐的蠟板，我每月忙著上一次蠟，孤另另的放在那靠牆的床柱旁邊，並不好好的寫，只把蠟刮個乾淨罷了。」這在學堂里其用處與後世的石板很相像，板的周圍有邊，面上厚塗黃蠟和石膏，學生用銅針寫字，上端扁平，用以擦除無用的文字，常以三兩板成一組，中間用銅環或繩索聯繫在一起。亦有紙墨，紙系由埃及輸入，即是蘆紙，墨是燈煤，削鵝毛管為筆，寫成卷好，中間束縛，於打結處封蠟蓋印，信札乃成。阿伽門農所寫的當是後邊這一種，但習慣上仍稱為簡牘，今譯為尺牘，雖稍古老，也還可以對付。

  ［6］在古代，結婚的時候是新郎送許多財禮來給新娘的父親，神話故事中常有新娘的父親提出些難題來，叫求婚的人去做，做不成的往往喪失了他的性命，與這也有關係。父親給女兒陪嫁的東西，那是後起的事，但在《墨得亞》（Medeia）中已經有云，用了高價去買來一個丈夫，做終身的主人，可見著者對於神話里的伊阿宋（Ias?n）時代也是那麼的看法，這裡原不必拘執地去多加討論了。

  ［7］忒斯提俄斯（Thestios）是埃托利亞（Aitolia）的王，他的女兒勒達（Leda）嫁給斯巴達王廷達瑞俄斯（Tyndareos）為妻，生有二子二女，這裡說有三個女孩，於克呂泰涅斯特拉和海倫（Helenê）之外，加添了一個福柏（Phoibê），但是後者不見經傳，直至羅馬時代，才那麼的說。

  ［8］這裡說廷達瑞俄斯自己想出方法，解決了求婚的人們的糾紛，但後來如阿波羅多洛斯（Apollod?ros）等人則說是由於俄底修斯（Odysseus）的獻計，因為他在荷馬史詩里便以狡獪有名，有些狡計和壞事便漸漸地歸到他身上去了。

  ［9］阿佛洛狄忒（Aphroditê）是戀愛的女神，但有時也可以單作抽象的愛講。此處依據蒙克（Monk）等的修改，原文意稍有不同，當雲他（新郎）的愛的氣息拉她過去的，竊意以為不如改本為長，故如此決定了。

  ［10］墨涅拉俄斯被海倫所選中的原因不詳，但據說在求婚的這群人中間他是最富的。

  ［11］這裡所說的即是帕里斯（Paris），伊利翁（Ili?n）的王普里阿摩斯（Priamos）的次子。神話中說三位女神，赫拉（Hêra），雅典娜（Athena）和阿佛洛狄忒，為了競爭金的蘋果，奉了宙斯（Zeus）之命去找他判斷，誰是最美。帕里斯把金蘋果給了阿佛洛狄忒，她應允給他世間最美的女人做妻子。她引他來到斯巴達，得到了海倫，隨即逃去。伊利翁在佛律癸亞（Phrygia）地方，屬於小亞細亞，風俗生活多有東方色彩，本文中所謂夷風的裝飾即指此，希臘人稱希臘以外的民族為外夷，此字起源於言語格磔，雖然在伊利翁一帶的人本來也是說希臘話的。相傳帕里斯誕生前，他的母親赫卡柏（Hekabê）夢見生了一根著火的木柴，把全城燒掉了，占卜不吉，但不忍殺害，只將小兒放在伊得山的牧場裡，直至成人，雖然後來帶了海倫未必在那裡了，但一般說起他來，總常聯想到牧場和牧人上去。

  ［12］這一行曾為亞列士多德（Aristoteles）引用，見於所著《辯論術》（Rhêtorika）中，後世校訂家有疑此節非真者，有此證據，可知所疑並不的確了。

  ［13］希臘大軍到了奧利斯（Aulis），忽然海風全息，不能開船，傳說因為阿伽門農殺了一隻屬於阿耳忒彌斯（Artemis）的神鹿，口出狂言，觸犯了女神，所以得到懲罰。但是詩人在別的悲劇《在陶里卡的伊菲革涅亞》里述卡爾卡斯的話雲，「阿伽門農，希臘全軍的王呵，當女神不曾享受你的女兒伊菲革涅亞當她的犧牲祭品以前，你是不能從這地方開船的，因為你曾向光明的女神許願，敬獻那年歲的最豐美的生產。如今你妻子在宮中生下了一位公主，那就是我所說的最豐美的生產，你必得拿她來獻祭。」這乃是別一種理由，在許多傳說和童話中間這樣類似的故事是多有的，但照希臘神話舊例，當於不履行誓願時即遣怪物或疫病示罰，這裡未免拖欠太久，又與奧利斯地方無關，似不及殺鹿的說法更為適當了。「若不祭獻」云云一句，瑙克（Nauck）認為不是真本。

  ［14］阿喀琉斯（Akhilleus）是珀琉斯（Peleus）與海的神女忒提斯（Thetis）的兒子，在希臘聯軍中最為英勇，荷馬史詩《伊利阿德》便是以他的憤怒為主題的。

  ［15］佛提亞（Phthia）是在忒薩利亞（Thessalia）的一個小城市，據說阿喀琉斯生在那地方，因此他也稱作佛提亞的英雄。

  ［16］俄底修斯是伊塔刻島的王，在聯軍中最稱狡獪，顯然是軍師的地位，在神話故事中以詭計成功的英雄還可受到敬重，悲劇作者特別是歐里庇得斯在描寫他的時候便少有好感了。在本篇中他不曾出面，《特洛亞婦女》中間殺害赫克托耳的小兒子，《赫卡柏》中間殺波呂克塞娜，都是俄底修斯充當使者來捉人的，這回本來也輪到他，一半被推舉，一半自願的來捉伊菲革涅亞，只是因為她先自去，所以沒有看見他登場罷了。

  ［17］《在陶里卡的伊菲革涅亞》中，伊菲革涅亞托皮拉得斯（Pylades）帶一封信給她的兄弟，對他說道，「我將把這信里所提到的事親口告訴你，那你好報知我的朋友。萬一那信失落在海里，你救了你的身子，你就救了我的音信。」此處也用這個方法，把信札里的話念一遍，因為古時旅途不很安全，這辦法是可以講得過去的。在現在戲劇里，要使得觀眾知道信札的內容，作者只得使那主人公寫著信一面高聲朗誦，這便很是拙笨了，平常寫信的人，特別是寫著重要的信，是不會得那麼且寫且念的。

  ［18］奧利斯是歐玻亞（Euboia）的一個城市，在歐玻亞與本陸玻俄提亞（Boiotia）之間的海峽名叫歐里波斯（Euripos），水流甚急，傳說一日間有七次涌潮，航行甚難，奧利斯海灣卻不受這影響，故云沒有波浪，但或者這裡影射沒有海風不能開船的事情也未可知。

  ［19］這裡主僕說話，即自一二四行至一三二行，有人疑非原本，因為此劇為詩人最後之作，死後由其子代為演出，或當時未曾完成，經其子加以修補，這幾行乃是小歐里庇得斯所寫的吧。

  ［20］原文意雲「你說好話吧」，說好話或吉祥話，即是不說不吉祥話，在宗教儀式守沉默。老人因被主人說得他會在路上閒坐或高臥，貽誤正事，有點不高興，所以表示反對，中文難得有恰好的譯語。

  ［21］圓目巨人原名庫克羅普斯（Kyklops），在希臘神話中是天地最初所生的怪物，是巨人而只有一隻眼睛，長在前額正中，擅長鍛冶，為天神宙斯造霹靂棒。密刻奈（Mykenai）等城市古建築用大石疊成，古代相傳系圓目巨人所築造，阿伽門農為密刻奈國王，故此處如此說。本文第千五百零一行歌隊亦云，「你是叫那珀耳修斯（Perseus）的城池，圓目巨人們所造成的麼？」關於圓目巨人還有一種傳說，見於荷馬史詩《奧德賽》（Odysseia）中，說他在荒島上牧羊，遇見航海遭難的人便煮了來吃，後被俄底修斯用酒灌醉，戳瞎了眼睛，歐里庇得斯著為笑劇，即名《圓目巨人》。這乃是童話中常有的一種吃人的怪物，與神話上的庫克羅普斯雖是名字與形狀都同，實在卻不是同樣的東西了。

  ［22］這裡所說印章大抵是指環上所刻的印記，埃及古代所有是蜣螂似的甲蟲形的金玉製品，下面刻著文字，與中國古璽頗相似，但在後代則以指環為多了。

  ［23］太陽神在神話上名赫利俄斯（Hêlios），此處稱為阿厄利俄斯（Aelios），每天駕著四匹馬的車子，在天空中跑過。此處的禱告也即是對於他所說的。

  ［24］這裡歌隊的十五人是從卡爾喀斯（Khalkis）來的女人，卡爾喀斯是歐玻亞地方的首府，渡過歐里波斯海峽，來到奧利斯的。

  ［25］阿瑞圖薩（Arethusa）本是海的神女之一人，後來化為水泉，仍用她的名字，在緒拉枯塞（Syrakouse）的最有名，其次在小亞細亞的斯密耳那（Smyrna）和卡爾喀斯也有。

  ［26］「半神」即是說英雄們，因為他們的系統多出於諸神，品達洛斯（Pindaros，通稱Pindar）詩中便已如此說。

  ［27］這裡說的即是來叫帕里斯判斷誰是最美的那三個女神。庫普里斯（Kypris）意雲庫普洛斯（Kypros）的女人，據說阿佛洛狄忒生於這個島上，故有此別號，帕拉斯（Pallas）則是雅典娜的別號。

  ［28］達那俄人以達那俄斯（Danaos）得名，他是古代阿耳戈斯（Argos）的王，與阿耳戈斯人同樣地作為希臘人的代稱，又稱為阿開亞人（Akhaioi），三者相互通用。

  ［29］這裡她們敘述所看見的那些希臘將領，埃阿斯（Aias）計有兩人，一稱小埃阿斯，是俄琉斯（Oileus）的兒子，一稱大埃阿斯，是薩拉彌斯（Salamis）王忒拉蒙（Telamon）的兒子，二人並皆武勇，僅次於阿喀琉斯，唯前者在攻破伊利翁城時，強污了女祭師，歸途中溺死於海，後者因與俄底修斯爭得阿喀琉斯遺甲不勝，忿而發狂，終於自殺雲。

  普洛忒西拉俄斯（Pr?tesilaos）是忒薩利亞人，他是第一個從戰船跳上特洛亞海岸的人，為赫克托耳所殺。

  帕拉墨得斯（Palamedes）是瑙普利俄斯（Nauplios）的兒子，這裡說是海神波塞冬（Poseid?n）所生，當是別說。希臘聯軍出發之先，俄底修斯不想參加，偽裝發狂，為帕拉墨得斯所揭破，因此受恨，後來將他謀害了。傳說帕拉墨得斯甚有智慧，創作燈塔，度量衡器，象棋和骰子，又說他於卡德摩斯（Kadmos）從腓尼基傳入的十六字母之上加添了四個複合子音字母。索福克勒斯（Sophoklês）作有悲劇，講帕拉墨得斯的事，今已散逸，斷片中曾說及他發明象棋和骰子，是消閒的好玩具。

  狄俄墨得斯（Diomedes）是希臘軍中勇將之一，曾與幫助特洛亞的戰神阿瑞斯（Arês），女神阿佛洛狄忒交戰，使他們都受了傷。鐵環在古代原是用石頭做的，後世用鐵，也稱為鐵餅了，據說這種運動遊戲用具也是帕拉墨得斯所發明的。

  墨里俄涅斯（Meriones）是克瑞忒島（Krêtê）的英雄，因為善戰，所以稱為戰神的兒子的吧。

  拉厄耳忒斯（Laertês）的兒子即是俄底修斯，島里的山間是指他的故鄉伊塔刻島（Ithake）。

  尼柔斯（Nireus）不是大將，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戰功，但是姿容美麗，荷馬史詩《伊利阿德》卷二中雲，尼柔斯來到伊利翁，他是在那高貴的珀琉斯的兒子之次的，達那俄斯人中最漂亮的人。珀琉斯的兒子即是說阿喀琉斯，據說他那時候當聯軍水師統領，年只十九雲。

  ［30］阿喀琉斯的母親忒提斯是海的神女之一，曾把小孩在陰間的河水裡浸過，使他不受傷害，隨後又交給刻戎（Kheir?n）去教育，練習各種武技。刻戎是半人半馬的，一種稱為肯陶洛斯（Kentauros）的怪物，腰以上是人，以下是馬，最初原是馬的兩隻後腳，但後來卻都畫作馬的全身，便是人的腰接連在馬的肩上了。這種馬人一般都很蠻野，只有刻戎是例外，他的智慧技藝超過凡人，曾經當過好些英雄的保傅和師父。

  歐墨洛斯（Eumelos）是菲瑞斯（Pheres）的孫子，即是阿德墨托斯（Admetos）與阿爾刻提斯（Alkestis）的兒子，阿爾刻提斯給她的丈夫去替死，歐里庇得斯著有悲劇。歐墨洛斯參加特洛亞戰役，據史詩上說他的馬在全軍中跑得最快。

  ［31］密耳彌冬人（Myrmidones）據傳說雲是蟻子所化，意雲蟻民，因為蟻的原文為密耳墨刻斯，故有此說。阿喀琉斯的祖父埃阿科斯（Aiakos）是宙斯與神女埃癸那（Aigina）所生的兒子，為埃癸那島的王，值大疫島人悉死，宙斯乃使螞蟻化為人，以為補充，以後珀琉斯及阿喀琉斯所屬地的人民亦遂悉蒙此名。這裡實在即是說佛提亞人罷了。海的神女們原意雲涅柔斯（Nereus）的諸女，他是海神，生有五十個女兒，最有名的便是阿喀琉斯的母親忒提斯。

  ［32］墨喀斯透斯（Mekisteus）的兒子是指歐律阿羅斯（Euryalos），墨喀斯透斯早死，所以由他的祖父塔拉俄斯（Talaos）給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