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虎踞龍盤,暗流涌動!
2024-09-19 03:00:17
作者: 不南01
山陽縣縣委大院。
下午剛到點上班,縣委書記辦公室煙霧瀰漫。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髮際線後移,戴著一副厚厚鏡片的眼鏡,發黃的手指夾著快要燃燒殆盡的菸蒂,渾然不覺被燙傷,仍舊往嘴裡送,吸上最後一口。
尼古丁在肺里轉了一圈,口吐煙霧說道:「上面一下空降那麼多實權領導來,部署下一年山陽縣脫貧攻堅戰略,本縣得重視起來。」
「兩位副縣長今天提前來報導,還有一位得年後,是誰我到現在還不清楚,上面捂得嚴實,密不透風,怕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
「文武,你今早和許副縣長打過照面,覺得他人怎麼樣?」
說話之人,乃是山陽縣縣委書記,卜林松。
年過五十,熬資歷,如履薄冰走上縣城一把手位置,深知上面大動作調配補充領導崗位,是對縣城發展的重視攻堅;
更明白這裡面蘊含著機遇,危險當然並存。
不免憂心忡忡,對即將到任的班子成員,內心有諸多的猜測。
人往往對未知的東西充滿躊蹴、猜疑、恐懼!
左手邊是四十左右的西裝頭男,大腿膝蓋上常年放著筆記本,沒等領導熄滅菸蒂,感激抓起置於桌上的華子,恭敬遞過去一根。
洪文武,山陽縣委常委、組織部部長。
「卜書記,許副縣長乍看之下年輕有為,謙卑禮貌,沒有一點架子,說話圓滑得體,富有青春活力,和誰都能聊得上話。」
「早上協同辦公室的范常委,配了一輛專車,沒有絲毫的挑剔,司機張哥反饋回來,許副縣長待人友善,回家一路上聊個不停。」
洪文武對面坐著一位嚴肅、不苟言笑的年輕人。
沒錯,樣貌看上去的確很年輕,是縣裡出名的不老男人。
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板板正正,濃眉大眼,看上去很正派。
尤其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裝,黑色圍巾襯托之下,多少有種電視裡民國時期,飽讀詩書,以筆為刀刃的志氣學子。
程子辰,山陽縣紀委書記。
「許毅然這位同志,是南江市特殊人才引進,碩士畢業高才生。」
「那份文件我讀過,他們這種開先例的特殊人才引進,一旦轉正就是副科起步;而許毅然同志在南江市公安局屢破奇案,立下赫赫功勳,破格轉正提拔刑警大隊第二中隊的副隊長職位。」
「爾後不久,代理中隊長,掌握實權,並在『1205』特大槍擊殺人案件中,被困於審訊室長達24小時,還能通過抽絲剝繭,鑽研推理,把案子破了。」
「聽說,犯人逃亡到本縣,恰好被拉練的軍區碰到,抓了回去。」
「值得一提,許毅然同志因瀆職過失,導致配槍被偷,內部處以行政紀律的處分,罰款,警告。」
「給我的感覺,這個處分多少有點避重就輕,不痛不癢。」
「南江市公安局甚至還在上個月的換屆選舉中,倉促地把他代理二中隊長職務,轉正了,一步踏上正科!」
「停職調查期間,經過市委班子的研究,以及省廳的專業意見,許毅然同志離開了公安戰線,調離原崗位,回到家鄉山陽縣任職副縣長。」
說到這裡,程子辰停頓後沒有往下說,導致在場的兩人很想繼續聽下去,憋得難受。
一板一眼的他,說話很是吊人胃口。
習慣這種風格的洪文武說:「南江神探,大名如雷貫耳。」
「聽說許副縣長在市里鬧得挺凶,陳小光就是被他斬落馬下;連新官上任的林少英副市長都不給面子,外面說他是一塊硬骨頭,誰碰一下都要蹦掉幾顆牙。」
卜林松看似自言自語說:「他警告這茬子事兒我曉得,勒令兩年內不得從事公檢法系統的工作。」
「無關緊要的警告處分,明降暗升,後台關係不淺。」
「還有那位連誰都不知道的政法委書記,位置都預定了,一點風都吹不過來,連我都不清楚。」
「龍盤虎踞!」
「來年開春山陽縣會很熱鬧。」
程子辰腰杆筆挺,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心裡頭有個聲音說: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
老師給我下了封口令。
洪文武笑容最燦爛,內心卻最惆悵。
偏遠地區山陽縣一下補充那麼多重要崗位的領導,他本早已打好關係,準備往前一步,拿下一個常務副縣長。
哪知道許毅然等人的空降,直接打亂計劃,有擱淺的風險。
果然,卜林松停頓半晌說:「文武,你那件事先緩緩。」
「組織補充班子幹部成員,是看出了我們縣裡的架構底子很薄,才會有了這次大動作。」
「你先別著急,等事態穩定,謀而後動。」
「程書記,你覺得呢?」
程子辰打開放在眼皮底下的紅袋子,赫然是一袋子的散亂菸絲。
輕車熟路地卷了一筒,用舌頭舔了兩下,點燃自製的土特產散裝香菸。
原來滿屋子的濃厚煙霧,是從這裡噴薄出來。
吐出一口煙,厚重的煙霧導致三個人那麼近距離,都看不到彼此。
「洪常委是個工作能力出色,有幹勁,有魄力,有頭腦,勝任常務副縣長的職位。」
「時局多變,命運多舛,別因此灰心喪氣,你要相信,這是組織給你的考驗!」
一番很官場的說辭,表明紀委書記程子辰的態度是中立,不發表任何看法,不給任何意見。
一把手和三把手態度明朗,洪文武還能說什麼呢?
只能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職業性微笑。
「卜書記,程書記,兩位領導能為我的事掛在心上,我已經很感激。」
「一切聽從組織的安排和吩咐,不會影響到日常工作,請兩位領導放心。」
「接下來是否要討論一下,明天宣布許副縣長等人任命的會議流程?」
面對下屬的試探性,謹小慎微提問,卜林松看了一眼手錶說:「嗯,時間差不多,去會議室吧,和徐縣長他們碰面商量。」
........
「事情有轉機,老劉你有機會上的。」
縣委書記辦公室樓下,縣長辦公室里,幾乎在相同的時間,關上門說悄悄話。
說話的是一位國字臉糙漢子,短髮寸頭,臉上總有些刮不乾淨的胡茬子,喝一口濃茶,還細細咀嚼口中茶葉,品嘗回甘。
山陽縣縣長,徐光泰。
「許毅然和蔡小虎都是從南江市公安局空降下來,一個單位,肯定一個鼻孔出氣。」
「他們兩位天然的統一戰線,毫無疑問;那位神秘的政法委書記,不知何許人也,暫且不管。」
「把許毅然這兩人拉攏過來,我們陣容實力壯大,更有話語權!」
「要逆轉超車洪文武,就看這步棋了。」
對面坐著的是戴著眼鏡斯文男,衣衫容貌打理一絲不苟,穿著普通卻很乾淨,身材矮小且消瘦。
山陽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劉偉達。
「是啊,老徐你分析得不錯。」
「突發變故,這次再也不能輸給洪文武,常務副縣長,勢在必得!」
「許毅然在南江市出了那麼大的瀆職事故,還能到這裡來任職副縣長,副處的職務,明降暗升,兩個月連跳兩級,後台夠硬。」
「關鍵,他才二十多!」
「這麼年輕的副處級別副縣長,江河省獨此一份!」
「他和蔡小虎基本可以預定一個常委的班子成員位置。」
「提前拉攏準備,票選時我就占據優勢。」
徐光泰一口氣把茶杯中剩餘的都喝掉,滿口茶葉咀嚼起來很是舒服享受。
「他們兩個是紀律部隊出身,履歷上都服過兵役,剛好,我和你也是。」
「多少帶點戰友情誼在裡面,能當成談資和敲門磚。」
「老卜老了,養尊處優太久,只懂得居安思危,不懂得銳意進取的發展,霸占位置不幹活,挪一下屁股,能者居之不行嗎?」
「無過即功?」
「搞笑了。」
男人冷笑不已,劉偉達見怪不怪說:「他成了縣裡招商引資,開發大展宏圖的絆腳石。」
「一塊地批覆開發城建要拖大半年,還怎麼搞生產?」
「本就是南江唯一的貧困縣,難得有外資進來謀求發展,土地開發商品樓,可以很快拉動經濟,產生效益。」
「要不是市委直接發文下令,卜書記怕是旅遊開發的項目,都能拖上三兩年呢。」
「銳意進取的時代,奔著開發腳步,走在經濟前沿,才能促進民生。」
「慵懶作風的拖沓,只會害人害己,於民無利。」
徐光泰翹著二郎腿,手指敲打扶手,臉上露出滿意神色說:「告訴下面那些人,別著急著巴結討好新來的兩位副縣長,尤其是本地人許毅然。」
「春節快到了,老劉你得關注一下各大工地的老闆,別弄個拖欠工人款項鬧騰的事兒出來。」
「這個節骨眼上,我不想丟臉。」
「讓他們把事情理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必要時,得用必要手段!」
劉偉達仔細思考記下。
「許副縣長家裡開糧油店,機關飯堂那邊有很大的需求。」
他話還沒說完,口袋裡電話響起:「白天別說人,晚上不談鬼,這不,咱們的許副縣長打電話來了。」
沒有接聽,反而詢問道:「快過春節,要安排人給他們送禮嗎?」
徐光泰擺手道:「你看著辦吧,做得隱秘點,小事一樁,都是旁枝末節。」
「我去開會,你有事可以不參加,反正是既定流程的討論會,安排分工之餘,沒啥大事。」
簡單交代兩句,一左一右出門離開。
劉偉達手機抖動很久,才不慌不忙接通電話:「許副縣長,抱歉,剛剛在領導辦公室談話,你到了?蔡副縣長也到了?那太好,稍等片刻,我馬上回辦公室。」
.......
縣委大院宿舍。
「老許,你不覺得剛才劉主任的態度過於熱情嗎?」
「還有,單位同事一副漠不關心樣子,很冷淡,死氣沉沉的沒點生機。」
「膈應得慌!」
整理單間宿舍垃圾的蔡小虎,發自內心由衷感慨。
拿著抹布擦拭桌面的許毅然說:「這個氛圍不是很正常嗎?」
「大家都在忙手裡的活兒,哪有時間交頭接耳。」
「你以為還是在特警隊那間和尚廟,大冬天光著膀子跑操場,吆喝吆喝的。」
「沒事掰個手腕,打個籃球,說好聽點是青春活力,說難聽點是到處瀰漫男性的荷爾蒙。」
「你不是特警隊呆膩了膈應,才換地方的嗎?」
「現在怎麼反而討厭這樣的工作氛圍了呢?」
蔡小虎不好意思的羞愧撓頭說:「老實說,是有點不習慣的,哈哈。」
「挪屁股我是想的,但沒想過屁股挪了那麼遠,來到貧困山區,鳥不拉屎的地方。」
「要不是李老爺子苦口婆心,我還真不樂意呢。」
老爺子會苦口婆心勸你?
蔡小虎,照照鏡子,你算那根蔥?
許毅然心裡頭反駁誹腹。
之所以把蔡小虎安排下來,是李青雲老爺子幕後策劃。
本來這傢伙整天吵著要挪位置,心腸不壞,奈何花花腸子多,思想不踏實。
李老爺子說過,看在蔡小虎一片赤心的份上,幫一把也無妨,權當給許毅然一個助力。
許毅然自當明白老爺子的一番美意;
看上去是助力,其實就看他有沒有能力馴服這頭小虎,達到進入李家門檻的資格。
暗自懷揣收入門庭的心思,算得上給許毅然的一個考驗。
職位上兩人平起平坐,但是在李家心裡,許毅然無疑才是真正的心腹。
他自然要打造屬於自己的班底!
日後坐大,才能真正成為李建文的幫手。
沒有當面戳穿蔡小虎的自大吹噓,他只不過見了李老爺子一面,怕說兩句話都顫抖不已,不能正常交談。
許毅然扔下抹布說:「今晚我有個同學聚會,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個便飯?」
異地他鄉,生怕蔡小虎不習慣悶得慌,提出邀請。
「不了,不了,要喝酒的局,我現在聞到酒都反胃。」
「你去吧,開了一天的車,我累死,趕緊收拾乾淨,吃口飯睡覺。」
「明天正式開大會宣讀任命,狀態差給咱南江公安局丟臉。」
蔡小虎整天頂著個黑眼圈,此時精神鬆懈下來,疲態盡顯。
許毅然不留情面嘲諷道:「你好意思說?」
「人家結婚,你嫁女兒?比新郎官喝得還盡興,拉著一群兄弟和伴娘在舞池裡跳舞,撞屁股。」
「這不算丟臉嗎?」
蔡小虎老臉一紅,強詞奪理說:「誰給你通風報信的?」
「老謝結婚不得喝個高興嗎?」
「我在特警隊帶了六年,這才第三個結婚的,我都快感動哭了!」
許毅然繼續譏笑道:「那是你領導無能!」
「屁!」
「逼急了我,當街抓一個回去當壓寨夫人!」
蔡小虎兇惡道。
「衛生差不多,我還買了齊全日用品在袋子裡,你自個兒收拾吧。」
「就知道你這個尿性,幸好我告知市委領導推遲一天下來宣布任命,不然領導包跑一趟,你丫的正主還沒到,合著我也要挨板子!」
「當爹又當媽,我容易嗎?」
許毅然發牢騷。
蔡小虎推搡著他出門,舔著臉安慰道:「知道了,老許,我念你的好。」
「你一句話,兄弟上刀山下油鍋,都不帶皺眉的!」
「今晚吃好喝好。」
「喝多了記得打電話給我去接你,可別酒後亂性犯錯。」
「我聽說,同學聚會容易舊情復發,乾柴烈火,一點就燃。」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犯錯,替薇薇盯著你!」
後面兩句壓低聲,蔡小虎轉而變得大義凜然,拍打胸脯承諾完成監督,絕不讓辜負凌薇薇的交代。
許毅然無語極了,加快腳步下樓。
很快,站在街道邊上等候,老同學宋康軍驅車停下來。
「毅然,你來這裡辦事嗎?」
「上車來,這天賊冷。」
宋康軍一如既往的熱情。
副駕駛位置的喬娉婷冷眼相待,陰陽怪氣譏諷道:「原來外界傳言不虛,許毅然要定時定候到司法局報導啊。」
定時到司法局報導,都是犯罪人員沒達到拘留量刑標準,保障社會穩定,實施的監管措施。
這話就是說許毅然是犯人。
上車前看了一眼剛才所站的位置,赫然是司法局辦事大廳,許毅然沒有跟女人置氣,權當聽不見,開門上車。