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士窮不失義
2024-09-19 03:49:25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龍池洲岳王府與興和洲的相王府一樣,座落在一洲中心的位置,雖然常年都不插手江湖事,但也沒有人敢真的不開眼,去摸一摸這頭趴在地上不挪窩的猛虎的屁股。
岳王府與相王府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那相王府如同天下各大帝國一樣,都會有掌門人的傳承相續,每一代相王都會換個人來當,但是岳王府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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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岳王府在龍池洲建府開衙,高坐在岳王之位上的那個人,就一直都是同一個人,無論王府之內的各處掌事人選如何變化,但岳王的王位上卻從來沒換過人,一直都只是那一位。
在這一點上,其實反倒是相王府算是個特例,因為那大名鼎鼎的四大王府之中,唯有相王府在代代相續,其餘三座王府則都是萬世一人。
最近的岳王府好像與往日裡並沒什麼區別,那位整座王府的老祖宗,也就是岳王本人,雖然擔著王府領頭人的名號,但已經不出來理事很多年了,王府一應事務也全部交由其後輩子弟們去處理,只要有岳王這位大神仙鎮著,倒也沒有人敢對其選定的掌權人有所輕視,該如何便如何,沒有二話。
岳王府說是王府,其實更像是一大片鄉下村落聚居之地,王府中人也從不講究什麼錦衣玉食,更不收什麼奴僕下人,就連操心整座岳王城大事的那幾位掌權當家人,有空閒的時候都會親自下地去勞作,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天下人關於岳王府的印象,其實大多都只有兩件事,第一件是堂而皇之不入九品,臨淵學宮毫無異義;第二件則是與那石磯洲的燕雲帝國有仇,不准他們去龍池洲。
其他的,好像就沒什麼說法了。
岳王府很少有人出門在外,也很少與江湖人打交道,府中人露面最多的,其實就是那位守在龍池洲南岸龍泉渡口的武夫徐淮。
反倒是那些住在岳王府地界附近的平民百姓,閒話家常時大多都能嘮幾句岳王府中人的事。
比如昨日有岳王府的人出門,去幫著隔壁鎮上的劉家蓋房建院,添磚加瓦。
又比如前幾天有姓岳的王府子弟去幫著王家人收莊稼,割田打穀,送糧入倉。
再比如上個月,王府中人曾從那人伢子手中買下了幾十個奴人,但卻並未收進王府為仆,而是掏了銀子幫他們買地置田,還把那些賣身契全毀了,幫著他們成了王府地界上的普通農戶,以後就可以過好日子了云云…
好像每個周邊的百姓心裡,都會裝著幾件那座王府曾做過的事,大大小小,雞毛蒜皮。
好像一座令天下側目的頂尖仙門,每日裡全都把時間花在了這些雞零狗碎的小小事上,反倒對天下大勢不怎麼關心,就只想關起門來過自家的日子,最好是能禮尚往來再處幾個好鄰居。
僅此而已,足矣。
一大片錯落有致的農戶院落連成一座大鎮,某座比較靠後的院落中,有個衣衫樸素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俊朗,三綹長髯,兩鬢入眉,丰神飄逸。
此人長居在這座院子中已有多年,很少出門走遠路,偶爾出門去,也就只是與村落之中的孩童們逗逗樂子,跟著小娃娃們一起過家家,再或者是跟一些上了年紀的鎮上老人們嘮嘮家常,聊一聊最近的天時光景,問一問田畝收成,張家長李家短,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片村落一步。
很多年前他閒來無事時,也在院前開了一片數丈見方的小塊田畝,後來這些年,他每日裡大部分的光陰,其實就全都花在了侍候那塊莊稼地上。
今日上午,當那位王府掌權的現任當家人岳青鴻,急匆匆拿著一件傳信物去往那座院子時,那位中年人手中正提著一隻水瓢,在仔仔細細往那一道道由他親手精心修出來的田壟上澆水。
岳青鴻看著老祖宗正忙,就想稍等一等再來說事,卻不料那位並未回頭的中年人自己先開了口,聲音柔和溫潤,也沒什麼架子。
「今年的年景不太好,雨下的少了些,百姓們可能要欠收,你要讓手底下的自家人們多注意些,看看附近鄉鄰們誰家有困難的,就讓府庫那邊伸手去幫一幫,還是跟往常一樣不收利息,只要今年借的糧食,後面分五年還清就成,還不上的就十年也成。」
「咱們少一斗糧食不會如何,但有些鄉鄰就真指著那些糧食活命呢。」
岳青鴻聞言微微彎腰頷首,「已經著人去操心了,老祖宗不用擔心。」
那中年人依舊沒有回頭,還在忙手裡的事,但還是繼續道:「南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徐淮傳了信給我。」
說著,他緩緩從地上起身,將那半隻葫蘆做成的水瓢放進了水桶之中,轉身看向南方天邊的那片黑沉雲海,估摸著那邊可能是要下雨了。
岳青鴻聽著中年人溫潤的言辭,跟著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抬起頭看向這位老祖宗,欲言又止。
中年人抬手擺了擺,卻並未說話,好像是盯著南方那片雨雲有些入神了。
岳青鴻又等待了良久,仍不見老祖宗給個答覆,於是就硬著頭皮輕聲道:「老祖,此事咱們要不要插手?那龍泉渡口倒無所謂,但萬一白雲劍山真被他們偷了,元嘉劍宗又去了海上,龍池洲單憑那鳳泉宗恐怕會有麻煩。」
中年人聞言,轉過身定定看著這個後輩許久,某一刻突然笑了笑,「因為當年我跟燕雲之間的那些舊事,你們一個個的不是都很是仇視中土的那座廟嗎?怎麼現在又突然想著要幫忙了?」
岳青鴻沒有太多猶豫,直接搖了搖頭,「天下是天下,廟堂是廟堂,他們欠我們是事實,但我們不能為此虧了百姓。」
「岳王府從來看的都是天下,廟堂之上那是他們的事,與我們無關。」
中年人又笑了笑,「『廟堂之高』與『江湖之遠』從來都是兩碼事,也從來不曾對等過,而你口中的天下,不就是在那座『天下共主』手中?你要幫忙,到最後還不是幫他們添磚加瓦?可人家卻未必會領情嘞!」
岳青鴻跟著點了點頭,但依舊堅持,「是,可能我們最後是會幫到他們,但是我們的初衷是為了一洲百姓,龍池洲的未來不能成為金釵洲,肉食者鄙,百姓何辜?」
中年人看著後輩如此慷慨激昂,終於是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看向南方,淡淡道:「既然你堅持,那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
「不過,魏氏那邊不用管,那個年輕人自己會解決,白雲劍山丟不丟要看他們的本事,倒是那個龍泉渡口,老夫可不想哪天出門去,一抬頭就看到一群讓人掃興的蛀蟲在眼前。」
岳青鴻一瞬間目露驚喜,但老祖宗後面那段說法又讓他有些遲疑,不過最終還是躬身朝著自家這位老祖宗行禮致謝。
中年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又補充了一句,「『君子可欺之以方』這種虧,岳王府吃一次就可以了,要長記性。」
「中土那幫迂腐頑固老學究,其實就跟當年的我一樣,是有些他們自己的難處的,但你們可以不必管他…某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死有餘辜,殺之無錯。」
岳青鴻點了點頭,再次恭恭敬敬朝著老祖宗行了一禮,然後便面帶著些笑意急匆匆離開了。
他沒有看到,自家那個背對著他的老祖宗,此刻臉上滿是欣慰,輕輕念叨了一句,「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故士得己,百姓不失望。」
說罷,中年人又俯下身,繼續拿起那半隻瓢,舀起木桶中的清水緩緩灑在那些田壟幼苗上,輕笑道:「這個天下,原來還有救啊?」
——
薑蓉國西境。
有個瘋瘋癲癲的老和尚,破帽破扇破鞋垢衲衣,嗜好酒肉,毫無佛門戒律可言,每每去往人多處化緣時,就總會招來一群人的嫌棄白眼,心善一些的可能還給個饅頭,心不善的可就要放狗咬人了。
老和尚對這些不拿正眼看人的市井中人,好像也不怎麼怨懟,每每被人翻著白眼刁難,他就總是笑呵呵一樂,能有吃的就吃,不能有就轉身去往下一處,繼續找人化緣。
有些眼尖之人偶爾會有些猜測,懷疑這個老和尚會不會是什麼身懷奇異的佛門高人,結果跟著走了一路,卻發現他好像真的就是四處討飯,偶爾還會被那些富貴人家門裡衝出來的看門狗給追得上躥下跳、大呼小叫,也好像他真的就一點神異之處都無…
然後就沒人願意再跟著他費心了,信他還不如去廟裡燒兩柱香來得管用。
老和尚這些年一直都在這薑蓉國西境轉悠,從南到北,從北到南,一趟又一趟來來回回,四處化緣,風餐露宿,有銀子就買酒買肉,沒銀子就忍飢挨餓得過且過,活脫脫一個混吃等死的落拓樣子。
最近幾天,瘋瘋癲癲的老和尚一路化緣,終於走到了薑蓉國西境邊關螭城。
這螭城外有座占地廣袤的大湖,湖水通過一條寬約數丈的水渠引到那城邊,就成了這座邊地關隘的護城河。
老和尚到了螭城之後,白日裡就入城中去化緣,到傍晚就趕在城門關上以前出城去,搖搖晃晃走到那座無名的大湖湖畔,睡在一座廢棄舊廟內的雜草堆里,鼾聲如雷,一覺到大天明,然後再爬起來繼續入城。
一連三個月,老和尚天天如此,沒有再如往日一樣去往別處,就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座邊城長留。
昨夜螭城突然下了一場大雨,護城河的河水暴漲,倒灌進了那座大湖,連累著湖邊那座破廟都遭了水漫金山。
原本安穩入眠的老和尚,大半夜被那湧上來的湖水給趕出了廟門,淋著雨一步步後退到某個山頭高處,滿眼心痛看著自己的那個落腳處,被淹得連個屋頂都沒露出來,實在傷心得不行,就乾脆一屁股坐在水邊泥地里,開始嚎啕大哭。
大雨傾盆,一陣陣的電閃雷鳴如天鼓。
有個一身紅袍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出現在那老和尚身後,頭頂大雨滂沱,滴雨不沾身,他就靜靜看著那老和尚在那裡哭天抹淚,撒潑打滾。
老和尚好像是不知道身後有來人,坐在那裡哭了老半天,不見雨停也不見水退,最後大概是因為哭得太用力,肚子裡就開始咕嚕作響,有些餓了。
他擦了擦眼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又開始指著那座大湖破口大罵,說你個王八蛋給老衲等著,等老衲吃飽了再來找你念經!
又說你個沒良心的,老天爺都給你灌水了,你竟還來搶老衲的三尺床榻,實在是良心讓狗吃了,等老衲哪天力氣大了,看我不把你這兩口破水全給你倒個乾淨!
瘋瘋癲癲,罵罵咧咧,全無佛門中人要修善業的戒律講究。
那個紅袍年輕人有些無奈,於是就輕輕咳了一聲,這在一片雷雨隆隆聲之中,算不得多大的動靜,但那個老和尚卻像是被嚇了一大跳,一蹦三尺高,也顧不上罵人了,滿臉驚恐轉過身看向身後紅袍,口中還同時大喊了一句:「鬼啊!」
紅袍年輕人眼角抽了抽,原本還算和藹的臉色差點都有些掛不住了。
老和尚看清了來人,滿臉警覺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像是終於確定了他不是個真鬼,於是一轉眼間就又換上了一張笑臉,還伸出一隻被泥水糊得不成樣子的乾枯手掌,直接遞到那年輕人身前,理直氣壯道:「有吃的沒有?貧僧有些餓了。」
那紅袍年輕人有些無奈,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隻用油紙包好,還冒著熱氣的燒雞,遞給那老和尚。
瘋瘋癲癲的老和尚兩眼放光,一把將之抓到手裡就開始狼吞虎咽,手上還有泥,臉上還有水,他也不介意,囫圇吞棗全往嘴裡塞。
大概是吃得有些猛了,所以老和尚有些噎得慌,於是他就又一邊啃燒雞,一邊伸出另一隻手遞到那年輕人身前,又道:「有酒沒有,這燒雞有些塞牙。」
年輕人好像也習慣了,就又變出來一隻酒罈遞到他手中。
老和尚同樣不介意,將那酒罈接到手裡,直接用牙咬掉那酒罈上的泥封,咕咚咕咚一口氣就往肚子裡灌了小半壇烈酒。
最終一隻燒雞下肚,半壇酒入喉,酒香配肉香,油水滿肚腸。
老和尚大概是酒足飯飽,就毫不避諱朝著那年輕人打了個飽嗝,一股酒氣混著雞肉的香氣,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衝著那紅袍撲面而去,熏得年輕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老和尚哈哈一樂,小心翼翼將那剩下的半壇酒抱在懷裡,看著年輕人笑道:「施主怎麼這般有耐心?貧僧又不是什麼得道高人,值得你如此費心?」
年輕人手中突然出現一柄紅色油紙傘,剛剛好遮在老和尚頭頂,淡然道:「修個善緣,免得將來死了沒人給念經。」
老和尚聞言大手一揮,大包大攬豪氣干雲道:「放心放心,活命的交情不比死人的交情差,老和尚到時候一定給你念個七七四十九天,保管叫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年輕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老和尚看著對方的表情,突然有些狐疑般謹慎道:「你該不是還有別的圖謀吧?」
說著,他趕忙撥浪鼓一樣一陣搖頭,「不成不成,貧僧窮得很,飯都吃不上了,哪還有別的東西能給人的?」
年輕人聞言挑了挑眉,笑眯眯看著老和尚。
老和尚被那人看得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小心商量道:「我給你吐出來成不成?」
紅袍還是笑,不說話。
老和尚終於是被逼急了,抓耳撓腮破口大罵,「你這人怎的如此不地道?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知不知道?怎可如此敗壞老衲的修行?!」
眼見那年輕人還是無動於衷,老和尚就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開始撒潑打滾,但卻不是對著那年輕人,而是指著那大湖繼續破口大罵!
「你這破水潭,有點水能活人就很了不起嗎?知不知道人心不足是要死人的?」
「淹了老衲的床榻不說,還要把老衲逼上這破山頭,你這王八蛋得寸進尺,欺人太甚!小心老衲真給你決了口,讓你一滴水都留不下!」
一頓指桑罵槐之後,老和尚悄悄轉過頭看了眼那年輕人,卻見他一臉的平靜,好像就真是在看熱鬧一樣看著自己罵人,老和尚一瞬間就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人家說君子可欺之以方也就罷了,你這人怎麼還能拿著「因果」二字欺負一個瘋和尚?
真真是忒不地道!
——
白雲劍山門下的魏氏,最近一直在廣開莊門,大擺筵席,宴請四方來客江湖好漢,理由自然是因為魏氏換了個新家主。
江湖上的過路人,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只要見面能拱拱手說出一句「恭喜恭喜」,就都能是給面子的真朋友,能在魏氏的那座占地極廣的山莊之中住上幾天,而且每日裡流水席不斷,好酒好肉好招待,好像就真是只為了一個熱情好客的名頭。
這流水席開始的那一天,魏氏後山的某座孤崖上,有一大群魏氏子弟被逼到了崖前,眼看著下一刻就要身死道消,屍骨無存。
這些人在早前都是那魏臣手底下的人,眼下即便那個蒙眼年輕人已經被綁走了兩三年,但這幫人還是不識時務,就是死扛著不願意朝該低頭的人低頭,所以等到那個逐漸掌了魏氏大權的魏文侯眼見大勢已定,就乾脆起了殺心,打算送這幫死倔驢一起入輪迴了事。
到了如今,魏氏中人還敢心向著那個下落不明年輕人的,除了眼前這群不知死活的硬骨頭,就只剩了一個年邁的老修士,身側常年都跟著一個年不過十歲的小少年。
只是魏文侯即便到了現在,也不太敢直接朝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修士動手。
魏氏那幾位年邁的劍修老祖宗都還在白雲劍山祖師堂,而如今呆在族中的,又偏偏就數那個老修士的手段最高,比那幾位老祖宗也差不了太多,更主要的是,他本身也不姓魏。
雖不是劍修,但他那一身銅頭鐵臂的武夫功力,打個同境的劍修好像也不算難事。
這樣一尊大神仙,魏文侯要是不把那幾位劍修老祖請下山,他是沒膽量也沒本事敢動手的。
老修士帶著那個小少年,這些天一直蹲在那座山崖之巔,始終望著西側的雲海,好像兩個人都不用吃飯,也沒注意到有人就在隔壁山頭上,馬上就要被推下萬丈山崖了。
當那個老修士某一刻想要起身的時候,小少年微微抬手拽住了老人的衣袖,淡淡笑了笑,「看一看再說,丟下山崖也未必就一定死,但不丟下山崖,有些人是不會心死的。」
白髮蒼蒼的老修士聞言看了眼那個小少年,面無表情又轉過頭去,開始繼續看著那座雲海。
隔壁山頭上,那魏文侯同樣側過頭看了眼旁邊那座山頭,雖然雲遮霧繞看不見那一老一少,但他知道對方肯定是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的。
那群被逼上絕路的魏氏子弟一個個臉色冷硬,有人破口大罵,有些人一言不發,但看著那個一臉風輕雲淡的魏文侯,以及他手下這幫臉色猙獰的狗腿幫閒,所有人的眼神之中都已經沒有了對同族之人的親和良善。
魏文侯看了眼那些人,淡淡道:「曾經手掌大半魏氏的臣公子,如今就只剩了你們這數不過百的一幫子螻蟻手下人,還真是落毛鳳凰不如雞啊。」
說著,他突然一笑,玩味道:「如果你們有人願意此刻跪下,我就可以做主放你們所有人一馬,但如果你們一個都不跪,那你們就都可以去陪你們那位瞎眼公子了。」
對面人人一臉冷笑,卻無一人出列,更無一人屈膝。
魏文侯本來也沒覺得他們會服軟,見狀只是又不屑地笑了笑,然後就輕飄飄抬了抬手。
那幫狗腿幫閒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們終於可以將這些不知變通,看著就讓人心煩的死對頭扔下崖去了,從此以後魏氏就是他們的天下!
說不定以後連那白雲劍山也是!
山崖下的雲海,被一個個跌落山崖的魏氏子弟砸出了一塊塊缺口,好像也攪亂了那靜謐的雲海,一時間都開始有些風起雲湧。
魏文侯直到此刻都沒有看到隔壁山頭上那一老一少有什麼動靜,不由地有些意外,這是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被打死卻無動於衷?看來是真活該他魏臣失勢!
連自己人都不救,好意思當那蹲滿猢猻的參天木!
那麼接下來,魏臣就不算什麼了,只要再擺平了那白雲劍山,這龍池洲東南地界,以後就是我魏文侯的天下!
萬邦臣服,無數的江湖朋友,看看還有誰敢站在老子面前說個不字!
——
螭城以西六十里。
楚元宵一行站在某座山頭之上,遙遙看著對面那座隱隱約約的邊城,臉色都有些凝重。
身後的龍泉渡口追兵已經相距不遠了,他們終究還是被那四處撒網的渡口修士給發現了蹤跡。
這座薑蓉國邊城橫亘眼前,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等在那裡,等著收走蒙眼魏臣的這條命。
前狼後虎,危在旦夕!
魏臣大概是能聽到身邊三人的呼吸都有些不平穩,於是突然一笑,「如果實在不行,你們可以把我交出去。」
楚元宵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身側的青玉,道:「你聽到狗叫沒?」
青玉愣了愣,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先一步看到了餘人遞過來的眼色,於是就忍住了話頭,什麼都沒說。
魏臣笑著搖了搖頭,「我可是為你好,怎麼還不領情?要不然你送出去一條狗也行。」
楚元宵撇了撇嘴,「屁的為我好,以後我還見不見那位大劍仙了?他不得一劍把我給劈了?」
說著,少年拍了拍身側那柄已經懸佩了很久,卻一次都未出鞘過的木劍,沒好氣道:「老子還想學一學那驚天動地的無敵劍法呢!」
天地之間微風四起,魏臣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少年學劍術,歸酣歌大風。腰懸雄劍,時時龍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