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給老子滾下來
2024-09-19 03:50:26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楚元宵從那隻小小的烏篷船上下來的時候,雙腿還有些發軟,臉色也依舊蒼白。
關於武運,少年人雖然說得輕巧,但也不是沒有猶豫過的。
當初在鹽官鎮五方亭,楚元宵就是與人借力,才能與那位酆都鬼侯掰手腕,後來在北海渡船,又是道門那位三掌教提前布好的手段,直接將少年人送上了十境巔峰,最近的就比如白毫渡船,那位岳王接了魏臣的委託親臨渡船,借了楚元宵一份擺脫控制的能力,才讓他有機會一劍斬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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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宵這一路上都是在靠著接濟過日子,什麼時候才能靠他自己打架,自己講理就一直都是個未知數,如果此時能有一份武運在身,修行路自然就能順當一些,說不定一個老天爺開眼,還能讓他跨過武夫三境頭頂的那道房頂,就更是一件大好事了。
但當楚元宵看到那一份武運的一瞬間,他想到的事卻是另外一件事,即當初所謂的仙人指路。
如果所有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每到某一刻都能順理成章按部就班,那麼這條江湖路於少年人而言,就會永遠從心底里覺得有些彆扭。
今日選擇打出這一份武運,雖是因為它與過往那些接濟不太一樣,當然也是少年人的第一次試探,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那就只能交給後來事去評說。
那位老船夫倒是並未太過計較少年的選擇,在將那頭大鰲拿下之後他便再次撐船啟程,順利將少年人一行送到了運河對岸。
當楚元宵雙腳踏上對岸的土地的那一刻,因為先前那一拳抽空了周身靈氣,又消耗了半數武夫血氣,所以他在這一步之間差一點摔倒,幸虧是餘人眼疾手快,所以才沒有讓他直接栽倒在地。
楚元宵勉強站穩身形,然後回過身看了眼那個老船夫,拱手抱拳致謝。
老船夫笑著擺了擺手,「致謝就不必了,記得別拖欠老夫的銅板就成。」
少年人笑了笑,很自然地從須彌物中掏出四十枚銅板,遞到老人手中。
老船夫見狀,先是樂樂呵呵抬起手在身上擦了擦,這才將那一大摞銅板接在手中,倒也不用細數,直接就一把將之揣進懷中,而後再一手提著船槁,朝那少年人一行拱手一禮,笑道:「那就恭祝諸位小仙師一輪順風,百無禁忌,諸事皆宜。」
楚元宵此時有些猶豫,雖已禮畢卻並未直接告辭離開,反而是靜靜看著那個老人,有些欲言又止。
老船夫看了眼少年表情,笑道:「小仙師不必多想,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有些人既然做了有些事,就總有一天要出來還債的。」
老人說著,還晃了晃手中船槁,那隻被掛在竹竿一頭的老鱉便開始跟著搖搖晃晃。
「以前是因為這隻土鱉還沒有被拿下,所以有些宵小也就懶得動他們,如今首惡已除,那麼有些小魚小蝦自然也就到了該入籠的時候了。」
楚元宵聞言搖了搖頭,「晚輩不是想問這個,只是有些好奇,此地既然有如此之大的一頭大鰲占江為王,若只是偶爾吃一些過河的趕路人,雖然是造了殺孽,但總是容易遮掩的,可它擺明了是把那些來往於運河之中的運貨渡船當作了主餐,如此之大的動靜,難道就不會招來某些真正的殺身之禍?怎麼會讓它作威作福如此之久?」
在少年人看來,三不管地界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可這貫通石磯洲南北的大運河,可不是只有這臨近的三家勢力,真叫一頭水妖堵了路,不說一洲之地,單是這大運河兩岸的無數仙門、王朝,難道就沒有任何一家願意好好睜開眼仔細看看?
那老人聞言笑了笑,一臉的嘲諷,不過倒也並不是對著少年人的。
「有些事你以後有機會就會明白,天下九洲仙門無數,加上大大小小的王朝疆土,整個人族就又好似更大的一座人間大王朝,而中土臨淵的那一套九品制,則類似於王朝官制。若再將那座中土神洲比作是天子腳下的話,那麼這外圍八洲便都是一座座封疆大吏的門下官場了。」
「人間官場有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句話,其實不僅在王朝官制之中是句鐵律,放大到整個人間也一樣如此,有些高品仙門一旦鐵了心要做一些桌底事,那麼有些仰其鼻息的小門小戶是不敢說什麼的。」
「當然,有些人大概是看不慣的,但他們未必有本事去得了中土那座學宮參某些人一本;至於那些有本事告狀的,則基本都是能分得上一杯羹的,又或者就是不願意得罪人的。」
「養一頭大鰲水妖確實是個大罪,但未必真的足夠將一座高位仙門參倒,老話說『會惹人的惹一個,不會惹的惹一群』,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天高皇帝遠,還要惹這麼一大堆的高位鄰居,有些人就難免需要好好審時度勢,斟酌一番。」
楚元宵聽著這位老前輩竹筒倒豆子一樣,前前後後說完了某些所謂的江湖官場規矩,雖然明白了某些前因後果,但表情卻變得有些莫名。
那老船夫倒是看得很開,看見少年人表情不太順暢,還笑著安慰了一句,「不必想得太多,有些事離你還略顯遙遠,所以先好好走你的江湖路便是,至於將來的事,就等到你真的需要考慮的時候再說。」
楚元宵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只是再次朝這位始終未曾下船的老前輩躬身行禮。
這一次,他不再是武夫抱拳,而是換成了儒門揖禮。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
雙方就此分道而行,少年人帶著三個一路同行的同路人離開了運河邊,大踏步朝西而去。
那個肩扛船槁的老船夫則攏袖站在船頭,笑意盈盈目送那個不再回頭的少年人一路遠遊。
少年遊俠萬里路,銀鞍白馬渡春風。
……
老船夫最終空船而回重返對岸,等他到了岸邊時,那一群已經徹底失去了靠山的船夫,此時也早已作鳥獸散。
老人倒是不著急追人,只是蹲坐在船頭,看著遠方隱隱綽綽的山色,表情莫名。
片刻之後,有個一身儒衫,形如枯槁的中年文士,悄然出現在如今這隻剩了老船夫一人的運河岸邊,在看向那些零落岸邊失了船夫的大小渡船時,表情難免有些複雜。
老船夫並未回頭看人,只是先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後又迅速抹平,表情仍舊平靜,淡淡道:「葉先生大駕光臨,老夫腿腳不便,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那位突然出現的中年文士,看了眼老人的方向,對於他不曾下船一事並無異議,自行緩步朝那邊走過去,最終站在了老人那隻烏篷船邊的河岸上,仍舊是一言不發。
老船夫側頭看了眼那文士,嘲諷道:「怎麼?終於肯從你那三尺書齋里走出來,願意好好看看外面的江湖了?」
文士看了眼被那老人隨意扔在烏篷船倉之中,半死不活的那隻蠢王八,而後收回視線看著老人,「為何不跟那少年人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你畢竟跟某些人是不一樣的。」
老人淡淡瞥了眼那文士,沒好氣道:「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別?老夫最煩你們這幫只愛清談的傢伙,所謂的坐而論道,就只會是些不切實際的神仙話,能對天下有何裨益?不過是多了幾堆廢紙,再多出些不讓人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繁文縟節,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用?」
文士聞言有些無奈,也好似有些愧疚,目光複雜看著眼前這個看似船夫,實為神靈的老人,久久不言,大概是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天下祖宗四瀆次一等的高位神靈,一南一北連接四瀆之其二,所以他才能有足夠通天的本事,僅憑三言兩語就幫著那少年人,從中土引來那一團剛出家門還在撒歡的武運,更有本事在那少年人將那武運一拳打出身外之後,再原模原樣原路送還回去。
武將出身的運河水君,受過中土臨淵學宮的親自封正,一身高位神靈的香火氣,其實也就只比那九位神靈老祖宗矮了一個頭而已,但他卻多少年如一日只在這運河岸邊渡船送人掙酒錢,半點都看不出來神仙氣,更能讓一大堆轄下子民,河中無數蝦兵蟹將,全都誤以為他只是個腳踩芒鞋的老不死…
有些人做的有些事,半點都不像個神仙,偏偏又最像神仙。
老人再次看了眼那文士,似笑非笑道:「倒是你這位名滿一洲的葉大先生,不在你那座號稱往來無白丁的書廬之中訓詁註解講經清談,跑到我這個一文不名的老船夫這裡來做什麼?微服私訪,還是代天巡狩?」
文士被那老人毫不留情的挖苦,卻並無惱怒之色,只是一臉苦笑道:「讀書讀煩了,就想著要離家出走,只是沒想到,等出了家門才知道,自己讀書這麼多年,竟然已是窮得都沒地方可去了…一番思來想去,最後才想到要來謝先生這裡打個秋風,也想學一學這擺渡行船的神仙本事。」
坐在船上掏出一根煙杆的老人,一邊捏著火摺子點火抽菸,吧嗒吧嗒吞雲吐霧,一邊挑眉看來眼這文士,突然冷笑一聲,直接罵道:「少在老子這裡賣慘,你們這幫傢伙整天的不說人話,到最後發現了事與願違,就開始四處哭天抹淚裝可憐,真當老子是接濟叫花子的大善人嗎?」
老人手中煙鍋里那一撮旱菸絲,沒幾口就被他抽成了菸灰,煙霧繚繞間,他又瞥了眼那表情灰敗的讀書人,沒好氣道:「怎麼讀壞的書,就要想著怎麼再讀好,你們那位祖師爺是說過『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但也還說過『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
「我且問你一句,如今天下有異,是你該止的時候嗎?號稱大儒,讀書卻只讀一半,你是怎麼好意思認人家當祖師爺的?」
那個失魂落魄的文士葉先生,作為享譽一洲的堂堂大儒,被那老船夫一頓痛罵之後,並沒有任何惱怒之色,反而是更多了幾分愧疚之色。
老人冷笑連連,也不再說話,就這麼冷冷看著他。
葉先生站在原地,朝那位坐在船頭的老人躬身下拜,又認認真真行了個儒門揖禮,這才起身從袖口中掏出來十枚銅板,破天荒執弟子禮,語氣誠懇道:「還得有勞謝神君渡學生過河。」
老船夫看了眼這好似又有了些生機的讀書人,心底里滿意了許多,但面上仍舊是一臉冷嘲,「找罵沒夠?還想讓老子渡你過河?」
文士葉先生大概是覺得老人誤會了,所以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學生並非是要賴在謝神君這邊,只是想過河去趟楠溪洲,肚子裡有些話,需要跟有些人聊一聊。」
這話倒是說得確實有些出乎那個老船夫的預料,但他還是幾乎瞬間就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也不知道是讚賞還是失望,總之最後就只是微不可查搖了搖頭,又瞥了眼文士手中那十枚銅板,一臉嫌棄。
「人家四個人過河,一個人掏十顆銅板出來,老夫就能掙四十文入兜。如今你才一個人,是怎麼好意思也掏十枚錢就想過河的?真當老夫是賣苦力的苦命人呢?」
——
楚元宵一行人告辭了那位連名號都未曾互通的老船夫,便開始西行南下,這一路上他們不再需要趕著時間送人,又只能靠「緣分」二字去遇人,所以四人便不再著急趕路,開始一路上晃晃悠悠四處閒逛。
幾天之後,一座山道上,行人紛紛,絡繹不絕。
這裡是去往南方東月國,入關前的必經之路,若想要從別處入關,就得又返程繞道數百里山路才能去往別的路徑,所以在此趕路的人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但人數倒是並不在少,而楚元宵四人便混在人群中,跟著大家一起緩緩南下。
石磯洲本為九洲出了名的最富庶之地,所以沿途這些趕路的百姓,其實並無逃災躲難的可憐人,大多都是走親訪友,又或是他鄉謀生的普通黎民。
人在旅途,熱情好客,談笑風生,互相之間不管認識不認識,淺聊幾句之後就能如同多年老友,一路並肩有說有笑,也算是打發遠行路上的無聊光景。
楚元宵四人混在其中,一個個便也能跟著放鬆下來,偶爾還能與過路人搭幾句話,同樣言談無忌,有說有笑,聊聊風土人情,嘮一嘮閒話家常。
有個年過花甲的白髮老人,領著自家孫子,從北方二三百里之外一路南下,想要從這條山道去往東月國,所以有緣與楚元宵幾人並肩同行。
這老人家大概是年輕時候也走過幾趟附近的山川江湖,雖然最後並沒有練就什麼太過出眾的好本事,但能看得出來他是很有見識的,也很是健談,總能與少年人一行聊到一處,少有讓話頭落地的時候。
老人牽著手一路南下的那個小孫兒,大約只有七八歲的樣子,頭頂扎著一對羊角辮,正是孩童頑劣的時候,一路上倒是不見疲累,總是想方設法想要掙脫老人牽著他的手,好去四處瘋玩一會兒,還可以跟那些同路而行的同齡人們交個朋友。
如今正是夏末秋初的炎熱時節,時近正午,天光大曬,趕路人都有些受不住燥熱,三三兩兩躲在山道邊陰涼處休歇。
老人牽著孫兒與楚元宵面對面坐在山道邊的一塊大石陰影處。
青衣小廝餘人不知又串到哪裡去了,不見蹤影。
青玉跟青霜則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找了塊陰涼地坐下,兩人雖然依舊不對付,也不怎麼說話,但到底是不再像之前一樣見面就開始互相戳肺管子了,也算是個進步。
老人看著面前這個估摸著十四五歲的少年人,笑容熱絡,言談隨意,「聽小兄弟的口音,好像不是我們這地方的人?」
天下九洲,陸地寬闊,疆域無盡,很多地方的方言俗語都不太一樣,像當初鹽官鎮開門時,很多外鄉人進鎮前都會學一學隴右河西方言。
那個白衣姑娘李玉瑤第一次跟坐在鎮口老槐樹下的少年問路時,還說得是承運帝國的官話,後來見少年聽得一臉茫然,就又換成了她初學不久,還不太熟悉的隴右方言,兩人之間才算勉強說清楚了要說的事情。
等到後來楚元宵開始走江湖,他也曾嘗試過到了一地,就學一學當地的方言,但後來發現自己在學口音這件事上實在不太擅長,就開始一門心思學習由中土那邊主張推行天下的雅言。
各地方言土語這種事,其實很容易分出來外鄉人,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很少離開家門太遠,所以有時候也未必聽得懂那九洲大雅言,但你只要說出來另一種口音,他就有理由猜測你是個外鄉人。
楚元宵笑看著這位健談的老人,點頭道:「前輩說的是,晚輩是從很北邊的地方來的,路經此地去往南方。」
老人聽著少年的回答,又仔仔細細看了眼少年人的著裝打扮,眼含羨慕,笑道:「老漢不過是個鄉野山民,年輕的時候倒是也轉悠過我們這周邊幾國,但到底是沒去過更遠的地方,哪裡稱得上什麼前輩?小兄弟若不嫌棄,叫我一聲梁老哥便是。」
楚元宵趕忙笑著擺手,認真道:「前輩哪裡話,晚輩只比您家孫兒略長几歲,豈敢與前輩同輩相稱?」
老人聞言笑了笑,倒也沒再強求,他年輕時多少走過一段江湖路,雖然沒練出來什麼修行中人的本事,但有些該長的見識還是長了的,像這種背劍佩刀的少年人,自然也知道他肯定不會是普通百姓。
老人更知道的是,像這一類的修行中人大多自命不凡,沒有誰會真的將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看在眼中,至少他曾見過的那些人,都是如此。
所以眼前這個少年人能夠給面子說一句「前輩」,那是讓他臉上有光的事情,人家願意講一講仁義禮貌,自己若還推三阻四,那就是有些不識抬舉了。
雙方各有講究,所以反倒在這件事上並未過多糾纏,轉而又開始聊起了其他事,東拉西扯,閒話家常。老人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態度,在等到與這少年人聊了一會兒之後,就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這個看起來不似普通人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哪座仙門出來的弟子,竟然也知道除草施肥,犁地播種一類的人間百姓事,說起天時穀雨春種秋收,好像就跟他曾親自做過很多回一樣,熟稔得讓這個當了半輩子莊稼漢的老人都有些心驚。
其實楚元宵很小的時候,最羨慕的人就是那些,能有自己的一塊田可以操持的鎮上農戶,他每每出門去上山下河打柴捕魚,偶爾路過一些莊稼地,就會很仔細的看一看那些農人在田間地頭的勞作操持,所以這件事對他而言,大概是等於「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又或者也可以叫「書讀百遍,其意自見」。
老人見到一個曾經有些艷羨的修行中人,竟還是個會聊田間地頭平常事的客氣仙家,難免聊得高興,並未注意到原本還靠在他身後的孫兒,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離開了三人的乘涼地,跑去了別處閒逛。
楚元宵說話間轉過頭看向來路的方向,那邊有個略微突起的山樑,山道拐彎處,突然有人遠遠騎馬而來,一行五六人,各自躍馬揚鞭,瀟灑恣意,縱馬狂奔。
沿途山道上,許多路人被那五六匹飛馳的駿馬驚得人仰馬翻,連滾帶爬往山道兩邊躲去。
馬上那群人有男有女,各個衣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大概是對於縱馬驚人這種事司空見慣,更有人樂得哈哈大笑,打馬更快,只為了多看幾個路人的狼狽相。
與楚元宵對面而坐的老人順著少年人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也有些難看,下意識摸向身後的小孫兒,卻發現摸了個空,臉色便緊跟著一變。
少年看到了老人的動作表情,眉頭微驟瞬間起身,直接朝著來路方向沖了過去。
山路彎曲視線遮擋,他並未看到那個孩童的身影,但作為神修三境凝魄的修士,有些事在他這裡多多少少要比常人容易一些。
有個七八歲的孩童,手裡捧著一隻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受傷野兔,正高高興興往自家爺爺那邊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二三十丈處,已經有五六匹高頭大馬狂奔而來。
楚元宵盡力朝那小童狂奔而去,但千趕萬趕還是晚了一步,等到馬上那群人注意到馬蹄前有個孩童時,已經來不及了。
「嘭」的一聲,奔馬最終還是將人給撞飛了出去。
一聲沉悶的落地聲響起,夾雜著幾聲跑馬人立而起的希律律馬嘶聲過後,附近山道上又驟然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愣看著那個被撞飛出去的身影。
那個與楚元宵談天的老人年邁,腿腳不便,緊趕慢趕跑到附近時,正巧看到自家孫兒被一個青衣小廝抱在懷中,那小廝背對奔馬將他的孫兒護在懷中,然後便被那精壯的戰馬撞飛了出去,最終砸在了地上。
餘人倉促之下出力不足,被撞飛出去之後在空中還努力翻了個身,以後背觸地,穩穩噹噹將那個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孩童緊緊抱在懷中,避免了兩人落地之後被震傷。
老人一瞬間臉色大驚,連滾帶爬朝著餘人和孫兒的地方跑過去,此時已然渾身顫抖,嚇得面無人色。他們爺孫兩個這一趟,是去見自家在東月國討生活的兒子兒媳省親的,若是半路上小孫子出了事,他可怎麼與兒子兩口子交代?
青霜是等到楚元宵起身衝出去之後才跟著動作的,所以就更慢了一些,等到餘人被撞飛出去時,她才幾乎同時出現在餘人跌落的方向,一把按在餘人肩頭,止住了他跌落在地後的退勢,也避免他滾落進山道另一側的山崖下。
楚元宵見青霜出手救下了餘人跟他懷中的孩童,終於微鬆了一口氣,臉色驟沉。
再看向對面時,那個縱馬狂奔撞了人的富家子弟,大概是也被自己的坐騎真的撞到人給嚇了一跳,但他關心的不是被撞的人如何,而是趕忙開始安撫自己的坐騎。
等到座下戰馬不再焦躁,停步穩當之後,那貴公子才驟然抬起頭看向餘人,舉著馬鞭怒罵道:「瞎了你的狗眼!若是驚了本公子的戰馬,你個低賤的下人賠得起嗎?!」
餘人沒有說話,冷冷看著那人,剛才那一撞太過倉促,他雖有修為在身,也同樣並不好受。
青霜同樣臉色難看,但她回頭看了眼楚元宵。
楚元宵一臉冷肅,看著那貴公子冷冷道:「你縱馬撞人,若不是我的同伴有修為在身,他們兩個恐怕已經喪命此地了,又或者是直接墜崖而亡,如此人命關天,你難道就只看得見你的馬?」
那貴公子看了眼這個背劍佩刀的少年人,也聽出來了他是個外鄉人,一臉不以為意,傲然道:「撞死又如何?不長眼的東西,死不足惜!」
背劍佩刀少年郎,此刻只覺得腦門充血,但還是視線偏,轉環視了一圈那另外幾人,卻見他們所有人都是一臉理所當然。
少年終於忍無可忍,一手按住腰間刀柄,朝那幾人暴喝一聲,驚得那幾匹戰馬再次人立而起!
「你給老子滾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