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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是誰,他又是誰

2024-09-19 03:49:2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薑蓉國位於龍泉渡口以東,是個僅僅只有六品的小國,國中戰力最頂天的也只不過是一位武夫八境的老祖宗,所以他們在龍池洲東南之地不算無名,但也確實厲害不到哪裡去。

  薑蓉國西鄰龍泉渡口,東邊一大片疆域則全都是白雲劍山轄下地界。

  混江湖找靠山,是這些本事不夠頂天的大小勢力必須該有的眼力跟本事,所以多年以來,薑蓉國一直背靠白雲劍山,仰人鼻息以求存。

  天下大大小小的勢力,除了那四座堂而皇之不入九品的王府,其餘只要是多多少少有些本事的,都已經按照臨淵學宮的規矩禮制劃分了品秩。

  按照當年那位制定了一整套禮樂規矩的大人物的想法,天下分九品,各階仙門以功晉升,以過降品,各司其職,九洲承平,整個天下就會好似那墨門機關術中某些齒輪一樣,嚴絲合縫,不漏不缺。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那位大人物的精密籌劃也確實卓有成效,人皇在世,有人皇劍懸在天下人頭頂,自然就無人敢不遵守規矩。可一旦人皇消失於人間,沒有強壓之下,人心有私就占了上風,開始不斷找機會茁壯生長,所謂禮崩樂壞也就成了必然事。

  用諸子中某一脈的說法,多吃多占才是人之常情,儒門那一套所謂「仁義」的說辭不合常理,事實上與空中樓閣無異。

  

  那位制定禮樂的大人物當初算盡天下,唯一沒有克服的,也正是這「人之常情」四個字。

  薑蓉國雖不像魏氏一樣直接是劍山附屬,但年年該有的呈奉孝敬,以及一些該守的規矩禮數也依舊從來都不缺。

  白雲劍山是劍修宗門,門中上至某些大劍仙,下到剛入門徑的劍修弟子,自然也與江湖人眼中的劍修一樣,不會有太大的區別,但一座四品劍修宗門,不可能全部都是劍修,總還會有些不太專注於練劍的仙家修士,負責打理一門上下的事務。

  所謂術業有專攻,劍修一脈本就不善於這些事,所以某些不算太重要的權柄,就自然會抓在另外一些人手中,其中就包括了作為從屬的魏氏門下某些子弟。

  朝中有人好做官,魏氏因為那幾位劍修老祖宗在白雲劍山祖師堂內有一席之地,所以在近水樓台之下,也是能拿一部分權柄在手的。

  多年的流水光陰,如今的薑蓉國便與魏氏之間早已混成了熟識,也常有來往,有些是事關白雲劍山門中事務的,還有一些當然就算是私交了。

  魏臣與青玉二人被那位雲海間的木訥劍仙送到地方之後,兩人並未在原地待太久,就重新啟程了,但卻並不是往東進入薑蓉國境內,而是在魏臣的主張之下,轉道往北走。

  青玉一路跟著魏臣,雖然並不太明白這位魏先生明明是著急去往魏氏,卻為何會轉道往北,但她本來就少言寡語,領頭的說什麼,她就做什麼,所以即使好奇卻也並未多問,只管跟著魏臣走就是,最多就是偶爾幫他指一指路。

  兩人都不是仙家修士,所以走得並不快,即便是一路未歇,等到往北走出去幾十里地之後,天色也已經開始蒙蒙亮起來了。

  某一刻,蒙眼年輕人突然間腳步一頓,跟在他身後的青玉有些不明所以,「魏先生,怎麼不走了?」

  魏臣笑問道:「跟著我走了一夜,你不覺得累嗎?」

  青玉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說出口的話聲音並不大,但很誠實,「累,但既然是忙著趕路,累一些也沒關係。」

  蒙眼年輕人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想聽我說點心裡話嗎?」

  青玉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又想起來這位魏先生看不見,就想開口答話。

  但還沒等女子開口,那蒙眼年輕人就好似知道她已經點頭了一樣,開始說起了所謂心裡話,卻又不像是心裡話,「你覺得你家那位公子如何?」

  青玉沒有料到這位魏先生竟然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個問題,但她還是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公子很好啊。」

  魏臣再此開始借著手中那根隨意撿來的木棍作為行山杖,繼續往前走,只是步幅速度慢了下來,更像是在散步於山間,一邊笑道:「他們兩個現在都不在,你完全可以放開了說實話,我保證事後不會說出去。」

  青玉有些赧然,也有些心虛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真正誠實道:「我其實有些怕公子。」

  這也就是楚元宵和那個好像無話不對公子說的餘人不在場,要不然女子是絕對不會如此直白的,她到底還是相信魏先生的人品。

  魏臣聞言一笑,「你怕他把你丟在半路上?」

  女子先是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很快搖了搖頭,輕聲道:「也不全是吧…我就是覺得他有時候眯著眼思考事情,那個表情讓人有些害怕。」

  蒙眼年輕人腳步不停,臉色平靜,繼續道:「是覺得他心思深,讓人猜不透,所以覺得不踏實?」

  青玉點了點頭,「還有就是,我覺得餘人每次附身在公子身上,他們合在一起的時候,好像邪氣都很重,殺氣也很重,看著就讓人後背發寒,我有時候就是不敢說話,並不是不想說。」

  魏臣笑了,「這就是我想說的話,你家公子這個人比較複雜,他小時候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是從我遇見他開始,能看到很多時候他都很小心,待人接物也好,對待某些變數也罷。」

  「他剛開始不想帶著你,和帶上你之後又三番五次勸你自在一些,看起來像是很矛盾,但你看明白了其實就不矛盾。」

  「不想帶著你不是嫌你累贅,帶著一個鬼物都不覺得如何,何況是你?他只是覺得跟著他會比較危險,弄不好就容易連累你性命不保。」

  蒙眼年輕人說到這裡突然一笑,「他為什麼帶著餘人我不清楚,但會帶著我的原因,最開始是因為他答應了某個長輩,要將我送回魏氏,至於現在…則大概是將我當朋友了,甚至不惜讓自己深陷重圍,也要送我出狼窩。」

  青玉看著這個突然笑起來的魏先生,有那麼一瞬間卻隱隱覺得,他好像是有些傷感。

  ——

  薑蓉國的皇帝陛下,昨夜接到了來自不同方向的兩封仙家傳信,一封來自東邊的魏氏,另一封則來自龍泉渡口。

  這兩封屬於仙家手段的隔空傳信,在後半夜幾乎是一前一後同時抵達了薑蓉國的皇宮,甚至連傳信的措辭內容都大同小異,目標也只有一個,就是希望薑蓉國能攔住那個將要過境的蒙眼年輕人。

  皇帝陛下昨日好不容易空了一個整夜出來,所以翻了塊牌子著人侍寢,結果大半夜竟被那門外侍候的大太監給敲響了殿門,將他硬生生從溫柔鄉里拉了出來!

  不過,怒不可遏的皇帝倒也不算是個昏君,雖然剛起身的時候還一臉怒容,傳了那個找死的大太監進來時,還警告了一句說他要是沒什麼說得過去的理由,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等他看到那兩份署名不同的仙家傳信之後,還是立刻就沒了脾氣,不僅揮退了手下人,就連那個負責侍寢的後宮佳麗都一併趕了出去,隨後就獨自一人披著龍袍坐在了殿內的御案前,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那兩封大同小異的仙家傳信。

  一人獨坐的薑蓉國主擰著眉沉思了良久,盯著那兩封傳信的目光也並未挪開,只是輕聲喊了一句,「姜一。」

  御案前的空曠處,應聲出現了一個一身勁裝的黑衣男子,來人出現之突然,就好像他一直都在這大殿之內一樣,悄無聲息剎那現身,也並無門窗開合的聲音,來去無蹤好似憑空出現。

  此人出現後,也並未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待皇帝陛下吩咐。

  皇帝又繼續靜坐沉思了片刻,然後就將那兩封來歷不同的傳信疊放在一起,認認真真揣進懷中,然後從御案後起身直接去往門外,而那個名為姜一的衛士則又悄無聲息跟在了皇帝身後,仍舊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兩人最終是去了那座薑蓉國皇室的宗祠太廟,二人身後並無其他人跟著,太監侍女一個都無。

  沉默的兩人到了宗祠之後,那姜一負責守在大殿門外,確保無人能靠近這座太廟,而皇帝陛下則是直接進了宗祠後殿,因為那裡住著一個薑蓉國的老祖宗,既是一位拔山境的高階武夫,同時也是這薑蓉國的開國皇帝。

  說起來,這位薑蓉國的定海針也是個傳奇人物,當年打下這萬里江山時,其人已經是年過四十的歲數,早已經過了仙家修士入門的最好年紀,但他卻偏偏不信這個邪,非要試一試修行路。

  榮登大寶的開國雄主,在年過四十定鼎江山之後並未在龍椅上坐很久,直接就毫不猶豫將那方玉璽丟給給了太子,然後他自己便鑽進了太廟中,開始孤身一人練拳煉體,埋頭於武道之路,再不問門外的江山社稷。

  天下江湖,大部分仙家子弟都是從稚齡幼童時就開始打底子的,所謂拳怕少壯一類的說法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越早上路就離那「先天」二字越近,等到這些仙家子弟長到十多歲時,他們就已經少說都是四境以上的修為在身了。

  比如像那個承雲帝國的公主殿下李玉瑤,又比如楠溪姜氏的那位嫡女姜沉漁,再比如元嘉劍宗的喬浩然,還有那個龍泉劍宗的歐陽,無一例外皆是如此。

  至於承雲帝國隴右鹽官鎮的那幫少年人,雖然都是因為得天獨厚而被各處仙家中人帶離了小鎮,去往各地的宗門之中開始修行,但真說起來他們其實都已經是起步起晚了,只能靠那得天獨厚的地利之便來彌補那些被浪費了的光陰。

  這位薑蓉國的開國老祖宗,當年以不惑之齡才開始踏上武道路,就有很多人都覺得他就是得了失心瘋!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天方夜譚一樣的胡鬧,到如今還真就修了一個八境出來!

  如此之奇景,就又實在不得不讓人說一句嘆為觀止了!

  甚至就連龍池洲很多山門之中武道一脈的老妖怪們,大多都忍不住有些扼腕嘆息,說這個薑蓉開國皇帝真是糟蹋了那一身的好天賦,當年若不是誤入歧途去爭那什麼狗屁皇帝的寶座,恐怕如今的天下就又要再多出一個武廟祖師爺了,當真是目光短淺暴殄天物!

  可不管旁人如何議論紛紛,反正這位閉關太廟多年的開國皇帝,卻好像是從不曾將之放在心上過,只是一人獨居在那社稷太廟之中,也不收後輩子弟進這廟門,獨自一人成為了整個薑蓉國的宗祠壓箱底!

  再後來,他甚至還專門立了個規矩,後輩子弟除了歷代皇帝駕崩後可以將牌位供在太廟之外,其他人無論能不能修行有成,不管死的活的,一律不得入宗廟!

  若是願意成為帝國軍方武將的,就要以王朝官制為準,可以按功授職,拿俸祿吃皇糧,但必須接受歷代皇帝轄制,少拿祖宗身份說事!

  若是不願意的那就更簡單,享一世普通王侯的富貴,然後就可以直接滾蛋了,以後當不當自己是薑蓉國的人都無所謂。

  如此特立獨行的處置規矩,是正兒八經的天下獨一份,雖然沒能給後輩皇帝們攢下一大堆年歲不小的老祖宗,也不能幫著歷代國主升一升薑蓉國的品秩,但同樣也不會有那一大堆足以壓死人的棺材板!

  這其中優劣當然都很明顯,至於那位開國皇帝此舉的對錯,則是見仁見智了。

  薑蓉國主姜世基,在那太廟後殿見到老祖宗姜桓楚時,他正在大殿中心位置的一張孤零零的蒲團上打坐,背對著前殿來人的方向。

  姜世基是知道的,這位老祖宗其實常年就都在那個位置上紋絲不動,仿佛像是坐化了一樣悄無聲息,周身寂靜。

  這位薑蓉國主對此也見怪不怪,只是恭恭敬敬站在那裡,等待老祖宗打坐結束再說話。

  空蕩蕩的殿中一片寂靜,姜桓楚仍舊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說話的動作,但突然就有個聲音在殿中迴響起來,「這個時辰過來,所為何事?」

  姜世基也不驚訝,微微朝著老祖宗的方向彎腰躬身,道:「啟稟老祖,魏氏與龍泉渡口都來了信,要我們攔下過境的魏臣,不能讓他到達魏氏地界。」

  姜桓楚依舊寂靜打坐,並沒有太多反應,停頓良久之後卻突然問了一個問題,還是那個縹緲的聲音,「有區別嗎?」

  薑蓉國主點了點頭,「魏氏只說了攔人,但龍泉渡口那邊有要殺人的意思。」

  姜世基說完話之後久久聽不見老祖宗回復,當他小心翼翼抬起頭時,卻驚訝地發現老祖宗已經不在那張蒲團上了,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猛然發現,這個好像從未見過正臉的老祖宗此刻就站在自己不遠處,而且手中還分別捏著那兩份仙家傳信。

  在這一瞬間,這位薑蓉國主只覺得後背汗毛倒豎,這位不聲不響的老祖宗竟然已經出神入化到了如此地步,什麼時候掏走的那兩份懷中傳信,他竟然絲毫未覺!

  老祖宗姜桓楚眯眼打量了那兩份傳信片刻,突然就搖著頭笑了笑,再輕輕一抖手腕,那兩份傳信就同時消弭不見,竟是直接被他徹底震成了粉末,四散消失。

  薑蓉國主姜世基有些愣神,「老祖這是…」

  姜桓楚抬眸看了眼這個後輩子弟的國主陛下,笑眯眯問道:「以你的看法,那個目盲的魏臣,和那個心明眼亮的魏文侯,誰更厲害?」

  姜世基擰了擰眉,幾乎沒有太多猶豫道:「那魏臣雖然目盲,但多年來不溫不火毫無動靜,卻硬生生把那個魏文侯逼到了不得不出手殺人的地步,二人資質高下立判。」

  姜桓楚點了點頭,「魏氏與龍泉渡口之間在做什麼,我們不需要關心,他們為何要攔下魏臣,我們也不必在意,但你得清楚一件事,就是他們此刻此舉,不過是想逼我們跟他們上同一條船,到時候即便他們圖謀有變,我們也得跟著一起硬扛。」

  薑蓉國主點頭稱是,「正是因為有這層顧慮,所以後輩才會來求見老祖宗。」

  姜桓楚瞥了眼這個後輩,然後便轉身往那張蒲團走去,一邊道:「你讓人做做樣子就行,外緊內松,如果有人要過境就讓他過,如果有人要殺人…那就讓他殺!」

  「但是無論如何,我們薑蓉國的刀,不能沾上魏氏子弟的血。」

  說罷,這位八境武夫就又開始像練氣士一樣,重新坐回那張蒲團之上,繼續開始打坐,再次恢復成了那薑蓉國主進門時的樣子。

  姜世基沉默了片刻,隨後就躬身一禮,後退著出了後殿的門,然後回返宮中。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一片寂靜,那個沒了動靜的姜桓楚卻在許久後某一刻突然睜開了眼,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你們都如此明目張胆了,卻還要跑過來試探我的態度,倒也算給面子。」

  「只可惜,你們不僅沒搞清楚他是誰,連我是誰也同樣糊裡糊塗…都說聰明人總是容易讓『自負』迷了眼,有些人的腦子啊,還真就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說著,他突然冷笑了一聲,「沒了殼的王八,不過就是團死肉,有些人吶,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說罷,姜桓楚再次閉上了眼睛,大殿之中就徹底沉寂了下來,青煙裊裊,滿是香火之氣,有一雙眼睛就在那後殿的房梁之上,看著那個寂靜不動的武夫身影,滿是好奇。

  ——

  不知道是因為魏臣身上帶著楚元宵的那塊儒字牌,遮掩了他與青玉兩個人的氣息,還是因為這個蒙眼的年輕人早有先見改了路徑,總之龍泉渡口的追兵一路東行,追到了薑蓉國境內也還是連個他的背影都沒見到。

  此行負責追趕魏臣蹤跡的渡口修士為首之人,正是當初在渡口雨幕中為方旭等人指了方向的那個清瘦老人,練氣士八境元嬰,同樣姓方,叫方不同。

  元嬰境練氣士,已經能夠做到隔空挪移這種看起來有些華麗的神仙手段了,在江湖之中也已經能算是很頂天的大高手了,所以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必會有一大群人跟在身後巴結一二,但此行的方不同卻對跟在他身後的那些人置若罔聞,都懶得搭理他們。

  他此刻帶著那群說是麾下配合,實際上跟累贅差不多的跟班修士,一起站在薑蓉國與龍泉渡口地界的交界處,眯眼打量著對面那座六品小國的邊境關城。

  方神仙此刻有些不太明白,那個明明毫無仙氣在身的魏氏麒麟子,到底是怎麼逃過他一個堂堂八境練氣士的探查的?

  要是說那個曾在渡口內提著刀奪路狂奔的墨瞳少年能隱匿身形,他是相信的,因為據說那個傢伙身上有一件能隱蹤匿跡的仙家法寶。

  可那魏臣之前明明是被一個散修給綁走的,而且一去又是兩三年,要說他身上有什麼法寶,方神仙是打死都不信的!

  這一刻,突然有一道靈光在這位八境練氣士腦海中一閃而過,難怪當初在那渡口,他能毫無遲滯就發現那個奪路少年的蹤跡,原來那件法寶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方不同此刻只覺自己既有些佩服,又有些懊惱!

  佩服的是那個墨瞳少年人,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大方,將那樣一塊品秩極高的法寶說給旁人就給旁人,毫不猶豫!懊惱的則是,他在渡口那邊明明都已經接觸到了某些疑點,但他竟然沒有絲毫懷疑,硬生生讓人從渡口逃脫了!

  雖然不太明白魏臣是怎麼逃出的渡口,但可以肯定的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絕不可能靠著他們自己就逃過渡口外圍的埋伏!

  難怪渡口雲海間的那個何掌柜會冷眼旁觀,恐怕他攏袖站在客棧門外的袖手旁觀之舉,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替那魏臣的做局逃脫張目!

  一念及此,方不同也來不及再多廢話,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麾下那群累贅,開始吩咐他們分散去往四面八方,撒開網尋找那個隱匿在荒野之中的魏臣,當然也要找那個同樣被跟丟了的背刀少年,只要找到一個,另一個就不會太遠了。

  ……

  楚元宵跟餘人兩個,此刻就在某座山谷中的一座天然溶洞之中稍作休息,因為這種地方,不容易被那些四處搜人的渡口修士們發現,也免得讓對方再跟著他們順藤摸瓜,直接找到魏臣的位置。

  他們兩人這一夜幾乎沒有停歇的狂奔,饒是兩人此時都是三境,這一夜下來跑出好幾百里地,也終究是有些吃不消的。

  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二人清楚地知道魏臣的位置在什麼方向,而龍泉渡口那邊卻只能蒙著眼找人。

  楚元宵並不是沒有懷疑過對方是故意追丟,好在暗中跟著他們去找魏臣,所以他昨夜一路上不斷變換路線,甚至是突然後退一段路程,千方百計地試探了很多回,但都沒有發現對方有跟蹤的痕跡,這就讓人有些奇怪。

  龍泉渡口再如何的不中用,也不至於拿不出幾個可以壓箱底的高階修士,但竟然真的就將他們兩個三境給跟丟了,這就非常的匪夷所思,忍不住要讓人多想。

  但不管如何,既然對方追丟了那就是好事,楚元宵兩人也並未在那山洞中多留,恢復了大半修為之後就立刻出動繼續往魏臣的方向趕去。

  二人合一的黑瞳少年人一路疾行,終於在某個山腳拐彎處,與那龍泉渡口麾下散開找人的兩個渡口修士隔著老遠撞了個當面。

  對方在最初的呆愣之後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下一刻就要放出響箭發信號招呼同伴,但楚元宵又怎麼可能讓對方得逞?

  他冷笑了一聲,直接一刀朝著對方擲了過去,在那響箭離手但還沒來得及發聲之前,先一步將之一刀砍廢成了兩段,而跟在飛刀之後的自然還有少年人的虎撲身形。

  以一對二,面對兩個同樣是三境的練氣士,墨瞳少年人絲毫不落下風,大概只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迅速將那兩個試圖報信的修士放倒在地。

  提著刀的楚元宵一臉邪笑,蹲在那兩個被打斷了手腳的修士面前,用刀身在那兩人各自的臉頰上拍了拍。

  「你們兩個也不過是替人賣命混口飯吃,我也並不想欠太多殺人債,不過我倒是有件事要跟兩位商量一下,不知道兩位願不願意?」

  那兩個已經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渡口修士,此刻臉色都有些發白,聞言趕忙點頭如搗蒜,認慫認得很快。

  墨瞳少年人跟那兩個修士商量完畢之後就繼續開始趕路,但他並未直接原路前沖,而是先往西走了一段回頭路,又繞了好一大圈之後才重新趕往魏臣的方向。

  大約有半個時辰的光景,剛才交手的那個地方再次出現一道響箭,將方圓百里之內的龍泉渡口修士全都給招了過去…

  ……

  楚元宵找到魏臣兩人的時候,已經是又過了半日之後,彼時這個蒙眼的年輕人已經帶著青玉藏身在了又一座山洞之中,還是個重重疊疊四通八達,出口不少的山洞。

  楚元宵有些訝然看著那個安安穩穩坐在石墩上的年輕人,有些意外道:「鬧了半天,你早就猜到了對方要下殺手?」

  魏臣笑著搖頭道:「對方殺你不夠膽,但殺我可不需要猶豫。」

  「但是如此一來,我們要穿過薑蓉國,恐怕就更不容易了。」墨瞳少年人搖了搖頭,「即便薑蓉國不插手,光是那龍泉渡口的修士,此刻恐怕也已經遍布在各處邊境關城了。」

  他看著魏臣有些好似調笑一樣的玩味,笑道:「更何況,你還有個捏了大半魏氏在手中的死對頭,我猜他恐怕比龍泉渡口更想讓你死吧?」

  蒙眼年輕人聳了聳肩,搖著頭一臉遺憾道:「沒辦法,人要是太過聰明耀眼,就總是容易招人嫉妒啊,這是我們聰明人才能有的禮遇,你是不會懂的。」

  雖然楚元宵此刻雙目漆黑沒有眼白,但還是有些沒好氣地做了個翻白眼的動作,他大概是一路著急趕路也有些累了,乾脆就讓餘人現身出來,然後就四人又圍坐在了一起。

  恢復真身的楚元宵一邊緩緩順著呼吸平復體內氣息,一邊皺眉道:「龍泉渡口如此大費周折一定要把你攔下,想來你那魏氏做的事,可能就不是招納散修這種需要細水長流的事了,你覺得會是什麼?」

  魏臣好像也有些凝重,先是搖了搖頭,又道:「魏氏本身的價值不會太多,如果雙方都要把局放在魏氏身上,那麼那個最有價值的頭銜,就是最值得做文章的地方。」

  所謂雙方,當然是指那個處心積慮要送魏臣回魏氏的風雪樓,以及此刻千方百計攔著不讓的龍泉渡口。

  楚元宵一點就透,「白雲劍山?」

  魏臣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在這一刻,雙方好像都想到了很多事。

  如今四大劍宗都已經趕赴了四方邊城,九洲之內剩下的劍修數量,就以白雲劍山等幾座不夠稱「劍宗」二字的山門為最多。

  劍修戰力歷來一絕,所以這幾座仙門雖然都只在四品左右,但要單論打架的本事,可能未必會比某些弱一些的三品差,對方如果真把主意打到白雲劍山這類仙門身上,那麼其圖謀恐怕就不會小了。

  劍修一脈能與三教門下一起被編排進同一個說法,自然稱得上特殊,更不可小覷,可即便如此,對方卻依舊明目張胆,那恐怕眼前這個圖謀,就不是像紫蔭河畔一樣的那種小局可以比擬的了。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魏臣突然笑道:「情勢究竟如何,等我們到了魏氏就能明白,只是眼下,你打算怎麼送我回魏氏?」

  楚元宵想了想,挑了挑眉笑道:「直接一路殺過去,你覺得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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