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春秋王旗> 第104章 難勢

第104章 難勢

2024-09-19 03:49:1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龍池洲南岸龍泉渡口。

  這座取名與那石磯洲龍泉劍宗撞了臉的仙家跨洲渡口,因為那「龍泉」二字,在很早年間就曾與那座天下劍道高岳之間有過一場可大可小的齟齬,雙方都極其篤定地認為是對方偷了自家的名號。

  龍泉渡口位於龍池洲南岸,二者同樣都帶一個「龍」字,故而在他們自家人眼中,這就是一脈相承的光明正大,順理成章。

  礙於對方龍泉劍宗乃是四大劍宗之一,並且還是公認的劍宗之首,戰力之高几無匹敵,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龍泉渡口與其背後的那座仙家山門,都有些怕石磯洲那幫子殺胚會仗著劍修一脈的殺力高絕,仗劍跨海過來欺負人,所以他們便將此事先一步捅到了臨淵學宮那邊,不光是想講理,更是想讓學宮那邊做個中間人,危難時候給些庇護!

  這場官司若只是如此,其實倒也並不如何出彩,真正有意思的事其實在後面,當初龍泉劍宗一門上下對此事同樣是一個個都氣得跳腳,但到最後卻並未有一人曾真正跨海去過龍池洲南岸那座渡口,好像是捏著鼻子吃下了這個啞巴虧。

  即便是到了後來,龍泉劍宗在龍池洲開了一座分號二宗,可那鳳泉宗門下,也依舊不曾有任何一人在龍泉渡口鬧過事,甚至都很少去那座渡口搭船。

  用龍泉劍宗那位祖師爺當年的話來說,就是他劍宗門下都是劍修,從不干那仗勢欺人的事,「龍泉」二字到底該歸誰,各自靠本事掙就是了,至於將來的天下人再提起這兩個字時,第一個想到的該是誰就是誰,光靠吵吵嚷嚷的碎嘴子,是不會讓人高看一眼的。

  世事歷來讓人唏噓,當年這件事之後的數千年間,四大劍宗的名號自然是越來越響亮了的,也不再會有人在提起這四座獨屬於劍修的仙家高門時,還敢大大方方說一個不將之放在眼中,江湖上每每提起「龍泉」二字,第一個反應自然也是在石磯洲的那座劍修山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如此結果,仿佛就真的印證了當年那位劍道魁首的那句豪言。

  但更有意思的是,事已至此,已經算是里子面子都丟了個乾淨的龍泉渡口,反而更不願意隨便換掉那兩個字了,也不知道是想跟著沾沾某種不好評說的光,還是覺得與有榮焉,又或者是某些人還暗戳戳打著狐假虎威的算計,反正龍泉渡口還是那個龍泉渡口,輸了人輸了陣,就是不輸一張嘴。

  總之一座天下兩龍泉,雙方並無瓜葛,但都用著同一個名字,至於誰心虛誰氣壯,那就只有他們各家人自己知道了。

  龍吟渡船最終停靠在龍泉渡口的這一天,楚元宵莫名覺得有些不大適應,因為好像有很久都沒遇上某些人藏在背後算計來算計去了,這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太踏實。

  魏臣好像是能猜到少年的某些心思一樣,在雙腳重新落回龍池洲陸地的那一刻,似笑非笑說了一句,「三天不挨打,你反倒開始皮癢了?」

  楚元宵咧了咧嘴,「我們聰明人的算計,你懂個六!」

  蒙眼年輕人嗤笑一聲,懶得搭理這個有時候古古怪怪的同行少年。

  四人下了船之後,楚元宵放眼打量了一眼這座屹立海邊數千年的跨洲渡口,感覺好像跟當初禮官洲的那座長風渡口也差不了太多,一樣的亭台樓閣,一樣得花巷酒旗,獵獵酒旗風,奼紫千紅迷人眼。

  一行人走出碼頭,順勢找了個路邊茶攤就坐了下來,準備先稍作停歇之後再打算下一步,直接趕路還是停幾日再說,皆可。

  青衣小廝餘人坐在楚元宵一側,背對著通往碼頭的那條渡口長街路面,結果剛一轉頭就正巧看見了與碼頭相反的那個方向,有一大隊正在急急忙忙朝著碼頭這邊衝來的仙家修士。

  明明是追求逍遙的仙家中人,卻偏偏在行進之間橫平豎直、步伐整齊,像極了行伍中人的派頭架勢,而且擺明了就是朝著碼頭這個方向來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

  餘人不由有些緊張,湊在楚元宵身側朝那邊努了努下巴,又輕聲念了一聲,「公子?」

  那群人一路而來的陣勢很大,且還多有對擋路之人的大聲呵斥,一片嘈雜之聲,故而即便是背對著那個方向,楚元宵也依舊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所以此刻聽見了餘人的呼喚聲後,他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靜觀其變。

  四人坐在茶攤上,靜靜看著這一隊氣息凝厚沉穩的仙家修士,列著隊快速從他們身邊街上經過,直接進入了碼頭,最終停在了一艘在龍吟渡船之後進入碼頭的跨洲渡船的棧橋出口位置。

  餘人看著他們分作兩排,整齊列隊站在那渡船出口兩側,好像還有一人恭恭敬敬垂手站在最前方,朝著那渡船的方向躬身靜立,便有些好奇道:「這是迎接什麼大人物?」

  楚元宵跟魏臣都搖了搖頭並未說話,反倒是一直都不怎麼說話的青玉,此刻雙手小心捧著一隻茶碗,有些新奇地大睜著一雙鳳眼,視線不斷在那兩隊修士以及渡船之間逡巡,大概是也想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引動這麼大的陣仗?

  那艘後來的仙家渡船,比楚元宵他們搭乘的龍吟渡船更晚進入碼頭,所以到了此刻其實也並不算靠岸太久,船上搭乘的船客有十之七八都還沒來得及下船。

  當那隊陣仗極大的仙家修士堵在了棧橋出口處時,他們負責迎接的那位貴客尚未露面,反倒是某些陸續準備下船登岸的普通船客,還未來得及下船就被這陣仗給堵了去路,一個個只能怔在那渡船出口位置,猶猶豫豫不敢邁步,好像就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進退維谷。

  餘人有些咂舌,輕聲嘖嘖道:「架子這麼大?」

  四人落座的這處茶攤的掌柜,是個白髮蒼蒼,上了年歲的老人,此刻剛好來這張桌邊為諸位客官添茶,驟然聽見那小廝打扮的小伙子說了這麼一句,猛地臉色一變,先是小心翼翼四處打量了一番,這才趕忙小聲道:「客官千萬慎言!在這龍泉渡口說話,可一定要謹慎小心,萬不敢隨意胡言,要不然是極容易招來麻煩的!」

  餘人聞言一愣,轉頭看著那老掌柜,好奇道:「掌柜的怎麼說?」

  再看那位白髮老掌柜,卻只是看了眼餘人,又搖了搖頭,什麼話都沒敢再多說,添完了茶就快步離開了桌邊,只留下這一桌客人一個個臉色莫名。

  餘人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頭看了眼楚元宵,少年人又轉頭看了眼魏臣,結果那蒙眼年輕人卻先端起桌上茶碗抿了口茶水,動作做得仿佛跟能開眼看物一樣,行雲流水很是順手。

  直到放下茶碗,魏臣這才輕笑了笑,道:「看看再說。」

  渡船那邊,一堆船客被堵在船上無法下船,自然就成了船上船下都聚集了一堆人,沉默著等待那位不見面的貴客來下船。

  如此萬眾矚目之中又過了許久,那船艙出口處才終於有一對俊美少年男女,慢慢悠悠現身出來,兩人都是錦衣華服,又各自一身貴氣,只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出是來自某座品秩不低的仙家山門的,鳳子龍孫,身份不低。

  兩人剛出船艙,眼見船上船下無數雙視線看過來,那個面遮輕紗的少女大概是不滿意被這麼多人盯著,微不可察皺了皺眉頭。

  站在少女身側的那個少年貴公子,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身旁同伴,此刻眼見那少女皺眉不悅,他就笑眯眯轉過頭來,看向那些被堵在船口處的寒酸船客,挑眉道:「都看什麼呢?眼睛不想要了?」

  人群中,有人早就不滿於有人如此囂張跋扈攔人去路,聞言就直接要暴脾氣出頭理論,但最終還是被身旁某些明眼人硬生生攔了下來,想要講理的話也沒能說出口來。

  形勢比人強,這種時候強出頭是要遭罪的。

  那少年貴公子卻還是將這些變故看在了眼中,唇角帶笑語氣玩味道:「不服氣?」

  他轉頭看了眼還在船下靜靜凝立的那兩排仙家修士,一邊抬手指著他們,一邊對那群船客趾高氣昂道:「那你們要不要問問他們,看看『龍泉』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船上船下一片寂靜,「龍泉」與「龍泉」是有別的,只是此「龍泉」是哪個「龍泉」?

  渡口外茶攤處,坐在桌邊的餘人到底是身負修為,用心聽一聽就自然能聽到那船上的動靜,有些驚詫地轉過頭看了眼另外三人。

  魏臣搖了搖頭,淡笑一聲,「還真是有點意思了。」

  楚元宵也跟著搖了搖頭。

  那一群敢怒不敢言的船客,個個一臉的憋屈,最終卻都只能一個個低下頭來,等待那一對貴氣四溢的少年少女施施然旁若無人下了渡船,再被那一隊負責迎接的仙家修士前呼後擁著離開碼頭。

  路過碼頭外那片茶攤的時候,那個始終一臉笑意的仙家貴公子,有意無意轉頭看了眼靜靜坐在某張茶桌邊喝茶的四人,突然咧嘴一笑,朝著面朝碼頭方向的楚元宵說了句什麼,但卻只是一句唇語,什麼聲音都沒有。

  楚元宵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笑了笑,當作不見。

  那仙家公子眼見對方是這麼個反應,不屑般撇了撇嘴角,懶得再搭理這桌沒膽量的慫貨外鄉人,在那群修士護衛下徑直離開了碼頭。

  與楚元宵同桌的三人都沒有發現那個囂張跋扈的貴氣少年人的動作,所以也都沒什麼反應。

  這一處戲好像也就這麼落下了帷幕,片刻之後,剛才還有些寂靜的渡口長街上,很快就再次開始了吵吵嚷嚷的人來人往,幾於往日無異。

  楚元宵端起桌上茶碗抿了口茶水,剛放下茶碗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側長凳上就突然有個人坐了下來。

  與之同來的還有個少女,與先前下船的那個皺眉少女一樣白紗遮面,但好像要更加清冷得多,跟著一起到來後,就靜靜坐在了青玉身旁。

  楚元宵有些驚訝,笑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手持一柄白紙摺扇的仙家少年回以一個同樣的笑意,「你一個禮官洲人氏,都能翻山跨海萬里迢迢來這裡,我一個龍池洲的,為什麼就不能在此?」

  楚元宵有些訝然,轉頭看了眼那個與之同來的清冷少女,點了點頭道:「柳大小姐。」

  如今已是鳳泉宗門下弟子的少女,也跟著點了點頭,但並未說話。

  坐在楚元宵身旁的仙家少年頓時就不高興了,沒好氣道:「我說姓楚的,大家好歹都是過命的矯情,這怎麼還要分親疏遠近嗎?跟人家柳姑娘打招呼就這麼客氣,跟我就這麼不客氣?」

  楚元宵側頭看了眼這傢伙,挑眉道:「我跟你很熟?」

  仙家少年一驚一乍從長凳上跳了起來,手持摺扇抖抖索索指著楚元宵的鼻子,像是給氣狠了一樣一驚一乍道:「姓楚的,當初都說好了要一起去水岫湖算帳,你現在是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是吧?」

  餘人抽了抽嘴角,坐在對面的魏臣也一臉的一言難盡,青玉都快要將臉埋到那隻茶碗裡去了。

  反倒是柳清秋這個清冷習慣了的小鎮白鳳凰,若有所思看了眼坐在同一張長凳上的兩個少年人。

  楚元宵似笑非笑看了眼那少年,表情帶著一抹揶揄朝那傢伙擠了擠眼,「你確定是提上褲子不認人?」

  猛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了的仙家少年,趕忙矢口否認,隨後又顫顫巍巍指著楚元宵道:「姓楚的!我喬浩然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好男兒,沒有那古七怪八的邪門癖好,你休要敗壞老子的名聲!」

  背刀少年撇撇嘴,端起桌上茶碗喝了口茶,假裝傷心道:「行吧行吧,你說啥就是啥,反正我也說不過你。」

  這一次,喬浩然是真的慌了,也不知道是在怕什麼,總之是跳著腳蹦著高,指著小鎮少年一臉的驚恐,卻顫顫巍巍手抖了又抖,乾脆一句話都沒能說得出來。

  楚元宵笑眯眯看了眼一臉驚恐的喬浩然,轉過頭笑眯眯看著柳清秋道:「柳姑娘,你跟這傢伙走了一路,有沒有覺得他哪裡不太對?」

  清清冷冷的柳清秋聞言,還真就凝眉沉思了一瞬,有些不確定道:「有時候呆呆傻傻的,老是莫名其妙的傻笑,好像…」

  她有些遲疑,好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楚元宵善解人意給了個形容,「好像是有心上人了?」

  柳清秋突然有些恍然,跟著輕輕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好像更加古怪了,「好像是。」

  喬浩然撲通一聲坐在了凳子上,抱著頭趴在桌上,嘴裡還在不斷念叨著兩個字,「完了…完了…」

  楚元宵也懶得管他,找那位白髮蒼蒼的茶攤老掌柜分別給兩人要了茶,然後又給雙方分別介紹了一番對方,然後就開始自顧自端起茶碗喝茶。

  桌面上就重新寂靜了下來。

  ……

  龍泉渡口雲海間。

  雙方都做過了介紹之後,終於從桌上爬起來的喬浩然,此刻又一臉頹敗坐在客棧內某間客房的桌邊,同桌對坐的還有楚元宵跟魏臣,至於其他三人則都不在房中,各自回房去了。

  楚元宵有些好笑地看著臊眉耷眼的喬浩然,見他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就笑著問道:「有這麼嚴重?」

  元嘉劍宗門下的天之驕子,此刻一臉的生無可戀,聽到始作俑者如此發問,猛然抬頭惡狠狠瞪了眼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你他娘懂個屁!老子好不容易才混成了能多聊幾句的朋友,現在可好,她以後怕是都得將我當成姐妹了!」

  魏臣一臉古怪。

  楚元宵則是有些驚訝般笑問道:「不至於吧?」

  喬浩然再一次趴回了桌上,渾身都透著一股無力,「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腦子比猴都精!那姑娘天生少一竅,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做得太明顯了,結果她當我只是在照顧朋友…」

  楚元宵抽了抽嘴角,「抱歉。」

  趴在桌上的仙家少年瞥了眼這傢伙,擺了擺手長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說多了都是辛酸淚,還是聊正事吧…」

  仙家少年從桌上慢慢爬起來,神色也逐漸變得凝重了下來,「最近的九洲江湖上,又開始起風了。」

  楚元宵有些莫名,「什麼意思?」

  喬浩然語氣有些低沉,不知道是因為某個誤會鬧大了,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緩緩道:「剛才下船的那兩個,你們應該都看到了吧?」

  對面兩人都點了點頭,靜等他的下文。

  喬浩然也沒有賣關子,「像這種似是而非的仗勢欺人,只是比較簡單的一種。」

  「還有些人已經直接開始冒名頂替,而後大搖大擺四處作惡,無所不用其極地敗壞某些成名仙家的名聲。」

  楚元宵兩人聞言都皺了皺眉頭,魏臣一貫表情都不明顯,但語氣之中帶著某種嚴肅,「是不是還有人打著某些名頭,開始往自家山門收人了?」

  喬浩然有些驚訝地看了眼這個蒙眼年輕人,但並未否認他的推測,點頭道:「不錯,最普遍的一種說法是說如今天下不寧,單打獨鬥很容易性命不保,所以那些江湖散修都應該找一些仙門當靠山,畢竟人多力量大。」

  魏臣聞言默了默,又突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但語氣不見絲毫溫度,「還真是多一時都等不了啊!」

  楚元宵有些愣神,「這有什麼問題嗎?」

  「夫勢者,非能必使賢者用之,而不肖者不用之也。」

  魏臣先念叨了一句某本書上的言辭,隨後才緩緩道,「如果某些山門勢大到足以與某些三品,甚至是二品抗衡,你猜他能不能把某些事關九洲大勢的權柄抓進手中?」

  楚元宵瞬間明了,緊接著臉色就是一沉,有些遲疑道:「某些階層的修士,應該不是單靠數量能抗衡的吧?」

  魏臣聞言冷笑了一聲,「如果你手中握有一支瓶山呢?你還會覺得數量不足以解決問題?」

  喬浩然有些新奇地盯著對面這兩個傢伙,隱約覺得眼前這一幕,與他當初在某間學塾之中讀書時的場景極其相似。

  魏臣的話音依舊還在繼續,「又如果你手中有十支瓶山呢?又如何?」

  背刀少年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些,「但應該不是所有人都會跟著某些人胡作非為吧?」

  魏臣搖了搖頭,「我並不是要陣前倒戈,我只是想要中土臨淵手中的某些權柄,這能被判定為胡作非為?」

  「還有,我手握七八座不怎麼出名的仙家山門,但每座山門都如同一座瓶山,你準備對我如何?」

  「殺人代表著軍心渙散,若有心人在事後稍加演繹,比如排除異己之類的說法,那麼這幾十萬人從此都將會在心中埋下某個懷疑的種子,對中土的懷疑!如果不殺,你就只能眼睜睜等著我從你手中搶權!」

  「你殺還是不殺?」

  此話一出口,在場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就連喬浩然這樣從小在元嘉劍宗長大的少年,號稱「虎了吧唧」的劍修,此刻都感受到了某種足以稱之為「壓力」的東西。

  楚元宵思慮了良久,試探道:「那能不能限制他們收人?」

  魏臣再次冷笑一聲,「天下散修千千萬,你不讓人家收人,你打算怎麼交代這些散修?單打獨鬥不夠保命這句話說得太誅心,你若下禁令不讓他們抱團,是準備讓他們去死?」

  「那就由中土來收?」

  「中土收?且不論中土能收多少,我單問你如此做了之後,怎麼跟那些不夠品秩的低階仙門交代?可不是所有人都心懷不軌的,某些清白山門本來大概也未必願意收人,但你下了禁令之後,你猜他們會怎麼看待你中土?」

  「沒見到有些人已經開始敗壞那些真正頂樑柱的名聲了?」

  客房之中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幾近凝固。

  楚元宵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之前下渡船時那句話有些說早了。

  他看著對面表情平靜的蒙眼年輕人,小心道:「無解?」

  魏臣緩緩搖了搖頭,「暫時無解。」

  背刀少年又追問了一句,「暫時?」

  但這一次,蒙眼年輕人卻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三人就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楚元宵見他不再說話,想了想也沒再多問,繼而轉過頭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看著喬浩然道:「不是說四大劍宗都去邊城了嗎?你怎麼在這裡?」

  喬浩然嘆了一口氣,「本來我最早是跟著我家那老頭去中土議事的。」

  這個一身純白色雲錦的仙家少年郎,話說一半時突然就有些義憤填膺,「結果後來突然妖禍四起,我家那老頭太不仗義,直接把我丟在了鳳泉宗,他一個人跑去邊城了!」

  「那你不在鳳泉宗呆著,跑這裡來做什麼?」楚元宵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喬浩然聞言,突然就又陷入了某種苦惱之中,「柳姑娘說她想四處轉轉,他們家那幫長老供奉全同意了,我在鳳泉宗呆得也有些無聊,所以也就一起跟出來了。」

  楚元宵聞言有些鄙夷般看了眼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正在此時,對面的魏臣突然道:「我恐怕不能在這龍泉渡口久留了,得儘快回魏氏。」

  楚元宵一愣,看著他有些吃驚道:「很著急?」

  魏臣此刻明顯有些凝重,緩緩道:「我怕再不回去,那幫傻子急功近利之下,直接把魏氏基業送進陰溝里去!」

  ……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