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狼煙四起
2024-09-19 03:48:19
作者: 花下一壺酒
東南金釵洲,瓶山之巔,鎮海樓。
這座年代久遠的海邊雄樓,高六十丈,上下五層,飛檐翹角,高懸獨立,周圍環以一圈連接在雄樓兩側的寬闊城牆。
這座被傳說是鎮海保太平的天下九樓之一,通體石砌,造型奇異,遠遠看去如同一條首尾相連環繞盤踞在山巔的銀霜巨龍,樓身如龍頭,龍目凝視的方向,便是海岸之外的無盡滄海。
這座石樓雄踞於此無數年月,常年有人負責看管修繕,保證其原貌不缺不移,又因為那個鎮海傳說流傳已久,故而已經成了人間百姓、仙俠修士游山訪聖的熱鬧之地。
許多文人騷客到此一游,興之所至,便會提筆在那城牆或是崖壁之上題詩一首,塗塗畫畫隨意勾勒,無數年光陰下來,造就了如今這般入目所及,詩詞琳琅,滿滿當當,讓後來者無處下筆的壯闊地步。
但那個所謂的鎮海傳說,則好像就只是人間口口相傳的一個謠言,從未曾有人親眼見證過它有什麼神異之處,更沒見過所謂鎮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盛大場面?
今日,常有訪仙之士來此覽聖的瓶山之巔,古蹟鎮海樓迎來了兩位老熟人,是離此地不遠的那座儒門鳳池書院的兩位正副山長。
此二人,皆為儒門聖賢,山長裴勝更是在中土那座文廟之內排得上號的聖人之一。
三教之所以能夠從諸子百家之中脫穎而出,成為獨高一層的三座一品山門,不僅僅是因為那三位祖師爺獨占了三座十二境,也因為三座山門傳承下來的各自道統學問源遠流長,在人間獨占鰲頭,還將各自分號開遍了天下九洲的所有角落,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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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單論這一點的話,其實商家一脈也有相似之處,門下買賣商路縱橫交錯,一門分店開遍九洲,與三教各自的道觀、佛寺和書院遍地開花大同小異。
但是,商家那位老祖師雖所學駁雜,但好像一直都不太愛著書立說,也好像沒打算將其一身生意經流傳給後世徒子徒孫,偶爾在某本冊子上簡明扼要提綱挈領提過那麼幾句,如今也早已佚散殆盡,而那個胖老頭好像也沒有要將之補全的意思。
所以商家一脈比之三教雖然有所相似,但好像又都差了那麼一點點,就只是位列百家之一,而且那位有錢人的祖師爺,好像也從沒有要更進一步的說法。
再說回今日造訪瓶山的這兩位,搭檔坐鎮鳳池書院已有很多年,既是傳揚儒教道統文脈,教化讀書人參讀儒道治世之學,也是擔任看顧這座鎮海樓的鎮守之一。
鎮海樓確實有鎮壓海妖一族的功用在,但卻不會如常人想像之中一樣,會有那種騰雲架霧一般的煊赫外在彰顯。
這座神神秘秘的五層石樓,其中真正的學問,最早源自道門封正一脈的道術手段,又別出心裁引入當年那座為天下蛟龍之屬開天門的龍門術法,二者疊加反向推演,演繹成為海妖一族不得離海登岸的壓勝法門。
手段之精巧,與當初鹽官鎮那座大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由此可見,某些遠離人間的高臥之士,真正願意動腦子做實事的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這座雄樓立於瓶山之巔,好似一枚倒扣龍門的龍頭印璽,將無數印泥遍蓋四海,如同一座頭頂牢籠困住了海妖一脈,使其不得破海而出,但每每有海妖犯禁時,就總有絲絲縷縷的震動傳回鎮海樓。
兩位負責鎮守的儒門聖賢今日相攜至此,雙雙面色凝重看著那座在常人眼中毫無殊異的山頂石樓。
這座常人眼中的寂靜石樓,此刻在他們二人眼中已經是搖搖晃晃,龍吟不絕,好似下一刻就有要被掀翻的危險!
鳳池書院山長裴勝,本為中土豪閥裴氏子弟,年少時就以博聞強記、遍覽群書而才名遠播,壯年為官,清正剛直政績昭然,直到暮年學問有成,著書立說有功於天下,故而得以進入儒門文廟,享受後世香火供奉,成了能吃得上冷豬頭肉的儒家聖人。
這就是一個正經讀書人一輩子為之奮鬥的標準路徑,一步不多一步不少,繼往開來的最好典範詮釋。
此刻,這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書院山長,雙手負後站在那座鎮海樓外城牆前,看著面前石樓那一身神韻震動不已,由不得他不神色凝重。
過往多年,但凡有海妖犯禁登岸,這座石樓雖有反應,但從未似如今這般有要直接翻倒的架勢。
眼前如此之大的動靜,只能有兩種可能,一是整個海妖一族全數暴起,直接要將壓在四海的封印禁制悉數頂破,二則是有修為頂天的海妖一族妖王出面,且數量絕不止一頭,直接要破海而出,為禍一方。
兩種可能是點和面的區別,但造成的震動都不會小。
站在裴勝身後的鳳池書院副山長,是一個姓虞的矮胖老人,年紀同樣不小,但一雙眼眸卻炯炯有神毫無渾濁之意,神采奕奕如同少年。
此人是這金釵洲本土人氏,年輕時靠著孜孜不倦刻苦讀書成為了一洲文壇宗師之一,進而被中土文廟那邊拔擢成為了這鳳池書院副山長,在書院內的資歷輩分上來說,還要比裴勝更高一些。
副山長看著那鎮海樓的動靜,同樣面色不太好,看了眼比他稍前一些站定的山長裴勝,輕聲道:「山主,這個動靜…我們恐怕得傳信中土了,如今的天下已經有大亂的跡象,若是當年就未曾受過損失的海妖一族再摻和進來,恐怕世道就真的要不可控了。」
海妖一族並未參加萬年前的五族大戰,一直都是置身事外,不與九洲陸地打交道的遺世獨立姿態。
但同樣的道理,不參戰也意味著實力齊全,羽翼豐厚。
裴勝依舊站在原地,聞言也沒有第一時間說話,眯眼沉思良久之後,突然道:「聽說前些天,鬼谷一脈的那位來金釵洲了?」
虞副山長從善如流,好像也不意外山主話頭會轉得如此之急,點頭輕聲道:「嗯,據說身邊還跟這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
裴勝神情更加凝重,「鬼谷一脈從不講正邪,往往會有出人意料的驚人之舉,他在這種時候橫穿天下來到金釵洲,真正意圖恐不簡單。」
副山長點了點頭,他本就是金釵洲人氏,對於某些事的感觸要更勝過裴勝,聽到山主如此分析,臉色自然更加不好看。
矮胖老人想了想,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山主,輕聲道:「不知山主可曾耳聞過鬼市?」
裴勝回頭看了眼副山長,表情玩味。
副山長一瞬間火冒三丈,「這群寡廉鮮恥的卑鄙混帳,如此罔顧臨淵學宮法度規矩,不仁不義成何體統?真是氣煞老夫!」
一身儒袍的白髮大儒笑了笑,語氣莫名,「這件事既然都能傳到你我耳中來,那恐怕就已經不是什麼偷偷摸摸的一二個例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既然有人願意買,就必然會有人想方設法願意賣,這種事光靠仁義道德是攔不住的。」
矮胖老人小心看了眼山主的表情,見他好像沒有要發怒的意思,但自己想了想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長嘆一聲道:「那咱們要不要將此事傳信中土,請文廟與學宮那邊給個章程?」
裴勝聽著副山長的建議,再次抬頭看著那座在他們眼中光芒越來越盛的鎮海樓,雖然此事讓他預感不太好,但最後也只能搖頭嘆息一聲,道:「從速將兩件事一併傳信吧,希望中土那邊還能顧得上咱們。」
副山長隨著山主的目光,也看向那座震動不已的五層石樓,面色同樣凝重不已。
如果海妖一族真的準備鬧事,那麼有些只能算疥癬之疾的小事,很可能真的會被押後了…
——
禮官洲與興和洲之間,無盡蒼茫的大海之上。
一頭身高萬丈頂天立地的巨大海妖直接破出海面而起,攔在了北海渡船的前行航道上,擺明了就是來攔路的意思!
北海渡船本身是一座玉山,更曾請動了那七位道門掌教其中之一,親自為其撰寫符籙加強防禦,所以面對這樣一頭大妖,倒也不至於直接束手無策。
那位負責守山的中年武人,還有那個總是笑容和藹的渡船使,兩人一起站在渡船山巔,看著那頭雙眼血紅的海妖,神色凝重。
二人並不是怕這頭大妖此刻會如何,北海渡船畢竟是能防禦十境修士傾力攻擊的,所以面對這海妖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真正的問題在於,渡船此刻是在海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算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如果眼前只有這一頭海妖,那就還好,可萬一不是,恐怕就真要麻煩了。
他們兩人,不過是一個八境元嬰練氣士,外加一個九境天人武夫,只是維護渡船秩序安穩是夠的,但真要面對足夠威脅到北海渡船的海妖,絕對就不太夠。
畢竟在此之前的無數年間,他們從沒料到過有朝一日會遇上這種場面,也算是吃了沒有未雨綢繆的虧了。
當然,對於三品仙家而言,十境修士也不是大白菜,不可能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下一刻,彷佛是為了回應兩人的擔心一樣,在那頭海妖從海面起身攔住了渡船之後,左右兩側再次冒出來了兩頭!
後二者雖然不如前者般,體型巨大到可以直接以身軀攔住渡船,但現身之後的妖氣威壓卻絲毫不遑多讓,實打實又是兩頭戰力頂天的大妖。
看三者體型來歷,應該是一頭海龜,一頭海鯨,第三頭身形比前兩者要更大,也就是負責攔停渡船的那一頭,像是一條海蛇。
渡船使與那武人兩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的凝重表情,果不其然不止一頭,全部至少十境以上!
……
渡船中層的某間船艙之內。
楚元宵在此之前正在站樁,因為武道入門不久,故而用力艱難,還未到圓轉如意隨心所欲的境地,額頭緊繃,腦門見汗,渾身如洗,擺明了就是已經站了很久了。
與他同艙的李璟因為看他練功太過無聊,就去隔壁找餘人和魏臣二人了,很久都沒回來,所以這間客艙之中就只有楚元宵一個人在。
渡船被攔停的那一瞬間,劇烈的驟停搖晃,導致客艙內的桌椅陳設全部被甩飛了出去,好險沒有砸中勉強保持住平穩的楚元宵。
下一刻,白衣文士瞬間出現在艙房之中,不在此處的李璟三人也被他一同提了回來,五人就這麼同時聚齊在了同一間客艙之中。
楚元宵收起馬步樁,然後一臉疑惑看著臉色發白的李璟三人,語氣有些凝重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他已經發現了,此刻就連魏臣這樣一個目盲之人,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餘人跟李璟兩個此刻都有些哆嗦,回想起三人剛才就趴在客艙外的山道欄杆邊上看雲海,驟然停船的那一瞬間,他們三個差點都被直接甩飛出去撞在那渡船外層的防護罡氣上。
要不是白衣的境界夠高,本事夠大,三個人非得被撞個七葷八素,骨斷筋折不可!
餘人看著問話的楚元宵,聲音發顫道:「公子,渡船被海妖攔路了!」
楚元宵面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白衣。
李乘仙緩緩點了點頭,表情雖然並不凝重,但到底還是不太好看的,「目前看來,應該是一頭十一境,帶著兩頭十境。」
船艙之內,因為白衣這句話氣氛一凝。
楚元宵表情凝重看向白衣,「海妖不是從來不與陸地打交道嗎?」
李乘仙搖了搖頭,「現在看來是不好說了,當年的妖龍睜眼,可不止是造福了九洲之上的獸類,四海之內的海妖本就未曾參與當年的天地戰事,所以那一幕更算是錦上添花、如虎添翼了。」
楚元宵欲言又止。
白衣側頭看了眼他,淡淡道:「對面應該是猜到了我在渡船上,所以說不準眼前的是不是全數。」
從現身船艙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的少年王侯李璟,在聽到白衣的解釋之後,突然臉色一變,聲音凝重說出了兩個字,「圍獵!」
……
渡船山頂。
青雲帝國派駐渡船的兩人,看著猛然間又多出來的兩頭海妖,各自神色都陰沉了下來。
現在的情形,真的就是只靠渡船自身的防禦力已經不足以禦敵了。
身材矮小的白髮老人看著身旁武夫,冷聲道:「你負責坐鎮山頭,用那道鎮山符籙禦敵,我去找那位白衣!」
腰懸青銅劍的武夫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鄭重點了點頭之後,就直接抽劍出鞘,輕聲念了一句:「列陣!」
一語出,渡船山頂某處,一枚以材質極佳的符紙寫成的道門符籙,驟然爆發開一道青光!
緊接著,兩條黑白雙色陰陽魚首位相交環成一面太極圖,自渡船山頂之上旋轉展開不斷擴大,最紅將整座玉山都籠罩其下,然後開始不斷拔升高度,在距離山頂最高處九丈左右的位置懸停下來。
那兩條陰陽魚在懸停之後開始加速旋轉,不斷向下灑落出黑白二氣,如同一道水簾般,將整座玉山包裹在內,這就是能真正扛住十境修士傾力攻擊的最終手段!
渡船使看著那武夫動作,沒有猶豫即刻轉身,準備去往渡船中部的某間船艙。
只是還未等這老人邁步閃身,某個手提酒壺的白衣文士就已經先一步到達了山頂,雙手負後手提酒壺,抬頭看著頭頂那面巨大的太極圖,一時間有些微微出神。
渡船使見狀,趕忙躬身抱拳,「晚輩青雲帝國渡船使,見過青蓮前輩。」
李乘仙回神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直接將目光轉向那黑白水幕之外的三頭海妖,語氣淡淡道:「爾等在此攔路,是做好了準備,要違背當年四海龍宮與中土訂立的盟約了?」
三妖之中,那個背馱骨山身形矮小的海龜,反而是其中妖力最高的一個,等同於人族十一境修士,且因為天生特性防禦力極高,屬於能打又扛揍的那種。
此刻自然也是他當先開口與白衣對話,聲音沉悶而厚重,卻帶著某種讓人渾身難受的沙啞。
「李乘仙,你就不必拿當年的盟約說事了吧?你我皆知當年內情,何必再拿一張廢紙來唬人?」
海龜大妖抬頭看了眼那道籠罩在渡船上方的太極圖,隨後再低下頭看向李乘仙時,眼神已經變得妖異且邪肆。
這位十一境的妖王,看著李乘仙似笑非笑道:「若是盟約真有用,我們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在此刻意突破那鎮海樓的壓勝,更不會出來攔你去路!九洲劍道的魁首之一,誰不知道是不能隨便惹的?」
白衣聞言笑了笑,抬起手中酒壺喝了一口酒,隨後看向那個發話的海龜妖王,還之以一個同樣的語氣,「誰說不是呢?」
話音還在盤旋,但那個長發翻飛、大修飄搖的白衣文士,已經瞬間從原地消失,只留給了身後那個躬身而立的渡船管事一句話,「守好渡船,誰都別出來!」
高天之上,白衣再現身時,已經出現在了那巨大如山嶽的海龜的脖頸處,一道足以與日光媲美的凌冽劍光一閃而逝!
李乘仙拔劍動手的速度太快,不說渡船中人,就連那三位現身攔路的妖王都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一劍結束,再次拿出了酒壺。
收劍歸鞘的絕巔白衣,提起銀質酒壺喝了口酒,多年不曾懸佩的長劍掛在腰間,正是那柄「青蓮」。
他轉過頭,看向海龜妖王那兩隻滿含著不可思議的巨大眼瞳,似笑非笑道:「這麼大的妖身,是怕我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下一刻,天地一暗,那前一刻還在挑釁的妖王海龜,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龜甲骨山與巨大頭顱之間的脖頸處,就突然暴出一道血線來!
血霧瀰漫間,那顆巨大的妖王頭顱,猛然從它高高昂起的脖頸上分離開來,直接砸向海面。
一頭堂堂十一境的海妖一族妖王,只是一個照面,就身首異處死於非命!
白衣也懶得再看一眼那因為失去生機而癱軟沒入海面的龜背骨山,妖丹已碎,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活!
李乘仙揮了揮衣袖,一陣狂風卷過,將那瀰漫過來的血氣揮散,這才看向那兩個明顯已經震驚失措的倖存海妖王,輕笑道:「是不是該把其他同夥都喊出來了?要不然的話,你倆恐怕也得立刻死了。」
白衣不大不小的聲音,緩緩在海天之間迴蕩,原本還在瀰漫著的狂風驟雨,似乎都因為這句話減弱了三分。
那兩個本還陷入呆滯之中的十境妖王,此刻的第一反應是直接從妖身本體化為人身,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喊什麼所謂的同夥!
白衣看著二妖的反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騙人的話你們也信?
我李乘仙要殺人,什麼時候挑過大小?
對面,化為常人大小的海蛇與海鯨兩個妖王,依舊不覺得安全,開始抽身暴退!
單手提著酒壺的白衣也不追,只是笑眯眯看著那兩個妖王的兩臉驚恐,感覺這個下酒菜也還算可以。
下一刻,海面猛然風雨更急,巨浪滔天,又有八道胖瘦不一的身影從海面下破海而出,直上蒼穹!
一陣紛亂如麻的破空聲之後,加上之前兩個得以倖存的妖王,總共整整十道人影環繞在了白衣周圍四面八方,為首那個與李乘仙對面而立的中年男子,一身龍袍,頭戴九旒冕,雙手負後,淵渟岳峙!
「李白衣,好久不見!」
李乘仙抬頭打量了一眼對面那人,挑眉一笑,玩味道:「北海龍王?看來我李乘仙面子還不小嘛!」
對面那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聞言笑了笑,「要留下大名鼎鼎的青蓮劍仙,自然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本王也是不得不來,沒有辦法。」
白衣不置可否,只是笑著看了眼海面上那一大片正在漸漸淡去的血色,再次抬頭看向對面那北海龍王,似是有些可惜道:「陛下要是早些現身,你這位萬年丞相也不至於死得如此之快,我其實還挺抱歉的。」
北海龍王笑了笑,搖頭道:「白衣第一劍,總不能叫本王親自來接不是?我這顆龍頭,其實也不比龜丞相那顆頭硬多少的!」
李乘仙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再次喝了口酒之後,才開始環顧一圈將他圍起來的這一眾海妖。
目光所過之處,形形色色的北海妖王們,最低都是十境起步,武道、練氣皆有。
「我之前聽蘇三載說,當初為了破陣鹽官,北海酆都的那位軍師祭酒,是足足帶了不下二十位酆都武夫才去涼州的,陛下今日這個手筆,可比那位墨大先生小氣了太多啊!」
北海龍王聽著白衣略帶調侃語氣的言辭,倒也不生氣,只是搖頭嘆息道:「酆都家大業大,魔門鬼修都有,我妖族陸地一支也有人混在其中,自然比我這北海龍宮要闊綽多了,本王自是比不過那位軍師祭酒的。」
李乘仙笑著搖了搖頭,「陛下恐怕不是比不過那位墨大先生吧?此時此刻,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幾艘渡船被攔了路,又有幾座山門要遭殃?」
——
永安洲東北方向的大海之上,一艘名為「木蘭」的跨洲渡船,被堵截在了去往興和洲的跨海航道上。
這艘渡船出自棲霞洲天河宗,是自棲霞洲北岸天河渡口出發,途經永安洲東岸的夔門渡口,最終去往興和洲的。
木蘭渡船在被海妖攔截的那一刻,船上瞬間陷入大亂。
誰又能想到號稱跨洲越海最為安全的跨洲渡船,有朝一日會遇上海妖攔路,而且對面一出現就是兩位海妖一族十境妖王!
有個從楠溪州而來的紅衣姑娘,此刻就搭乘了這艘跨海渡船,想要繞過中土神洲去往北興和洲,看看能不能憑運氣遇上她忘了打招呼的那個新朋友。
木蘭渡船懸停在海面上空,面對兩頭十境妖王,前進無路,後退無門,風雨飄搖。
渡船上無數被逼無奈的人族修士,有人選擇了跳海逃生,有人選擇了跪地求饒,也自然會有人選擇仗劍前行!
僅僅盞茶左右的功夫,海天之間就爆開無數血霧,很多來自九洲各地的仙家修士,修為不同,手段不一,一個個自渡船上跳起,穿過護船罡氣,竭盡全力打出畢生最後一記壓箱底,然後便大笑著坦然赴死!
來自楠溪姜氏的紅衣姑娘,站在渡船甲板上,身側不斷有認識不認識的人族修士,越過她沖向船頭,然後跳出甲板,穿過罡氣,赴死而去!
姜沉漁淡淡看了眼那將渡船夾在中間的一前一後兩頭妖王,她手提一桿名為「龍吟」的七尺長槍,腰懸長劍「墨梅」,神色冰冷,戰意高昂!
兵家修士生來為戰,兩軍列陣,十面埋伏,十死無生之境,仍當死戰不退!
槍尖在身前划過半圈弧度朝向斜後方,紅衣姜沉漁拉開弓步微微下蹲,下一刻就拔地而起,直奔那頭攔路的妖王而去!
今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死猶榮!
——
鎮北台。
作為九洲海外四大邊城之一,這座海上雄城萬年間一直負責防禦九洲以北的海上威脅。
城中修士多以墨門弟子為主,輔以兵家修士,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自願從九洲陸地遠遊來此的其他修士。
退守海上的鬼妖魔三族遺民,在這萬年間隔三岔五就會來此攻城,鎮北台數萬人族修士,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戰事,也死過了無數同袍。
今日的鎮北台,腹背受敵,徹底陷入重重包圍之中,不僅有來自北海之外的酆都一脈,還有鎮北邊城與興和洲北岸之間的海面上湧起的無數海妖。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無數人間修士列陣城頭,目光冷凝看著與海妖合二為一魔鬼遺民。
在此之前還需要通過各種借力手段才能到達城前的海外宿敵,今日有了海妖助力,就是真正的如虎添翼,已經可以順暢無阻,直抵城前!
墨門秦子秦顧溪,自當初鹽官陣破之後,就一路從禮官洲遠行至此戴罪立功。
此刻,這位顯學墨門的二掌柜一身黑袍,站在城頭列陣的修士最前方,在他身旁則是一位著甲兜鍪的兵家武將,同時也是位列武廟之中的武聖人之一。
那著甲武將眯眼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對各族,有些嘆息道:「如今海妖一族插手陸地之爭,此戰恐怕有的打了。」
秦顧溪點了點頭,道:「既然是動手了,就不會是只在我們這一邊動手,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都可能要孤立無援了。」
那武將聞言突然就笑了,「原來你這老傢伙當初一到此地,就開始張羅起你們墨家的機關術,為的就是這一天?」
秦老頭笑了笑,「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
就在同一刻,另外三座海上邊城都與鎮北台如出一轍,全部陷入重圍,各自對敵,背水一戰!
九洲之內,除了中土神洲暫時無虞外,其他八洲的沿海各地,無一例外全部被海妖一脈混合著魔、鬼兩族所攻擊!
對面的執棋人,挑了一個中土臨淵學宮明發邸報遍傳天下,卻還未來得及開始聚議之前的微妙時機,徹徹底底點燃了戰火!
天下烽火,狼煙四起!
當年的撒豆成兵,終於在今日,妖龍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