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禍水東引

  陽光穿過樹梢，自窗欞處撒入，落在跪著的女孩身上，為女孩滑落的淚珠泛起幾絲晶瑩，添上幾許憐惜。

  好一副孝心至誠，為母替罪的畫面。

  分明是惟美的一幕，卻生生讓慕容玥感受到一股陰寒，陳姨娘心機有餘，穩重不足，慕容雪囂張跋扈，橫衝直闖，這兩人都不足畏懼。

  可是，這個年齡最小，還不足十三歲的慕容霜，卻真正讓慕容玥放進了心底。

  一個能把親生母親與姐姐都當作踏腳石的女孩，遠比一個武功高強，手握重權的男子要可怕的多。若非她這具身體以前是傻子，慕容霜從未防備過她，沒有在她面前偽裝，或許，想要看清慕容霜的真面目，也是比較難吧！

  慕容玥斂去眼中的光芒，再度回復茫然痴呆的模樣，瑟縮在慕容宰相的懷中。

  慕容宰相一手托起慕容霜，心中即是憐惜，又是感動，暴漲的怒火，被這個女兒誠摯又柔軟的話語安撫了下來。

  是啊，縱然陳姨娘今天有失體統，但就如霜兒說的，是太過在乎自己，醋意上頭了，才會亂了分寸。

  只是，玥兒說有人打她，聽她話中的意思，似乎是陳姨娘，這是否屬實呢？還是，剛才玥兒見陳姨娘和采兒打架，被嚇著了，才會脫口說出這些話的？

  慕容霜見慕容宰相神色鬆動下來，忙加一把勁，看了一眼被護衛抓在手中，滿臉淚水，驚懼得還未回魂的采兒，眸中閃過一絲陰霾，臉上卻換上了幾許躊躇，顰起秀氣的眉毛，輕聲說道：「霜兒見二姐剛才被嚇著了，似乎是因為采兒和人打架的原因。霜兒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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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兒有話直說便是，父親還能為一句半句的話，生你的氣不曾！」慕容霜的懂事與柔順，讓慕容宰相對這個往日並沒有多注意的女兒重視了起來。心中也多了些許蒼涼，若是玥兒沒有痴傻，不知現在是否也如此懂事？定然是的，她可是靈兒那般鍾天地之靈秀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啊！哪能不乖巧懂事呢？

  「霜兒有日曾見過二姐和采兒在一起，二姐似乎哭了，很害怕采兒的樣子，但霜兒上前去問過，采兒卻是一副很關心二姐的樣子，再有就是，霜兒問二姐，她也答不出什麼，此事只能作罷。今日見二姐如此，霜兒懷疑，平日裡，二姐是不是被采兒欺負了。此事父親在此，不如正好查個清楚，以免二姐吃了虧。」

  慕容霜表情純良，語氣委婉，眸中閃著心疼憐惜的晶瑩，儼然是一副不敢主事，卻不忍自己二姐被人欺凌的模樣，讓慕容宰相感動之餘，更是對本就不滿的采兒厭惡痛恨至極。

  「采兒，你還有何話可說？」慕容宰相狠狠一掌拍向身旁的紅木雕花書桌，毫不掩飾的怒火，將半尺之厚的桌面生生拍裂，嚇得一旁尤神志模糊的采兒一個激靈，恢復了清醒。

  在回憶起自己方才犯下的大錯時，采兒慌忙跪倒在地，哭喊到：「相爺，您要為奴婢做主啊，陳姨娘她妒忌奴婢得到相爺的憐惜，肆意毒打奴婢，奴婢冤枉啊！」

  「此事本相已心中有數，本相現在問你，你平日裡對二小姐多有欺凌，可知罪！」慕容宰相口氣冰冷，話語中充滿的，是對采兒欺凌慕容玥之事的篤定。

  慕容玥剛才的懼怕加上慕容霜純良的憐惜，更有采兒剛才的潑辣跋扈在前，讓他完全相信了慕容霜的話，此等惡奴，實在讓他不除不快！

  采兒早已失了分寸，此刻聽到慕容宰相篤定的話語，只知自己往日對二小姐多有欺壓之事已被揭穿，心中只想著求饒，連連磕頭：「奴婢知罪，求相爺寬恕，可是奴婢也是……」

  「受人指使」四個字，還未說出，慕容霜就悲憤地喊道：「你果真敢欺負二姐，你，你還有良心嗎？二姐她已經夠可憐了，你身為她的貼身婢女，非但不對她盡心服侍，居然還趁機欺負她，若不是被父親發現了，你還要把這事嫁禍到陳姨娘身上不曾，你也有家人親人的，你可曾想過，你被人欺負了，你的家人也會心疼的，你父母若是知道你這般作為，可還有臉呆在相府繼續謀生，你真是讓我太寒心了……」

  慕容霜這一番毫無規律卻心疼失望的話語，在讓采兒驚駭絕望的同時，卻讓慕容宰相更加高看了這個小女兒一眼。

  雖然玥兒與霜兒不是同一個娘親所生，但霜兒卻能夠真心地親近愛戴玥兒，這點讓慕容宰相萬份欣慰。

  將慕容宰相的欣慰看入眼中，慕容玥眸中閃過一絲譏誚嘲諷，慕容宰相不曾看穿慕容霜的真面目，自然是覺得慕容霜是因為心疼自己這個姐姐被欺負，她做妹妹的才會如此激動。

  只有深知其中污穢不堪的慕容玥才知道，慕容霜剛才在提到采兒家人的時候，明為責罵，實為威脅采兒，若是出賣了陳姨娘她們，便是她所有家人陪葬之時。

  采兒在聽了慕容霜的話後，臉色蒼白氣息萎頓地癱倒在地，原本明媚的雙眸此刻布滿了死氣，顫抖著雙唇，哀聲說道：「奴婢知罪，不該……欺凌二小姐，更不該對姨娘和大小姐無理，求相爺……三小姐，大發慈悲，繞過奴婢的家人，所有罪行，皆是奴婢一人所犯，奴婢甘受任何懲罰！」

  慕容宰相聞言感嘆：「你既能悔悟，本相自會成全你一片孝心，你的家人以後若是一心為著相府，我自不會為難他們！只是你這般，我絕不能輕饒，來人啊！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若是還能留著一條命，就賣到窯子裡去吧！」

  「謝相爺，謝小姐……」采兒一雙灰暗的眼眸，在掃過慕容霜一眼後，便低下頭，任由府中護衛將她拉了下去，五十大板，即使不死，以後賣進了窯子裡，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當初就不該聽信陳姨娘的話啊！只怪自己被利益蒙了眼，才會被她們利用。只恨家人的性命皆把握在陳姨娘的手上，她才不能說出那個天大的秘密！

  慕容宰相在處置了陳姨娘後，便再次急匆匆地出了府，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他將自己貼身的護衛留下兩個，叮囑他們守在慕容玥的房外，又將府中的老人肖嬤嬤喚來服侍慕容玥。

  采兒被處置了，他一時也沒有什麼好的人選安排給慕容玥做貼身婢女，只能先這樣安排著，等這兩日空餘了，再給她精心挑選一個好的婢女！

  慕容霜在慕容宰相離開後，扶起一旁早已嚇破了膽子的陳姨娘，兩人神色複雜地打量了一會慕容玥，見她和平日並無不同，又忌憚著慕容宰相的貼身護衛與肖嬤嬤在此，便不敢多言，訕訕著朝自己的印雪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