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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拳開山嶽,五指斷江

2024-09-19 03:50:22 作者: 花下一壺酒

  石磯洲大運河之中,那個為禍四方的水妖,本是一頭大鰲。

  有那麼一瞬間,楚元宵隱約覺得它似曾相識,有當初在鹽官鎮北側玄女湖中見到的那尊玄武神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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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玄武本為神靈,並非人間百獸可比,也不是一頭成妖的大鰲可以媲美的,只是當那頭水妖大鰲浮出水面時,形如小山,皮糙肉厚,四足如天柱,一雙冰冷漆黑的獸瞳凝視那隻烏篷船時,極具威壓,就讓人會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

  那一隻烏篷小船浮在這水妖面前,被它那鼻孔之間呼氣如龍的水風吹得搖搖欲墜,幾欲翻倒。

  楚元宵一身黑衣,背劍佩刀立在船頭,直面水妖。一個區區三境修士,雖是三徑同修,其實依舊不太夠看。

  直到此刻,老船夫教給少年人的拳法其實也才只有一招半而已,臨陣磨槍太過倉促,饒是少年人盡力銘記,依舊只能記住一拳半。

  身後船篷之中,餘人看著自家公子跟個愣頭青一樣,才學了一拳就敢去面對這樣一頭如同山嶽般的水妖,不免心中擔憂,表情惶急。

  他轉頭看了眼龍裔青霜,低聲道:「能看出來它是什麼水準嗎?」

  青霜此刻同樣盯著那頭大鰲,表情凝重,低聲道:「不會比我弱,而且這個傢伙自帶龜甲,很可能會比我們更抗揍!」

  餘人聞言更加擔憂,眼前這頭大鰲皮糙肉厚是能看得出來的,四足如柱,皮膚粗糙,溝壑縱橫,一看就是防禦力驚人!

  如此一頭水妖,僅憑楚元宵倉促學來的一拳半,想要打死它無異於天方夜譚!

  青衣小廝在這一刻,看著那個背對眾人站在船頭的少年,眼神有些複雜,這個跟愣頭青一樣的傢伙,被人家簡簡單單用了「為民除害」四個字,就給騙過去殺妖了,難道都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的嗎?

  在楚元宵出烏篷之前,那個用船槁定住烏篷船,避免被水中漩渦吞噬的老船夫,只是用空閒的一隻手簡單擺了個拳架,而後念了幾句在餘人聽來有些莫名的言辭,說什麼「陰陽相合,內外相生,身隨龍象,鐵騎開陣,會挽雕弓如滿月,一拳盡出如天開!」

  這話聽起來倒是剛猛霸道,可餘人壓根是一句都沒聽懂,如何起手,如何蓄力,如何出拳,什麼都沒說明白,你教個錘兒的拳!

  那老船夫倒是輕鬆愜意,說完了拳綱口訣,又給了一個簡單的拳架,笑眯眯道:「你那位武道師父大概是只給了你一些練拳綱要之類的總決,一些基礎的套路也不過是個熟練功,並未專門教過具體的拳法。」

  「你一路上走樁練樁倒是勤懇,但也只等於是為武夫出拳的武道長路鋪了個底子,再之後與人打架全憑知覺,拳拳到肉,也不過是在不斷煉筋錘骨,沉凝體魄,至於真正的殺人拳技,你是沒學到手中的。」

  「當然,所謂武夫練拳,底子紮實是個好事,因為你之後學拳法,就不怕遍地荊棘,也不怕學些拳法套路卻怎麼都打不出拳意來。不過,雖然你這底子打的還算可以,但走樁練樁一事還是要繼續的,練拳先練樁是個水磨功夫,什麼時候做都不為過。」

  楚元宵恭敬抱拳點頭,銘記在心。

  那老船夫見少年態度誠懇,學拳認真,臉上的笑意就更加濃烈了幾分,忍不住又多說了兩句,「拳法不是死功夫,要學會活學活用,人家出拳你就必須得格擋,最起碼也是以傷換傷,乃至是換命!」

  老人鄭重看著少年人,輕聲道:「按譜練拳是個練功事,講究個熟能生巧,但絕不能說那拳譜上寫著沖拳之後是攔腰抱膝,你就非得硬生生拿臉去接人家的拳頭,只為了把那拳譜套路給用全了…傻子少當,因為那根本就不是練拳,那是生搬硬套去找死。」

  說著,他抬起頭看了眼那個已然緩緩浮出水面,準備要一口吞掉小船的大鰲水妖,眯眼道:「最後的一件事,也是必須要記住的一件事,武夫練拳重在一口心氣,所謂『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既然是武夫,就必須要有一往無前、不勝不還的氣勢,戰場露怯是武道路上最大的忌諱!」

  「武道中人有境界差別是常事,但絕不可有心氣高低!心性不夠,你練個一千一萬年,也一樣做不到拳開山嶽、五指斷江,更遑論所謂開天!」

  老船夫最後這兩句話說得鏗鏘有力,如黃鐘大呂,在那一刻煌煌煊赫,直入少年人心湖之中,徘徊浩蕩,餘音繞樑,經久不息。

  這一刻的小鎮少年郎,恍恍惚惚如在夢中,轉身傲立船頭,學拳一招半,氣魄沖雲霄。

  ……

  石磯洲北側的無盡大海上,那位曾短暫為少年人一行護道於白毫渡船的中年人,在閃身離開白毫渡船之後目送渡船遠去馬鞍渡口,但他本身卻並未離開,而是自始至終都在原地高臥雲頭,手提一壇烈酒「匈奴血」,有一搭沒一搭喝著酒,靜待少年一行南下。

  此刻,雲海之中一陣清風拂過,吹亂彩雲三兩朵。

  一身樸素的中年人並未回頭,只是盯著南方石磯洲的那條大運河某處,輕笑道:「不是說讓我盯著就行?怎麼又親自來了?你們這些人,看似甩手掌柜當得瀟灑,結果其實一個個都還是放心不下,何苦來哉?」

  中年人身後,站著那個錦帶遮眼的黑衣年輕人,負手而立站在雲頭,靜靜「看」著南方某處,一言不發。

  中年人聽不見身後年輕人說話,依舊不曾回頭,只是又笑道:「後半截路都已經不歸你管了,還如此上心做什麼?怕某些人不夠盡心盡力?要不要我幫你跟人打聲招呼?」

  直到此刻,自從現身雲頭就一直不曾說話的魏臣,終於緩緩開口道:「甩手掌柜如某些大人物,不也一樣還是插手了龍泉渡口之事?」

  那個手提酒罈的中年人聽見這句反問,絲毫不以為意,擺了擺手無所謂道:「我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總不能連自掃門前雪這種小事都不做吧?出門見狗屎這種事,到底還是太噁心了一些,熏得人連吃飯都不香了,那還怎麼舒舒服服當我的甩手掌柜?」

  魏臣聞言不置可否,什麼都沒有說。

  有些人的口是心非,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那個中年人也沒打算在這件事上多掰扯,抬起手中酒罈灌了一口烈酒入喉。

  壇中酒氣飄香,隨風四散,整座雲頭如酒壚,漫天酒鬼隨風搖。

  中年人笑眯眯看著南方,那處少年對敵大鰲水妖的場景如在眼前,他第一次回頭看了眼那個蒙眼年輕人,笑道:「人間百姓有句話說得有道理,叫做『窮養兒富養女』,可我看你們這道爭,怎麼越看越像是『富養』二字,是把那個小傢伙當閨女養了?」

  「你們就不怕最後養出來個嬌嬌怯怯的大閨女,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惡賊,就開始梨花帶雨哭鼻子,還要等著各位長輩們往嘴裡餵飯吃?」

  說完了話,中年人久久不見回聲,就轉過頭看了眼那蒙眼年輕人,卻見他始終表情平靜,好像也沒有要反嗆的意思。

  中年人便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再次轉頭看向南方,若有所思。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整座江湖為師門,那個沒見過父母的小傢伙,一瞬間就成了遍地皆長輩了。

  ……

  運河上,少年人站在船頭,看著那頭凶神惡煞的水中妖,表情平靜,並無多少惶恐之色。

  那為了吃人而來的大鰲,見著這個少年站在船頭,大概是要螳臂當車的意思,於是便開始口吐人言,聲如洪鐘,「小小人族,不過三境的螻蟻而已,也敢在此與本王放對,耗子扛磨盤,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楚元宵看了眼那眼神輕蔑的水妖,並沒有說話,反而緩緩閉上了雙眼,周身氣息也開始緩緩歸於沉寂。

  倒是那個手持船槁立在小船另一頭的老船夫,看著那頭張狂跋扈的水妖大鰲,冷笑一聲,搖頭蔑視道:「這年頭還真是什麼稀奇事都有了,一條小水溝里長出來的臭魚爛蝦王八犢子,也敢大膽僭越自稱『本王』,說你是井底之蛙都有些欺負癩蛤蟆!」

  那被老船夫一頓毫不留情颳了臉面的大鰲,一雙巨大的獸目微微眯起,看著那個一臉冷笑的老船夫,冷冷道:「老東西,本王念你有幾分本事,所以才多次手下留情放你過河,但你若不識抬舉,那今日便也不用回去了!」

  最早的時候,剛剛成妖的大鰲其實並不敢如眼前這般肆無忌憚。

  當初中土臨淵傳檄九洲,號令天下各地人族修士殺妖立功,在那八本勒功帳簿上留名之後,不僅能在事後論功行賞,更可以自此青史留名。

  所以在後來的一段時間直至如今,九洲各路仙家修士便如瘋魔了一樣四處降妖除魔,為民除害,有些稍成氣候的妖物,乃至是某些連妖氣都沒有的禽獸一類,都被拿去換了戰功。

  掘地三尺,鍥而不捨,趕盡殺絕。

  當初這大鰲成妖不久,就因為那一道傳檄而被逼得無處藏身,開始順著某些一脈相承的水脈一路逃竄,最終逃進了這條貫通石磯洲南北的大運河。

  剛開始它是想要南下去往石磯洲南部的,因為偶爾聽說了金釵洲那邊已是海妖一族的地盤,也包括了某些出自金釵洲的陸地妖族,作為水妖的大鰲雖然也屬陸地,但畢竟與海妖一脈也有些近親的意思,所以只要能入海去往金釵洲,它就也能如魚得水,風生水起。

  只可惜,追在它身後的那一群仙家修士,好像是早就料到了它想要南下的意圖,所以早早就將運河南側的某處河道上,以仙家術法將之封死,水流不禁,但它作為妖物,卻休想過那一道封禁術法,若想憑藉皮糙肉厚的龜殼能耐強闖,則唯有一死臨頭。

  被逼無奈的大鰲思前想後,便悄悄回頭,偷偷摸摸北上,準備在馬鞍渡口那邊入海,再繞道南下金釵洲,但它還是未曾料到,本來是循河北上一路坦途,平安順遂,甚至連它身後那些修士都不再時刻跟在後面喊打喊殺,只是若即若離跟在遠處逼著它不得停歇,卻在到了馬鞍渡口前時,被攔住了去處,入海無望。

  萬念俱灰的大鰲有那麼一刻,曾想過魚死網破,龜死如扣鍋,但還不等它有所動作,就有人找上門來,說是要跟它做一筆生意,買賣內容倒也簡單,讓它以水妖之身占水為王,封住河道,除了某些掛著特殊旗號的河上渡船,其他的來往船隻以及過路人,基本都得船毀人亡。

  這筆買賣當然還會有一些精細之處,比如為了不將事情做得太過明顯,那些被攔路的船隻當然就不能只是某一家的渡船,偶爾還是得放一些其他的船隻過去,只要翻倒七成留下三成,便能像極了隨意而為。

  再比如,占水為王的河道不能距離那座馬鞍渡口太近,要剛剛好就在其轄境之外,恰恰巧巧選一個周邊仙家勢力都不太好出手的三不管地界,如此一來則也能讓這大鰲不會在一時三刻間就被人盯上,即便被盯上,也不會立刻就有性命之憂。

  又比如,以妖術作神通,勾連一批河道兩岸的船夫漁民,讓他們為這大鰲通風報信,既是查探消息的探馬斥候,又是端盤上菜的客棧小二,閒著沒事的時候就可以送幾船過路人渡河,等到了河面中心的位置,大鰲就能去人留船,也算是打打牙祭,當一個正規的飯前餐後開胃溜縫的茶水點心。

  樁樁件件都不是出自妖物的腦子,卻全都是來自某些寬袍大袖的所謂謀士讀書人。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某些送貨渡人的河中渡船,一旦成為頭戴「平安」二字的奇貨可居,那麼要做買賣掙大錢,自然就是板上釘釘了。

  此刻烏篷船上,那老船夫聽著大鰲的言辭威脅,只是隨意笑了笑,手中船槁紋絲不動,另一隻手扶了扶頭頂斗笠,抬眼看著那頭大鰲,搖頭晃腦滿臉笑意,「所謂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過往那些被你吞了的過路人是如此,今日的你也是如此。」

  「老夫以往不曾與你計較,只是因為時機未到,可你若是覺得成了妖就能天下無敵,那今日就不妨睜大你的鱉眼好好看看,我人族萬年基業,是不是真的拿你這隻蠢王八沒辦法?」

  那大鰲聽著老船夫一口一個「王八」二字,自然惱怒非常,於是緩緩抬起一隻前足,猛然朝著運河的河面跺下去,這一刻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就波濤翻滾的水面上更加洶湧澎湃,連累那隻搖搖欲墜的小船更加風雨飄搖。

  河水翻覆,地動山搖,連帶著天地之間狂風大作,陰雨如驟。

  那老船夫一根船槁定住烏篷船,又以自身拳罡護住船身,以確保小船不會被那大鰲毀壞,也是在給那個閉眼立船頭的少年人一些時間。

  某一刻,面朝西方的閉眼少年人突然睜開雙眼,透過老船夫釋放開來的武夫罡氣,遙遙看向西邊天幕最高處。

  那船上船下還在鬥法的一人一妖,也在這一刻驟然一頓。

  那水妖大鰲眼神驚異,猛然回頭看向身後天邊,只見那裡有一道輝煌煊赫的金黃色光團,迅疾如雷電,朝著運河這邊破空而來。

  老船夫見狀哈哈大笑,看著那頭驚慌失措的大鰲,樂呵呵道:「蠢王八看見沒?你的催命符來了!」

  原本還在攔河作妖的水中大妖,對於某些天生有大道壓勝的手段氣息感應敏銳,當那道金黃色光團穿過天幕而來的一瞬間,它立刻就萌生了退意,只是因為那老船夫的牽制,讓它無法立刻抽身,所以只能想辦法尋機遠遁。

  楚元宵眯眼看著那道直奔自己電閃而來的金黃色光團,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天下武道,武運最貴,武膽次之。

  武運之於武道,猶如氣韻之於大道。

  當初的小鎮玄女湖那一份水韻,最終被雲林宗搶奪給了韓元賦,那麼那個韓氏少年郎在大道親水一事上,就會比楚元宵這個後來才重新補全大道之路的人,要更加順遂,也更一日千里。

  此刻少年不知道那一份武運來自何方,但隱約能猜到它為什麼而來,大概會與身後那個負責定住烏篷船的老船夫有些關聯。

  棋盤對決,往往都是執棋人之間的互相做勢,你來我往,某些不易察覺的勝負手便能摻雜其中,於無聲處勝有聲。

  老船夫有意教拳,河中有藏著一頭水妖大鰲,這大概就是雙方棋手的各自一枚黑白子,楚元宵四人路經此地,則相當於棋局入活子,進而做活半盤閒棋,至於最後的勝負手,則大概就要落在這一道突如其來武運上了。

  心念電轉,武運當頭,楚元宵不再廢話,拉開拳架,用那老船夫的一招半起手,直對那頭眼神驚懼,意圖斷臂逃生的水中大鰲。

  凌空的武運如同竹籃打水,瞬間穿過老船夫那一層護船罡氣,直灌少年頭頂。

  驟覺周身力道大增,有一股冥冥之感瞬間縈繞在少年心頭,楚元宵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借勢出拳,而是選擇了調動體內靈氣封閉周身各處竅穴,沒有讓那武運成功浸染全身。

  手持船槁的老船夫有些訝異,但並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那個少年的反應動作。

  楚元宵封閉竅穴之後,開始調動體內不算豐厚的靈氣以及武夫氣血,勉力驅趕那些沉重如山巒的武運氣息,千辛萬苦,步履維艱!

  武運加身一事歷來可遇不可求,可要是反其道而行,將之強行攔下,又遠比將之順利納入體內要更加難上加難。

  此刻的少年人,甚至都顧不上那頭已經在盡力擺脫糾纏的水妖大鰲,只能全心全意搬山前行,將那一道濃郁如實質的武運,一點點自各處竅穴封閉處搬運至拳架右手的手臂之中。

  小船的烏篷之內,作為鬼物的餘人,以及實為妖物的龍裔青霜,都已經被那道突然破空而來的武運逼退出烏篷另一側,倒是沒有修為的普通女子青玉,反應沒有前二者那麼大,雖然她同樣退了幾步,但還是在船上烏篷之中。

  餘人跟青霜退出烏篷不得止,又被那老船夫分別拽到身後,這才勉強躲過了那一道煊赫武運的灼烤,各自一臉驚恐,又帶著些驚艷,定定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年身影。

  楚元宵額頭見汗,努力與那道已經入體的武運拔河。

  少年當初的武道肉身破碎,雖然被李璟送來的那一袋神靈金身碎片,以及當初在臨茂縣的那一次神靈祝福,雙方齊心合力共同修復了肉身,但他早前重傷虧損了部分氣血也是實打實的事實。

  後來的這一路上,雖然他練拳走樁不止,但依舊未曾補全那些虧損,如今他的武夫三境煉體,在武夫血氣一事上比之旁人要稍微弱一些,雖然不太影響打架,但到底是不占優的,總得靠三徑同修才能補齊劣勢。

  至於那道領命投效而來的昌隆武運,此刻猶如一頭正在奮力入圈的野牛,梗著脖子非要進圈不可,楚元宵手提體內靈氣,以及那一身不算太過豐厚的武夫血氣,便猶如提韁拽牛,出力極重,動作艱難。

  此刻雙方拔河,少年人費盡心力,幾乎將體內所有的靈氣揮霍一空,甚至是那一層積攢不易的武夫氣血,也被他這一舉動消耗了大半!

  不過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那一頭被拽住了脖子的野牛,最終因為入圈無門,又被身後牽牛人奮力後拽,到底未能徹底混入圈內牛群之中,最終被趕到了少年拉開拳架的右手手臂上,再壓進那隻緊握的拳頭之中。

  時至此刻,那頭攔路的水妖已然徹底沒入河面之下,前一刻還有一小塊突起的龜殼露在水面之外,但此刻已然徹底隱匿進了水中。

  少年眯眼打量了那一片逐漸風平浪靜,唯有波紋一層層的水面,突然咧嘴一笑,拳架不倒,直接朝著那一片波紋一拳砸出,鐵騎開陣!

  這一拳,混雜了少年人武夫三境的拳力,幾乎瞬間就將他周身的氣力連同拳勁抽取一空,但更重要的,還是那一團武運,金光四射,煌煌如大日臨空!

  龍蛇混雜,和光同塵,一拳窮盡處,誰當吾右!

  那頭本以為只要再拖延片刻,便能徹底逃出生天的水中大鰲,一瞬間如遭雷擊,原本堅如城牆的背後龜甲,在那一道瀰漫著金黃色澤的武運重擊之下,頃刻間四分五裂!

  不僅如此,整條寬逾十里之遙的河道,自少年出拳處開始,被一道拳罡直接砸出了一條寬約數丈的巨大溝壑!十息之內,寬闊的河道上,無盡河水如被拘拿禁錮,披枷帶鎖流動艱難,而那道拳開而來的巨大溝壑,久久不動,難以平復!

  那頭被有心人驅趕至此,截江為王的水妖大鰲,在這一招之下被直接一拳貫穿,雖命硬不死,但亦離死不遠,想要繼續作祟,難如登天。

  少年人此刻,憑藉一手萬里借力,真正成功打出來一手拳開山嶽、五指斷江!

  那個手持船槁的老船夫大笑一聲,手中船槁如同一桿床弩脫手而出,直奔水底,那前一刻還囂張跋扈招搖過市的大鰲,下一刻便如一頭水鱉,被成功挑在桿頭,拘拿在案!

  十里渡河路,須臾之間變成一派風光天晴好,唯留河邊一群原本不懷好意、冷笑連連的渡河船夫,此時個個目光呆滯,滿臉驚悚!

  ……

  石磯洲北部海上雲頭處。

  那個手提酒罈的中年人看著這一幕瞬息萬變的雙方交鋒,微微挑了挑眉,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蒙眼年輕人。

  魏臣此刻,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意,滿含欣慰。

  中年人看著這傢伙如此表情,玩味笑道:「如此執拗放棄一份武運,真真是煮鶴焚琴,暴殄天物啊!你還有臉笑得出來?教出來個不知珍惜二字的小傻子,你很高興?」

  蒙眼年輕人聞言微微搖頭,緩緩道:「他的先生可不是我,這事怪不到我頭上來。」

  中年人深深看了眼這傢伙,聳了聳肩沒有多說,到底是誰教的,誰心裡清楚。

  ……

  運河上。

  那個老船夫將那三丈船槁扛在肩頭,斜舉身後的船槁盡頭處,掛著一隻僅有人頭大小、半死不活的陳年老鱉。

  老人也不管那王八死活,只是一臉悲切看著那個已然脫力跌坐在另一側船頭的少年人,拍著大腿痛心疾首道:「好好一份武運,你不願留著也就罷了,竟然拿來打王八?你個混帳王八羔子,當真是霸王風月、牛嚼牡丹,心痛死老夫了!」

  少年人此刻面色有些蒼白,看著那個裝模作樣的老人,沒好氣道:「棒子敲龜殼,又不會把那根棒子敲碎。」

  老人臉色突然一頓,而後面帶新奇看著那少年,好奇道:「武運加身都不願意,你這又是為哪般?」

  楚元宵聞言,先是抬頭看了眼北方,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西方,面色平靜,語氣淡淡。

  「平白無故得來的東西,總不如自己下功夫掙來的東西讓人舒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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