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個小乞丐
2024-09-19 03:47:51
作者: 花下一壺酒
白衣李乘仙從山間酒肆離開之後,又去了一趟別處,直到日上三竿才往回走,最終在離那雲江半日路程的地方才追上了楚元宵一行。
少年王侯李璟,大概是從小錦衣玉食慣了,在遇上李乘仙之前,走了半日路程就已經開始叫喚,說他走不動了,能不能休息一會兒再走。
那個來自龍池洲魏氏的蒙眼年輕人魏臣,反倒是一路上一直寂靜無聲,雖然因為眼盲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卻從沒出過一聲,一直在默默盡力跟上楚元宵和餘人的步伐。
其實雙方剛剛匯成一伙人開始趕路時,楚元宵曾想過要讓餘人多照料一些這個看不見的年輕人,但卻被他笑著拒絕了,說是從小就目盲習慣了,只要給他一根行山杖就成,他能憑藉耳力跟上大家的腳步。
楚元宵從林間找了一根差不多的木棍,修修剪剪做成手杖給他,又細心觀察了一天左右,發現他說的的確是個實話,不是作假的客氣言辭,所以也就跟著放下心來,開始專心趕路。
餘人好像自從昨夜見識了楚元宵破境的陣仗之後,就一直有些沉默,一路上只是低頭趕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沒有多說過一句,彷佛又回到了他們剛從臨茂縣離開時的狀態。
李乘仙攔住楚元宵一行,說這麼趕路太慢了,要走出承雲國境再到達東南岸長風渡口,要走到猴年馬月。
如今楚元宵雖然已經解決了最難的修行關隘一事,但是他當初離開小鎮之前,還接了北靈觀陸道長的任務,要給青帝送到那根青竹行山杖。
楚元宵並不知道這個任務,具體會牽扯到了什麼謀劃,但能加快腳步早些送到也是好的,自然不會不同意。
白衣笑笑,隨後輕輕抬起手,滴酒出壺口,起舞蓮花劍。
那滴散發著酒氣飄香的壺中美酒,在跌落壺口的一剎那間就彌散開來,混合著充斥在周圍的天地靈氣,凝聚出一柄通體透明的巨大長劍。
出自白衣之手的靈氣化劍,自然不是那水岫湖主母鄭醇柔手中那艘飛行法器可以比擬的。
那艘出自金釵洲拾林山的趕路飛舟,說到底還是在法器之列,並且其實也算不得太過頂尖的品相,比之天下劍道魁首之一的白衣李乘仙這一手劍道術法,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隨手灑出來這麼一手高絕手段,白衣好像也沒什麼自得之色,大概如此驚艷手段於他也不過是稀鬆平常而已,一人當先輕飄飄登上充作飛舟的靈氣劍首,然後盤膝坐下,漫不經心又開始飲酒。
等到身後三人一鬼一同登上那透明長劍,一行人便在下一刻開始乘坐飛劍步步登高。
乘風隨龍起,江山如畫九萬里,倏忽又過萬重山。
萬丈高空之中,李乘仙盤坐劍首,自然而然擋住了那凌冽如刀的刮骨罡風,坐在他身後的幾人基本都是第一次遊行乘坐這種只能出自高階劍修的飛劍,個個一臉膽戰心驚,又有些藏不住的新奇之色,互相之間竊竊私語。
關於劍修一道,作為少年王侯的李璟,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天下劍修萬萬千,但其實並不是只有練氣士才能練劍,所謂劍修的確是一個修行群體,但並不是只有練氣一道才能躋身其中,雅稱「楚鐵」的各類劍器,自然是武道、練氣和神修皆可用的。
這種被稱為「百兵之君」的修士佩兵,實際上在最早年間,是佩飾作用大於其實際戰力的。
正是因為有了某位最早意義上的劍修,將劍道一途開闢出了劍意、劍氣、劍術之別,又將其戰力拔高到了足以令天下側目的地步,才真正有了如今的劍修一脈,所謂「楚鐵」也才脫出了佩飾行列,成了人人艷羨但未必有緣的劍修一脈的標誌之物。
精氣神三道,將那劍道之上的三條分支各自瓜分,開枝散葉百花齊放,劍術重招式,劍意重劍心,劍氣以靈氣為用,但又不同於普通靈氣,三家各有所長,又有互補,互為參照,砥礪同行。
劍修聲名最盛的時候,甚至幾乎要脫離出三逕自成一脈,也才有了後來的四大劍宗,當年之所以是四大劍宗負責看顧鹽官鎮四大姓,也有此原因在其中。
李璟笑看著楚元宵,「要是這麼說來,你現在這個三徑同修就更有意思了,只要本事夠高、心力夠足,整個劍道一脈也能讓你一個人給占全,到時候還不得練出個天下第一?」
楚元宵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其實當初準備離開鹽官鎮的時候,他在那兩個老頭墳前說過的那段話,是正兒八經出自真心的心裡話。
天下的好事,哪裡都能讓一個人占全,侯君臣就曾說過,天下萬事,絕不可求大求全,想著什麼好事都要讓你一個人占全,人間根本就沒有這個道理!
三徑同修本就已經是逆天之舉了,他一個小鎮孤兒,有命成為那末代人皇之後的第二人,用蘇三載的話說,就已經是祖墳的墳頭上黑煙滾滾了,又怎麼還敢肖想什麼湊足劍道?
想得太好,是要遭天譴的!
白衣文士一人獨坐在劍首,聽著身後幾人之間的低聲交談,既沒有回頭,也沒有插言,只是又輕輕喝了一口壺中酒。
——
禮官洲東南岸,長風渡口。
這座隸屬於三品仙門敦煌城麾下的跨洲渡口,因為時常會有來自各洲的跨洲渡船停靠在此,卸人卸貨、裝客裝船之後在遠赴其他洲,所以這裡一年四季都人多物雜,總有綿綿無盡的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作為真正經營過路生意的地方所在,每一座跨洲渡口都是商賈雲集的商路繁茂之地,故而渡口附近就自然而然會聚集起吃這一碗飯的各種買賣商家,整個長風渡口被財大氣粗的三品仙家敦煌城苦心經營千百年之後,到了如今就又幾乎成了另外一座敦煌城。
長風渡口人煙密集,魚龍混雜,到了一定規模之後,就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生意鋪排開來,說是一座渡口,秦樓楚館,勾欄春宮也不在少數。
總有那來往過客,無論是仙家中人,還是普通買賣趕路客,遙遙跨海數萬里,憋了一路之後就愛找一找這類的消遣場所,掏錢買肉,一夜春宵,散一散那一路憋屈窩在船艙里陳腐氣。
某位曾與儒門亞聖有過一場驚天辯論的大學問家,當年那正正經經的「食色性也」四字,被某些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的有心之人,一頓曲解之後,反倒成了這些色中餓鬼光明正大流連煙花之地的最好說辭。
人間人人只愛聽自己想聽的話,說自己想說的意思,至於那些真正的道理在哪裡,其實反而不重要了。
渡口之內,因為煙柳之地過於繁華林立,熱鬧紅火,自然也會造就出來一些其他的邊角事。
這些繁華所在,有很多樓中姑娘,肥馬輕裘環肥燕瘦,人間絕色胭脂紅,不管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以此為業,入得此門再難回頭,只能希冀著某一日得了某位恩客青眼,贖身之後嫁入門中當個妾室,這算是比較好的出路。
沒有這個好命的,就只能偷偷摸摸藏一些私房錢,等待著人老珠黃無人問津的那一日,就自己替自己贖身,然後隱姓埋名枯等老死。
有詩所謂「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詩句出自何人不必多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短短兩句,肺腑至深。
渡口經營年月已久,早不是一代兩代的事情,街頭巷尾繁花似錦烈火烹油,背角巷陌僻靜處,就有了一群常年以乞討為生的小乞丐,大一些的大概有十四五歲,小一些的只有六七歲大小,當然還有更小一些的,只是到不了街上來罷了,被這些小乞丐里的孩子王安排在他們的落腳處,有同夥的小乞丐輪班照料。
這些孩子,全都既不知父亦不知母,大多都是從那煙柳之地被扔出來,丟在街角等死的苦命嬰孩,有些是命硬扛住了墮胎藥的,還有些則是不知道怎麼被偷偷摸摸生下來,卻又養不了的,但無一例外,都是真正不招人待見的所謂野種。
雖然一個個扛過了娘胎里就大難臨頭的重重劫數,又扛過了被扔在街角之後沒被凍餓而死的要命難處,但還是要比那些只是因為貧寒才上街乞討的小乞丐們要更受白眼得太多。
人間苦楚不由人,萬般遭罪如天命。
這群小乞丐人數當然不會太多,畢竟那些老鴇龜公們,都還指著姑娘們按時按點接客掙錢,又怎麼會放任她們一個個去生下這些,連種是誰種的都不知道野種?
避子湯,墮胎藥,爹不知,娘不疼,能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也大多都是男童,要是運氣不好生下來是個不帶把的,可能這輩子都沒命從那些地方出來了。
也不知道該說這些小乞丐是命好,還是命不好。
這群小乞丐聚在一處討生活,求的就是個人多好活命,不知是從哪一個開始的想法,總之是已經有了個屬於他們自己的一些規矩,但凡有人在街上見到了被扔出來的苦命孩子,就必須要撿回來養著,一個人養不活就大家一起養!
算是苦命人的同病相憐,大概也是這群小乞丐能有如今這個數目的最大原因。
人多了之後,自然就也會有主事之人,這兩年裡一直都是個大約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說了算!他不是這裡面年歲最大的,但卻是打架最狠的,要不然也不至於搶來那孩子王的王冠戴在頭上。
小傢伙沒有名姓,也不會知道爹娘是誰,但是為了有個好盼頭,小傢伙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錢多」,所以麾下的小乞丐們都管他叫錢老大。
錢老大每日裡帶著麾下小乞丐上街乞討,早就定好了規矩,所有人不管是誰,上街只要討到了食物,絕不能直接就給一口吞了,要帶回去收到一處統一給所有人一起分,想吃飽是不可能的,但總要保證每個被丟出來的苦命娃都能有一口吃的,不至於有人被餓死。
至於偶爾實在運氣好,能討到些銅板碎銀子之類的錢財的,則都會存起來,一來是防著實在運氣不好沒飯吃的時候,二來則是因為這錢老大幾年裡給麾下小的們豎下的一個念想。
錢多一直有那麼個想法,等到將來存夠了錢,一定要在這渡口上盤一家店面下來,到時候把所有被丟了的小乞丐們都招到一處,一起做生意,大家有飯吃。
時間久了以後,「讓小乞丐們都有飯吃」這件事,就大概成了這群相依為命,同甘共苦,沒人要的苦命孩子們全部的唯一的一點心底念頭。
既然能討到的錢不會太多,那就一直存,這一代存不夠,還有下一代,鐵打的長風渡口,流水的低賤人命小乞丐,日日月月,歲歲年年,總能有存夠的那一天。
錢老大當上領頭之後,還在這幾個規矩之外又多立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規矩,不管多難,大家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我少吃一口也不能讓你餓死,但是所有人既然進了這丐字門中,就絕不能再多一隻手出來進那賊門,否則就是另立山頭的兄弟叛徒,要被逐出門去!
沒有人知道這是誰教給錢老大的道理,還是他自己悟出來的想法,總之從他當上了乞丐頭的那一天之後就開始了。
最開始那兩年,習慣了為一口吃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乞丐們,大多還不太服氣這個規矩,但是後來被那隻要動手就是亡命徒的十來歲少年打斷了其中兩個人的腿之後,就沒有人再敢伸手壞規矩了。
時間日久,這群在渡口上最被人看不起的小乞丐,反而成了渡口幾伙討飯為生的丐字門中最規矩的一夥,也是個奇事。
……
前些天,那個追人至此的草鞋老人謝石,到了長風渡口之後丟了前人蹤跡,就徹底在這人來人往的渡口附近趴窩不動了。
多年下來,謝姓老人多多少少還有些積攢,也不至於直接吃不上飯,加之有本事傍身,不好酒色,勉強也能在這渡口上過活。
有一日,老人在街頭閒逛,碰巧遇上那個帶著麾下出來討飯的乞丐頭錢多,那個時候這小傢伙正帶著一群麾下小乞丐,跟另一夥討飯的同行搶地盤。
一群只有十來歲上下的孩子,一個個瘦骨嶙峋面黃肌瘦,卻能跟另外一伙人數雖少卻都是成年人的同行打得有來有往,大多都是靠了那領頭的小乞丐頭,亡命徒一樣的狠辣勁兒,正是那個人人都怕的不要命的亡命徒。
原本只是路過的草鞋老人謝石,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某種似曾相識的眼熟勁,故而就饒有興致找了個街邊空處,蹲下來看完了兩伙乞丐之間的惡鬥。
雖然是吃不飽穿不暖,身子骨不夠壯,但那個打人最狠的小傢伙,盡然出奇地沒有長成個不中用的細糠,根骨重,拳頭硬,竟然叫老人看出來了幾分仙靈氣。
趴窩不動的草鞋老人,在這一刻破天荒有了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開始思忖著他是不是該收個徒弟的想法。
雖然一介散修,算不上什麼家大業大,也沒有什麼道法精深可以炫耀,但好歹混跡江湖很多年,總還是有些心得可以聊一聊的,說不準遇上這麼個好苗子之後,過個幾百年之後就能有個也將他謝石恭成祖師堂老祖宗的山門呢?
痴心妄想,也要想過了才有後來事不是?
不過,老散修到底是混江湖多年的人精,腦子算不過那些飛在天上的仙家高人,但在普通人中間,他還是能實打實當一個老神仙的,看上了個能收徒的好苗子,也不著急著上去就自報家門,就跟在那小乞丐身後,足足跟了十天。
直到有一日,那個一貫出門都帶著兩個麾下兄弟的小乞丐,莫名其妙支走了身邊人,然後在一處僻靜巷弄里轉過身來,看著草鞋老人的藏身地,冷冷說了兩個字,「出來!」
老散修在那一刻,其實都有些不太好形容自己到底是怎麼個心情?
高興是真高興,他一個山澤野修雖然本事確實稀鬆了些,但也好歹是實打實半隻腳都踏進了七境的武夫,跟著一個半寸修為都沒有的小傢伙,竟然還叫人家給發現了,不就說明了這個小傢伙確實有天賦?他這不就是撿到寶了?
丟人也是真丟人,都快堂堂七境了,跟著這麼個小傢伙,還能叫人給發現,難怪當初追那個陰邪詭異的風水術士追了半個禮官洲,遙遙數萬里路程,到最後就硬是沒追上,還給跟丟了,可不就是該嗎?
草鞋老人心底辛酸,但露面出來時,還是儘量地讓自己顯得仙風道骨了一些,要收人家入門下,不裝成個高人,怎麼能讓人心服?
那錢多站在巷子裡側,對於這個跟了他好幾天的老人沒什麼好臉色,但也沒有半分懼怕的意思!
少年認得清楚,他從生下來就不過是賤命一條,除了那幫一起討生活的兄弟之外,他就從來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東西,真要是被人打死的命,認就是了,要不然也不至於故意支走跟著他的那兩個兄弟,獨自一個人來這麼個容易被人關門打狗的僻靜地方。
他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連累了那幫活著不易的兄弟們。
老人此刻覺得自己有些失算了,早知道就該換一身齊整些的衣服道袍,好歹還能裝一裝得道高人,此刻草鞋斗笠,褲腿還編在小腿上,怕不是得讓人給當成個人販子?
「你是誰?為什麼跟著我?」錢多沒工夫跟這個老人大眼瞪小眼,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草鞋老人儘量讓自己笑得和藹一些,看著少年嘖嘖嘆道:「不得了不得了,小友年紀輕輕一身橫練的筋骨,實乃千年難遇的練武奇才,只要你拜在老夫門下,保管將來有朝一日,定能叫你練成個天下無敵的武學大宗師!」
錢多聽著這老頭花里胡哨一頓吹,有些無語地撇了撇嘴,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老頭像是個騙小孩兒的人販子!吹這種牛皮,連個眼睛都不眨一下,絕對是個慣犯!
「就你?還教我當武學大宗師?」
少年眼神直白看了眼那老頭的那雙破草鞋,還有掛在身上的那根拴著斗笠的草繩,差一點就直說你這老頭混的還不如我了。
老人拂須一笑,高深莫測,「道門有雲,『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用你們的話說就叫『人不可貌相』,小友莫要看輕老夫這草鞋斗笠一身素衫,真正的天下高人,可不是那塵世里穿金帶銀的俗人可比的。」
老散修一番搜腸刮肚,好不容易才從肚子裡掏出來為數不多的兩句積攢不易的乾貨,裝了一把仙家高人,隨後就繼續看著少年笑道:「小友可莫要錯過此等天賜的機緣,老夫雲遊四方,只是偶爾路過你們這渡口,你若今日不趕緊拜老夫為師,等過個幾日我離開此地之後,可就沒有這樣輕輕鬆鬆就能出人頭地的機會了。」
錢多皺眉看著這個老頭,有那麼一瞬的猶豫。
對於這些只能在街頭討飯的孩子們而言,連蹲著放下手裡那半隻殘破的飯碗,都要靠拳頭打出來那一尺方圓的地盤,有武學在身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跨洲渡口這樣的地方,畢竟跟別處不一樣,魚龍混雜的地界,就總能看到更多的各色人等,人間有武道術法一類的事情,在這裡要比在其他地方更容易被接受。
有個機會不容易,以前可從沒有人願意跟他這樣的人多說話,哪怕是給錢給吃的,也一個個都像是丟東西餵狗一樣,都會先提前躲得遠遠的,然後才扔東西過來,就好像生怕他們這幫小乞丐會撲上去一樣。
眼前這老頭說得有板有眼,那他錢多賭上自己一條命也划得來,即便這老頭真的是個騙人的人販子,大不了他就是搭上一條命而已,可要是萬一真的賭贏了呢?也不求什麼天下無敵,最起碼他們這幫難兄難弟,應該就能早些把那掙錢的鋪子開起來了吧?
「我要是拜你為師,你會給錢嗎?」
眼見這老頭一臉笑意,大概是很想收自己為徒,少年錢多就笑眯眯準備開始跟這老頭討價還價,能不能練出什麼武學來,他還不知道,那就先掙幾兩銀子再說,反正這是正經買賣來錢路,可不是那靠偷搶的下作手段,就看能從這傻老頭身上摳出來多少銀子了。
老散修聞言愣了愣,「給錢?你小子莫不是還想待價而沽?」
眼見那少年錢多沒聽懂,老人就又道:「小子,你在這要飯要到這麼大,恐怕就沒有人跟你多提過關於修煉一道的哪怕一個字吧?老夫今日興致所至收你為徒,天大的機緣砸在頭頂不好好接著,你還想要錢?」
真以為老子一屆散修是白當的,你個小王八蛋還想跟老頭我騙錢?想錢想瘋了?
一老一小兩個人,突然就在這僻靜巷弄里大眼瞪小眼,槓上了。
一個知道對方想收自己為徒,就準備著先薅他一把羊毛下來。
一個知道對方已經被說動了,想拜自己為師,就準備先給他個敲山震虎下馬威,拜師可以,騙錢不行!
雙方都是混跡江湖多年的箇中老手,此刻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還真就頂上牛了。
——
楚元宵一行從隴右道邊界之外,登上了白衣李乘仙的飛劍,一路南下風馳電掣,遠比靠著兩條腿要快得多。
白衣劍仙本事高,帶著這麼幾個人也不費力,一兩天的光景,就到了長風渡附近。
早早落地之後,白衣就收掉了劍氣,然後在幾人不經意之間在此消失不見,只留少年一行人獨自進入渡口。
李璟倒是還好,這渡口雖然看著占地遼闊,也夠奢華豪闊,但比起長安城還是差了些,那座號稱禮官洲首善之地的承雲帝京,在這禮官洲還沒輸過誰。
出身涼州城外小鎮的楚元宵,和直接出自小山溝的鬼物餘人,則是實打實被眼前繁華的場面給震撼到了。
一路遠行,路過了不少地界,確實好像還沒見過有人煙如此密集的地方,街邊商鋪鱗次櫛比,叫賣之聲不絕於耳,車水馬龍,川流不止,好大一個人間煙火之地。
只是楚元宵萬萬沒想到,這才剛到了渡口附近,連個落腳地都還沒來得及尋到,他們一行人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來人人數不少,明火執仗,眼神凶厲,尤其是看著餘人的目光,格外不善!
「陰邪鬼祟擾人太平,敢如此光明正大冒犯我長風渡口,其罪當誅!」
說罷,也不給楚元宵幾人解釋反駁的機會,直接上手就是殺人的路數!
青山綠水趕路人,迎頭撞門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