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支開肖嬤嬤

  慕容玥站起身，對肖嬤嬤行了一禮，後者慌忙將她扶起：「小姐這是折煞老奴了，想老奴當初被不肖子媳趕出家門，輪流街頭，若不是夫人收留了老奴，只怕老奴早就餓死街頭了。小姐日後莫再提辛苦二字，老奴的命，是夫人救的，夫人福薄，去的早，老奴不能回報夫人，就只能盡心侍候好小姐了！」

  聽到母親的事，慕容玥也是眼睛一紅，雖說換了靈魂，但這具身體對於母親的血緣之情，卻是變不了的，咋聞母親之事，怎能不心生感概。慕容玥正欲說些什麼，門外卻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肖嬤嬤在嗎？」

  「小姐……」肖嬤嬤一驚，抬頭看嚮慕容玥。

  慕容玥點了點頭，轉過身去，肖嬤嬤忙打開門，走了出去，看向來人，卻是陳姨娘身邊的桂嬤嬤。

  桂嬤嬤見肖嬤嬤紅著雙眼出來，刻薄一笑：「喲，肖嬤嬤，侍候一個傻子很是辛苦吧，瞧瞧，才多長時間啊，就瘦了一圈了，是吃的不好麼？」陳姨娘管家，剋扣慕容玥月錢與吃用之事，桂嬤嬤身為親信，自然是知曉的，才有此一問。

  「桂嬤嬤過來可有事？」得知慕容玥恢復容顏與智商，肖嬤嬤此刻心情大好，自然是懶得與這等捧高踩低之人多做計較。

  

  「相爺派人送來些南方的新鮮水果與吃食，姨娘見許多都是二小姐沒有吃過的，便讓我來請二小姐去嘗嘗，你去喚二小姐出來吧，別讓姨娘久等了！」桂嬤嬤趾高氣昂地說道，提起慕容玥，眸中更是帶上了幾分鄙夷。

  陳姨娘為何會來喚慕容玥去印雪苑，桂嬤嬤自是心知肚明，想到慕容玥自今日之後，更是身價驟跌，她又何須給慕容玥所謂的尊敬，即使是表面上的。

  「小姐此刻才起床，待我為小姐梳洗後，再回復陳姨娘。」肖嬤嬤自然明白陳姨娘相邀不會如此簡單，只是先行回復到，至於該不該去，慕容玥已恢復了神智，待她與慕容玥商量後再做打算。

  「快點，別讓姨娘等太久。」桂嬤嬤冷冷丟下一句，便轉身走開，邊走，嘴裡還叨念到：「果然是個傻子，居然睡到現在才起床……」

  肖嬤嬤氣憤地看著走遠的桂嬤嬤，臉色幾經轉變，終是冷哼一聲，轉身回到了屋中，朝慕容玥說明桂嬤嬤的來因。

  「嘗食新鮮水果？」慕容玥冷然一笑，這個理由可真是好聽啊，一個慈愛的姨娘，對自幼失去生母的嫡女，關愛照應，有了好吃的，不曾忘記，特地差人前來邀請。

  若是自己避而不見，只怕立即會惹來疑竇，畢竟她，是一個傻子，一個自幼便被她們玩弄於手心的傻子。

  「小姐，陳姨娘母女前幾日才因為你的原因被相爺教訓過，只怕這次邀請，是不懷好意的。」肖嬤嬤擔憂地說道，此刻相爺已去上早朝，無人能壓制陳姨娘，若是她趁機欺凌小姐的話……

  「肖嬤嬤放心，如今我已經恢復了神智，決不會如同往日一般，任由她們擺布了，你只管配合著我演戲即可！」慕容玥冷然一笑，坐回梳妝鏡前，拿起一隻簪子，沾上昨日便配製好的紅色藥液，細心地將之點在臉上，妝扮出惡瘡未好的模樣。

  肖嬤嬤看著慕容玥智珠在握的模樣，也放心下來，不管怎麼樣，她一定不會再讓陳姨娘母女再欺負小姐。雖然陳姨娘隱藏的很好，做的事情都沒有留下什麼證據，但她若拼了這一條老命，到相爺面前去告狀，相信陳姨娘也不能不忌憚。

  慕容玥妝扮好後，眼眸轉了轉，又拿起一條白色絲巾，將自己的臉蒙住，肖嬤嬤見狀一愣，而後慕容玥笑道：「嬤嬤心疼玥兒，所以寧願讓玥兒將臉蒙起來。」

  肖嬤嬤會意，和藹一笑：「小姐果真機智過人！」

  真真假假，混濁了視線，若有一日，那驚世容顏得見天下，只怕會轟動了天下吧！慕容玥二人不急不緩地來到印雪苑，陳姨娘與慕容雪慕容霜姐妹三人早已布好了珍果飲品列坐以待。

  見慕容玥蒙著紗巾，在肖嬤嬤的攙扶下，款款而來，眾人臉上滿是譏諷，如今誰人不知道慕容玥是一個傻子，即使蒙著紗巾，大家都能夠想到那紗巾下，是如何醜陋的一張臉。

  見此場景，慕容玥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若非心存不軌，想她慕容玥何曾有此面子，讓這三個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人等待。

  「二姐來了，走了這麼遠的路，相信你一定累了，快快坐吧！」慕容霜優雅地站起身來，招呼到。

  「三妹，不過一……何必那麼客氣。」慕容雪本想說出「傻子」二字，卻見肖嬤嬤在一旁，想到她是慕容宰相安排過去的人，頗得慕容宰相的信任。便忍了下去，訕訕地說道：「桂嬤嬤，侍候二妹入座。」

  由於是品嘗珍果，所以喜宴是擺在了涼亭內，用的也只是一個四方桌，所以剩下的唯一空位，自然就是慕容玥的。

  桂嬤嬤上前一步，有些敷衍地拉了拉座椅，便退回原位，傲然地站著。

  肖嬤嬤目中精光一閃，緩緩地扶著慕容玥上前，卻在靠近座椅時，膝蓋一碰，碰掉了座椅上的軟墊，而後驚聲叫到：「哎呀，老奴真是人老了，眼神也不大好了，居然將軟墊給碰掉了，老奴扶著小姐，不方便，就有勞桂嬤嬤彎腰，將這軟墊給拾起來吧！」

  肖嬤嬤看也不看就掉到自己腳邊的軟墊，目光挑釁地看著桂嬤嬤。

  「你！」桂嬤嬤目中凶光一閃，瞪著肖嬤嬤，這老貨分明是故意的，雖然她桂嬤嬤是下人，但卻是陳姨娘的奶娘，在這府中，雖然名為下人，但誰也知道，她的身份，都敬著她三分。

  這肖嬤嬤居然敢當著陳姨娘的面，給自己難看，要自己給她和慕容玥彎腰，任誰也看的出來，這一彎腰，就是行禮了！

  她慕容玥一個丑傻子，憑什麼讓自己給她行禮！

  「小姐，這椅子沒有座墊，著實太涼了些，咱們還是回去吧！天氣冷了，你身子弱，凍著了，可不好！」肖嬤嬤直接無視了桂嬤嬤凶神惡煞的模樣，轉頭柔聲對慕容玥說道。

  「嗯，聽嬤嬤的。陳姨娘，玥兒冷，回去了……」慕容玥一副乖巧的模樣，朝陳姨娘說道。

  看那桂嬤嬤一張憋紅了的老臉，就知道她此刻有多麼的憋屈了，慕容玥蒙著面紗的臉上揚起的譏諷的笑容，對肖嬤嬤這種不動聲色的出氣方式讚嘆不已。

  陳姨娘安排了許久，才有了今日這一宴，怎可讓其失敗，忙沖桂嬤嬤打了個眼色，道：「桂嬤嬤，快為二小姐理好席座，二小姐身子弱，可不能著涼了！」

  「是！」陳姨娘發話了，桂嬤嬤自然不敢再怠慢，只能忍氣吞聲地躬下腰去，將軟墊拾起，重新為慕容玥鋪上，「二小姐請入座。」

  慕容玥巍然不動，而是轉頭看向肖嬤嬤，在無人注意的角度，對她眨了眨眼。

  肖嬤嬤會意，鬆開一直握著慕容玥的手，移步上前，看著被桂嬤嬤拾起的座墊，面上閃過一絲嫌棄的意味，而後自袖中掏出一塊方巾，撲在座墊上，而後才對慕容玥說道：「二小姐，可以坐了，仔細坐方巾上，免得弄髒了衣裙，老奴回去還得洗！」

  「是，嬤嬤！」慕容玥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副唯肖嬤嬤是從的模樣。

  「你……」桂嬤嬤老臉一變，雙目爆出，死死地等著肖嬤嬤，臉上滿是惡毒的怨恨。

  「好了，桂嬤嬤，肖嬤嬤，你們下去吧！讓我們幾人清靜一下，安心品嘗鮮果。」陳姨娘以眼色示意桂嬤嬤暫且忍耐一番，只要今日計成，還怕沒有報復之日？

  「是！」桂嬤嬤惡狠狠地瞪了肖嬤嬤一眼，目中滿是得意與怨毒。

  肖嬤嬤心中一驚，腳步卻是不動，若是留慕容玥一人再此，只怕會吃虧。

  「肖嬤嬤，你下去吧！相爺在前殿招呼貴客，你且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畢竟是常年在相爺身旁侍候著，一時離開，怕那些下人不懂規矩，有什麼疏忽了！」陳姨娘揮了揮手，示意肖嬤嬤離開，見她依舊面有猶豫，目中精光一閃，一手抓著絲巾捂面，輕聲咳了幾聲。

  「哎呀，肖嬤嬤，原來你在這裡啊，快！快！相爺在前廳招呼貴客，此刻大家都忙的不可開交，你快去幫忙下，以免怠慢了貴客！」管家突然自假山後跑來，一臉急切地對肖嬤嬤叫到。

  「嬤嬤，您先去忙吧！有姨娘照看著我，沒事！」慕容玥抬頭對肖嬤嬤笑道，示意她不用擔心。若是肖嬤嬤不走開，她們又怎麼放心對自己下手，自己又如何抓住她們的把柄給予反擊呢！

  「是，老奴告退！」肖嬤嬤福了福身子，跟著一臉急切的管家退出了亭子。

  「老王，前廳真的很忙嗎？」肖嬤嬤看著默不作聲地邁步走在前方的管家，輕聲問道，目中滿是痛惜，莫非，連管家都成了陳姨娘的人了嗎？

  管家老王的步子一頓，似乎為被肖嬤嬤突兀的問話所驚，而後忙說道：「肖嬤嬤，看你說的，不忙，我怎麼會來請你過去呢？

  將管家的異樣看入眼裡，肖嬤嬤意有所指地說道：「老王，有些事情，不該你做的，可千萬插手，咱們做奴才的，就是為主子解憂，而不是給主子添亂呢！」

  印雪苑，耶律風，慕容震天，陳姨娘等人此刻全部聚集在這裡，緊閉著房門的屋子裡，傳出放蕩的聲音，女子的吟哦，男子低沉的吼叫聲，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慕容宰相，慕容玥不守婦道，與人私通，此事還希望宰相大人給我一個交代！我斷不可能容忍如此事情發生！」耶律風臉色陰沉，耳邊的陣陣聲音，仿佛是一個巴掌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臉上。

  雖說今日前來相府本就是抱著退婚的念頭，只是自己主動退婚，和慕容玥與人私通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耶律賢侄，此事還有待查明，此時說這個話，是否過於難聽了些？」慕容震天自認活了幾十年，還未有如此憋屈的時候，但耶律風畢竟是玥兒的未婚夫，而玥兒的情況，若是這門婚事退了，今後再想找個好人家，只怕就難了。

  耶律風冷冷一笑，抬手指向五步之遠的房門，譏誚道：「莫非宰相大人還要小侄將這房門打開，讓得慕容二小姐的醜態現於眾人門前不成？」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一變，院子內頓時靜下聲來，原本吊兒郎當地站於一旁看好戲的納蘭夜也神色一凝，看向耶律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意外，似鄙夷……

  而一旁的陳姨娘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喜意，心中巴不得耶律風腦子一熱，將房門踢開，讓慕容玥這輩子都無顏見人才好。

  慕容震天面色一沉，被耶律風這惡毒的話語一噎，差點吐出一口熱血出來，當下深深吸了幾口氣，將滿腔的憤怒壓下，再開口，忍耐依舊，親切不再，只余深沉陰霾：「耶律風，你待如何？」

  「慕容二小姐這般不同尋常的女子，耶律風自認無福消受，別無所求，只盼能夠早日解除婚約，各尋良配，互不干涉。」耶律風雖然被慕容震天的神情嚇了一跳，但深知今日若不將婚約解除，他日若慕容震天將此事掩蓋下去，據不退婚，只怕他就要頂著一頂華麗麗的環保綠色帽過一輩子了！

  只有此時此刻，抓住時機，利用慕容震天不敢將房門打開，讓醜聞公布天下的弱點，將婚姻解除，才是上策。

  慕容震天死死地瞪著耶律風，半晌，怒極反笑，仰天狂笑三聲，將滿腔怒火盡泄：「哈哈哈！好！好！耶律韜，你生了個好兒子，想當初，玥兒還在夫人腹中之時，你憑藉軍功，在慶功宴上，請求老夫，若是喜得千金，就將女兒許配給你家兒子。老夫見將士們都在，不願掃了將士們的興致，答應了你的婚事。因此事，當初夫人還埋怨了老夫許久，說要讓孩子自己選擇喜歡的人，不願委屈孩子。就因為這事，老夫在戰場上，朝堂中，一力扶持你耶律韜，才讓你當上了將軍。

  如今可好，你耶律韜成了將軍了，老夫卻年邁退下了戰場，而今，你的兒子卻來嫌棄我家玥兒了！好！真是好啊！你耶律韜，當真是生了個好兒子！耶律小子，你要退婚是嗎？好，老夫准了！從今以後，玥兒不再是你的未婚妻，而老夫，也要不起你這個女婿，退婚書且速速寫來！」

  耶律風被慕容震天一通話斥得滿面通紅，卻也因他的最後一句話露出了喜色，不假思索地將懷中捂得熱乎乎的退婚書掏了出來，朝慕容震天遞過去。

  慕容震天滿腔的怒火，在見到那折得方方正正的退婚書時，瞬間降到冰點，看向耶律風的目光滿是鄙夷的不屑：「我該感嘆耶律公子的無事不登三寶殿呢？還是該佩服耶律公子的神機妙算？居然連退婚書都準備好了？」

  耶律風原本就通紅的臉色在聽到慕容震天的話後，更是紅得能夠滴出血來，只感覺到院子中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的退婚書上，目光中的嘲諷與不屑是那樣的明顯，耶律風活了十五年了，哪裡受過這種屈辱，那拿著退婚書的手就這樣懸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慕容震天冷哼一聲，伸手接過耶律風的退婚書，原本心中的一絲遺憾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樣忘恩負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子，若是玥兒真嫁了過去，才是她的不幸，他慕容震天的女兒，就算痴傻無顏又如何，他慕容府偌大才產業，即使玥兒一生不嫁，也能衣食無憂的過上一輩子。

  「既然退婚書也給了，我慕容府從此與你耶律一家再無任何瓜葛，恕老夫不招呼兩位了！」慕容震天大手一揮，就示意耶律風與納蘭夜該識趣離開了，他心中可急著去看看房中的人究竟是不是玥兒，只是兩人在此，他無法前去查看。

  「是，耶律風告退……」耶律風目的達到自是急著離開，不用再忍受眾人鄙夷的目光以及慕容震天的臉色，但沒有想到的是，他話還未完，卻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那聲音赫然是……

  「爹爹，你來啦……」慕容玥打著呵欠緩緩走來，一副剛睡醒的模樣，一張面紗斜斜掛在臉上，卻遮不住眾人都熟悉的臉。

  「玥兒，玥兒，你沒事……」慕容震天見是慕容玥，身形一震，忙衝上前去，將女兒摟在懷中，一把抓去本就遮不住容顏的面紗，細細打量著，大掌輕輕地放在慕容玥的頭上，輕輕摩擦著她的頭頂，那小心的模樣，仿佛慕容玥就是那最為珍貴的易碎珍寶一般。

  慕容玥抬起頭，滿含孺慕之情地望著自己唯一的親人：「爹爹，玥兒沒事啊，玥兒在大姐房中睡覺……」

  陳姨娘如見鬼一般看著面前的慕容玥，心中有一股不安升了起來，聽著房中無力低沉，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響起了到現在還未現身的慕容雪，那種荒唐的想法不可自抑地升了起來，終是顫抖地問了出來：「玥兒，你在大姐房中睡覺，那，那你大姐呢？她去哪裡了？」

  慕容玥轉頭，用著無辜表情，無辜的話語：「玥兒，玥兒在大姐房間睡著了……」

  眾人聞言，自是明白慕容玥言下之意，就是，她也不知道慕容雪去了哪裡。

  陳姨娘釀蹌了一下，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生平第一次，用著忌憚的眼神，看著面前的慕容玥，無論慕容雪此刻去了哪裡，至少，今天的情形，慕容震天是不會放過自己了……

  如陳姨娘所擔憂的，摟著慕容玥的慕容震天冰冷的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雖無隻字片語，卻讓陳姨娘瞬間如墜入了冰天雪地一般。

  此時此刻，慕容震天自然將教訓陳姨娘的事情延後，首先要做的，是讓之前污言穢語的耶律風為自己的行為做出道歉。

  冷冷地將低頭就要退下的耶律風叫住：「耶律公子是否該為剛才的言語，對小女道歉才是！」

  偷溜不成的耶律風面露尷尬之色，心知自己已經將慕容震天得罪到了極點，今日若是不道歉，想必以後定然沒有好果子吃，只得訕訕地朝慕容玥彎腰賠禮：「慕容……小姐，耶律風為剛才說的話，向你道歉。只是，這退婚之事，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