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一定恨我吧

  王秋只覺得有些憐憫，一個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在生命面前，即使已經砸了很多錢進去，還是無能為力的挫敗感，王秋只是坐在他身旁，也能深深地體會到。

  「許書念還是沒有化療嗎？」王秋開口問。

  秦楚沛點點頭：「沒有，她不肯。」

  

  「可是會疼，對嗎？化療會延長一些她的壽命，還能減輕一些痛苦。」王秋跟孫教授聊過兩次，所以對許書念的病情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是，所以這次不能由著她了。」秦楚沛轉頭看著王秋，眼裡充滿血絲，鼻子微微泛紅，嘴唇乾的發裂。

  王秋感覺這個時候的自己無論說什麼好像都是多餘的，所以只是靜靜地坐在那。

  「小秋，沒想到在我最難的時候，還是你站在我身邊。」秦楚沛此刻真的很想靠在她的肩膀上，以往的秦楚沛每次喝多了就去找王秋，由王秋給他收拾爛攤子。

  「我們是朋友啊，而且，你也是慕恆的爸。」王秋笑笑：「都是孩子他爸了，堅強點吧。」

  「我一直都有心裡準備，我知道她早晚都要走，我做好準備了，做好準備了。」秦楚沛小聲念叨著，像是再一遍一遍地自我麻醉。

  直到許書念脫離了危險，被推到病房裡，秦楚沛才鬆了一口氣。

  王秋看著沉睡中的許書念，竟然有一絲心疼，秦楚沛說過，她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了，只有秦楚沛。

  「暫時抑制住了，但是腫瘤擴散的速度很快，化療的話也是治標不治本，秦先生，您還是做好準備吧。」醫生在門口交代著許書念的事情。

  秦楚沛面無表情：「多久？」

  醫生緩緩說：「最多兩個月了。」

  聽到醫生的話，王秋的心裡都咯噔一聲，更何況是秦楚沛。

  秦楚沛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病房，他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兩個月，是多久？」

  「楚沛。」王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輕輕地喚他一聲名字。

  「我以為會有奇蹟發生，我以為，會有奇蹟發生。」

  「你開為民醫院，是為了許書念的病，可你也知道，她活不到那個時候了。」王秋本來不想說，可她覺得任由秦楚沛自欺欺人，不見得是件好事。

  王秋繼續說：「你是不是覺得，你做了善事，就能感動老天爺，就能留住許書念？楚沛，你要接受事實，你這個樣子，許書念就算走，也會不放心的。」

  「所以，你盼著她死對不對？」秦楚沛冷漠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震耳欲聾。

  王秋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你盼著她死，你一直都很恨她吧，她死了，你會很高興吧。」秦楚沛睜開眼，直直對上王秋的眸子。

  王秋氣的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秦楚沛，你說話別太過分！」

  說著，王秋起身就準備走。

  秦楚沛立刻拉住她的胳膊：「對不起小秋，對不起，我魔怔了。」

  看著立刻服軟的秦楚沛，王秋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楚沛，我從來沒有恨過許書念，但對她也從沒有過好感。」

  秦楚沛扯著嘴唇，自嘲的一笑。

  「要說恨，我倒是恨過你。」王秋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許書念，笑笑：「但，都過去了。」

  秦楚沛不肯放手，不想讓王秋走：「小秋，別走。」

  王秋從他的手中掙脫：「太晚了，我要回家睡覺了。」

  「明天你還來嗎？」在王秋走到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秦楚沛輕聲問了句。

  王秋轉頭看著他，滿臉的問號。

  「她，沒什麼朋友，你，能不能過來陪她聊聊天。」秦楚沛近乎哀求：「小秋，你一直都是最好了，不是嗎？」

  王秋很想懟他，但過去的十幾年裡，王秋已經在他的冷處理中習慣了沉默和默認。

  病床上的許書念咳了兩下，是那種咳到骨子裡的，感覺心肝脾胃都要被咳出來了，一聽就是一個重度病人的咳嗽聲。

  她有些不忍心，她大概知道了許書念的過往，知道她從小就過得很辛苦，想想這些年，許書念雖然在外面，但從未插手過王秋家庭的事情。

  王秋過得辛苦，她過得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我會來的，你不是把項目交給我了，我正好也了解了解病人。」王秋最終還是同意了。

  秦楚沛如釋重負地笑了，他就知道，王秋從來不會拒絕他的。

  回到家的王秋一晚上睡不好，她輾轉反側腦袋裡都是許書念在秦楚沛懷裡的樣子，臉色煞白，整個人就像是死了一般。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來了，練了三個小時的字，十點多的時候，她起身去了醫院。

  許書念已經醒了，秦楚沛不在，病房裡還有一個護工陪著，她看到王秋之後，眼裡滿是驚喜，驚訝，不相信。

  「小秋嗎？是你嗎？」許書念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秋的心裡咯噔一下，聽著她無力的聲音，不好受的很：「是我，我來看看你。」

  許書念坐起來靠在了穿上。

  王秋將手裡的水果放下後，坐在一旁：「你，怎麼樣了？」

  「你都看到了。」許書念反而笑得跟沒事人一樣：「生不如死。」

  王秋說到底是個柔軟的人，看到她如此難受還自我調侃，心裡很難受：「別想太多。」

  「嗯，不就是死嗎，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許書念笑著說著，但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小秋，謝謝你來看我。」

  王秋抿著嘴，她覺得許書念現在全靠一口氣撐著。

  「這麼多年了，真是彈指一揮間，想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和老秦在一起，無憂無慮，那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了。」許書念說著，擦著眼淚，抱歉的朝著王秋笑笑。

  王秋搖搖頭：「沒關係，想說什麼就說吧。」

  許書念繼續說：「後來我就不快樂了，你們結婚之後，我更不快樂了，我橫插在你們中間，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你多想了，我沒有恨過你，不然也不會來看你。」

  「其實回過頭想，我當年可以有別的選擇的，只是我捨不得離開老秦，我離不開他，我太自私了，所以我霸占著老秦，所以我做了我自己最討厭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