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歲歲長相見

  王秋笑了笑，她不知道許書念經歷過什麼，她也不知道許書念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別無選擇，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也改變不了如今的結果，所以就只能坦然接受。

  

  許書念說著說著像是開始了自我回憶：「知道老秦相親的時候，我心裡受不了，是真的受不了，現在想來，是我太小題大做了，是我太把自尊心當回事了，其實不過是相親而已，也許是個形式，也許是個過場，但在我看來，那就是背叛。」

  「後來我有點後悔了，但你們已經結婚了。」許書念自嘲地笑笑：「我那個時候才知道，是我離不開老秦，我也很想再次一走了之，可我卻沒有再賭一次的勇氣了。」

  王秋心想，若是像她說的，當年她真的再次一走了之，而不是留下被秦楚沛養在外面，那這麼多年秦楚沛會不會已經全心愛上這個家。

  沒有如果。

  許書念：「我太矛盾了，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可我又一直在破壞，我不敢交朋友，我怕人家指著我的脊梁骨，說我是勾引別人丈夫的狐狸精，可是我又不甘心，明明當年老秦愛的人是我，明明他是屬於我的。」

  「我不敢出去工作，我怕領導知道了我的事情，說我作風有問題，我就一直儘量像個透明人一樣的活著，我想與人接觸，我只能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我嫁不出去了，因為我生不了孩子。」

  「這些年我過得一點也不開心，我經常失眠睡不著，我怕有一天你突然帶著人衝進來捉姦，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這樣浪費了我的二十年青春。」

  「醫生說我這個病是愁來的，氣血堵塞，心口鬱悶，這才長了瘤子，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擴散了，我想，這都是報應吧。」

  王秋聽她說這麼多，心裡很不是滋味：「別總想過去不開心的事情了。」

  「可是，到最後，能陪著我，聽我嘮叨的人竟然是你，竟然是你啊小秋。」許書念的情緒很不穩定。

  王秋嘆口氣：「是啊，我也沒想到。」

  「對不起，我說太多了，你一定不想聽吧。」

  王秋反而釋懷了，她覺得許書念一口氣說這麼多，一定平時過得很悶，一定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以前的王秋經常想，秦楚沛養在外面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那個女人一定也是不愁吃喝，有著秦楚沛的黑卡可以刷吧，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至少也過上了多數人夢寐以求的日子。

  但她沒想到是許書念這樣的。

  但凡她想的開一點，也不會得這個病，也不會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有時候王秋覺得，這世上區分善惡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大概是問心無愧吧。

  王秋覺得很多事情，只要你去做，就一定會傷害到別人。

  「沒有，謝謝你跟我說這些。」王秋知道她說的都是真心話，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王秋知道，她沒剩多少時間了。

  王秋自己都想不到，到最後，她竟然會坐在許書念的病床前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往事。

  好像所有的恩怨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都能隨著生死變得如滄海一粟般渺小和不重要。

  醫院真是一個見慣了生死和人性的好地方，那會兒來的路上，王秋看到有人在病房門口隱忍地哭，也有人在病房裡大吵大鬧。

  任心腸再狠毒的人，到了醫院看著這些與病魔作戰的患者，亦或是那些正在等死的人眼裡透露出的絕望和平靜，都會心有悸動。

  「小秋，我日子不多了，老秦他，他該怎麼辦吶。」許書念用手捂著臉，發出嗚嗚的哭聲。

  王秋心裡莫名的煩躁，說不上來的那種，她看著許書念哭，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還覺得，有點煩。

  許書念喃喃自語：「我了無牽掛的走了，我是了無牽掛的。」

  然後又怔怔的看著前方，眼睛沒有焦距，自說自話自笑著：「我好喜歡那首詞，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王秋看著她，似將她看透一般，王秋知道，她沒有做好準備，她還有放心不下的人，不然她不會如此樣子。

  「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可惜，我和老秦不能長相見了。」

  王秋有些紅了眼，她嘆口氣，抿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算了，我是個要走的人了，我不能這樣，我該坦然一點的，我該告訴老秦，日子還很長，還很長。」許書念好像把自己說服了，她看向王秋的眼神也不一樣了，好像真的坦然了許多。

  王秋想起離婚前見她的樣子，那時候的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得了癌症的事情，反而把王秋嚇了一跳。

  可人真的到了這一刻，才真的害怕了，然後崩潰吵鬧，自我調節，最終坦然接受。

  許書念看向王秋的眼神，就像那次見面的樣子：「小秋，我走了之後，能不能多照顧照顧老秦。」

  「我會的。」王秋沖其笑笑。

  「謝謝你。」許書念好像累了，她就靠在那裡便睡著了。

  護工過來將她的床搖下，她就那樣睡得很熟。

  王秋坐在門口許久緩不過神，她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秦楚沛。

  秦楚沛有些驚訝，轉而很是感激的看著王秋：「小秋，謝謝你來看她。」

  「她說了好多話，我能感覺到，她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秦楚沛自我打氣的樣子真的很搞笑，也讓人莫名地有些心疼。

  明明是他們傷害了自己，但現在他們卻像是苦命鴛鴦一樣。

  王秋走的時候，看到秦楚沛站在病房門口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滿臉笑容的走進病房。

  那場景看的，真的讓人覺得心塞。

  在她轉過身的一刻，看到一個光頭的小男孩，大約七八歲左右，朝著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王秋也回了一個笑容，小男孩走向她：「姐姐，不要告訴我媽媽我在這裡哦，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王秋看到不遠處有個女人偷偷往這邊看，看到王秋的時候，朝著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